“楊維?”
那人用詭異的語氣喊了聲。
楊維睜開了眼,見是一面具男子,便知又是對方的人,他閉上眼睛後不理睬對方。
那面具面具男子也不生氣,找了個地坐了下來。
“楊大人可知這裡是何處?”
楊維仍閉著眼睛。
“閣下明知故問,楊某並未見過屋外,又怎會知此為何處!”
面具男沉默片刻。
“不妨告訴楊大人,此地名高莊,城東二十裡,密林深處,岩石之下,此處為定遠侯大牢,順便介紹下,吾名鬼面,乃侯爺部下,今奉侯爺之命來此處會見楊大人!”
楊維聽到這頓時睜開眼。
“見我?我與定遠侯素味平生,與閣下也素未謀面,見我有何指教?”
“楊大人是聰明人,想想便能知道我來此的目的!”
楊維思索片刻,似乎理會了鬼面的意思。
“今日落在你們手上楊某無話可說,我的命你們隨意處置,只是可歎我朝又少了一位忠臣良將,可歎我朝中興之路更遙遙不可期!”
“楊大人,可否請教個問題!”
“不吝賜教!”
“楊大人貴為尚書大人為國鞠躬盡瘁,那麽鬼面想請教楊大人,在楊大人看來,請問何為國?何為家?”
楊維聽此一問,頓時一愣,繼而思索著自己的答案,接著便見他娓娓道來。
“家者,國之小者;國者,家之大者,家合為國,國分為家,大學有雲‘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君明治其國,臣能治其家,君臣上下共心,方能惠國惠家,惠民惠天下。家國一體,若無德之君治其國,則必速亡,持其家,則家必敗,究其因,乃未修其身。故為君者,當正其心修其身,而齊家治國,繼而平天下!為臣者,亦當在其位盡其事,以家為樣,助君治天下,楊某既為我朝重臣,當以家為始,以國為終,為國家盡犬馬之力!敢問閣下為何有此一問?”
見楊維反問,鬼面卻不做回答,只是又追問。
“既然無德之君治其國,則必速亡,今昏君當道,敢問楊大人,為何明知所效非明君,為何執迷不悟?”
楊維答:“君也好,臣也罷,皆應各盡其責,我為大明朝臣,理應效忠大明,亦實效忠大明而非大明之君,君明君暴皆是國家運數,然為臣,自當做能臣做忠臣,而非佞臣庸臣!古有孔明扶蜀漢,其忠乃忠於蜀而非忠於後主,即便明知有違天時也不惜死而後已,我為大明只是略盡犬馬,何足道哉!”
“即便丟掉性命楊大人也在所不惜嗎?!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難道就真的值得你如此嗎?!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良禽擇佳木而棲,良臣擇明主而仕,楊大人滿腹謀略,為如此苟延殘喘之國家枉送性命豈非惜哉?!”
“既已生在大明,那楊某這條命就屬於大明,有何惜哉之說?!閣下有閣下的明主,我有我的國家,咱們各自為營,井水不犯河水,又豈不美哉?”
“楊大人此言差矣!孔子有雲:‘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天下若有多國,必有爭搶,有殺伐,有兵荒馬亂,如此一來天下何談太平,何談民生?!”
楊維一聽,哈哈大笑。
鬼面不明所以。
“楊大人有何可笑,鬼面所言難道有差?”
楊維笑罷,
道:“據楊某所查,如果楊某沒有猜錯,閣下年歲可是弱冠有余,而立不足?” “楊大人此話何意?即便如此又當如何?!”鬼面見被猜中了年歲,略有心虛。
楊維答:“此話出於《論語·季氏將伐顓臾》,孔子雲:‘“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為之辭。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今由與求也,相夫子,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乾戈於邦內。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孔子此言意為告知他兩個弟子輔君不利,不能幫助自己國家興旺讓小國臣服反而默許國家興兵征討其屬國,閣下所言‘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言中‘有國有家者’乃指諸侯與大夫,而非天下國家,我見閣下對此文一知半解故而便猜閣下年歲,不知楊某可否猜中?”
鬼面見被人揭了短,更加心虛,但也不禁對楊維心生敬佩。
“果然是楊大人,但孔子也有雲‘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楊大人較我年長,若論學術自當不如楊大人,自向楊大人討教。”
楊維見對方謙虛,也收起了笑容。
“討教談不上,只是閣下還未回答我的問題,為何會有此一問?”
鬼面略作停頓。
“自知曉楊大人英名以來鬼面一直對楊大人事跡心生景仰,只是明眼人都知道如今的大明已是日薄西山,天下人都知道大明大勢已去不可挽矣,鬼面只是不明聰明如楊大人為何對如此大明仍如此盡忠,因此才向侯爺請命見楊大人一面為鬼面解惑,今日一敘如醍醐灌頂,只是鬼面依然不敢苟同楊大人的想法,楊大人雖一身正氣,但無奈與我想法大相徑庭,可歎!”
“哈哈!既如此,閣下請履行前來的使命吧,楊某在此候著!”
鬼面仍是踟躕。
“楊大人如此俊傑,鬼面實難下手!”
楊維見此卻正色道。
“大丈夫,行事當雷厲風行,何以拖泥帶水猶豫不決,閣下若欲成事自當明白這道理,我見閣下還有幾分良心,隻可歎擇錯了主,盡管動手吧,楊某絕不眨一下眼!”
鬼面聽了卻是沉默下來, 不言語也不做動作,良久。
“楊大人,來生我做您的部下吧!”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瓶。
“這我給您帶來的,您放心,服用後沒有痛苦,只是會立刻無法言語,約一頓飯的功夫便過去了,這也是我能替您向侯爺唯一能求來的。”
楊維接過小藥瓶,哈哈大笑。
“區區一瓶啞藥,有何可懼!”
接著他突然沉默了下來。
“閣下能否替楊某捎句話?”
“楊大人請講,鬼面若能做到自當樂意效勞!”
“楊某一生清廉問心無愧,不料最終卻被奸人所害,到最後才發現我最對不起的是我的夫人,閣下若是願意,請幫我帶話給內人,楊某一生為國為民,唯獨平日少了對她的陪伴,楊維走後,府內一切家產散盡也好,維持也好,一切由她決定,她若願意,離開楊府我也絕無他言,長子楊浩,望奉母誡弟,楊家的未來需由他繼承下去,望他將楊家發揚光大!次子楊正年少,需奉母從兄,此兒平日與我不善,望我走後能改頭換面重新做人,我這個做爹的在地下也會瞑目!待其成家,家產由二子分別繼承,望楊家及子子孫孫日益昌盛,楊維也不負祖宗厚望!”
說完抬頭一股腦將瓶中的藥全部倒入了嘴裡,而在這一刻,鬼面突然顫抖起來,楊維吞下藥後頓感口乾舌燥,不一會又覺得嗓子如千萬隻蟲蟻在爬,但接著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突然又恢復了往常。
“楊大人可好奇鬼面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