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峰說到做到，接下來幾個月內未飲一滴酒，戒酒後經常能看到他四肢顫抖、胃口大減，時不時大汗淋漓。

　　蘇原甚至都懷疑他是得了一種病，只有酒才能醫治他。

　　雖然戒酒讓這個男人忍受極端的痛苦，但是他們的生活並未改善多少。

　　令人害怕的事情發生了，今年的收成比去年更糟。

　　幾百畝莊稼不是莫名焉了就是遭受蟲害，收成竟然不如前年三十畝。

　　外城所有地主損失慘重，如果說他們是直接牽連者，那下面這些農工就是間接受害者。

　　這些人隻拿到少得可憐的工錢，分到幾小袋糧食。

　　好在韓峰的雇主心地善良，該給他的一分沒少。

　　“阿峰，我們還有多少錢，都拿去買米吧。”姚原靠在韓峰身邊，這幾日他們的感情變得極好。

　　這幾年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今年更嚴重，不少田地顆粒無收。

　　韓峰杵著下巴，他是個粗人，不懂那麽多。

　　“如果在這樣下去，糧價就會變得很高。”姚原一臉嚴肅，說:“最起碼這樣子我們還能活下去。”

　　也是，韓峰覺得老婆講得很有道理，但是他說不出哪裡有道理。

　　“你等著，我去拿。”

　　趁韓峰去拿錢，姚原喊來蘇原。

　　“小原，你趕緊去叫你琳姐姐去屯點糧食。”

　　蘇原雖然不明白母親的意圖，還是屁顛屁顛跑去。

　　幾分鍾後，韓峰舔著口水點著手中的錢票，對姚原說:“只剩這些了，七百四十九幣，我那邊留了一百五十，走吧！”

　　“嗯。”姚原點頭，和韓峰挽手上街。

　　糧價還是高了，以前兩幣能買一斤，後來直接漲到四幣，現在更是到了八幣一斤，足足貴了三倍！

　　韓峰一下子就後悔沒把那一百五也拿來了，糧價還會漲，他第一次有了這種看法。

　　五年來，按他的工資，一個月九十幣，還會給五斤米。

　　一個月米錢要花五十，還得三十買酒，十幣買菜，一個月最多只能留十幣，這還得是在沒有任何意外的情況:不能生病，家具不能壞。

　　姚原還有工作時，一個月也能三十幣，一來二去，一個月能存下十三幣。

　　真不是個男人，韓峰想給自己一巴掌，要是早點戒酒一家人的日子也不會過得這麽艱辛。

　　“就不能便宜點嗎，這麽多年老顧客了”

　　砍價肯定是女人天生的技能，姚原從沒學過砍價，卻在第一次買東西時就表現出驚人的天賦。

　　米店老板看到她也很頭疼，以前米價還是兩幣，她一次買十斤，硬生生能講到十五幣拿下。

　　那是米儲量還多，便宜點就便宜點，現在可不一樣。

　　“不行不行。”老板這次態度堅決，一開始就臭著一張臉，“這次說什麽都是八幣。”

　　姚原抓起一把米在手上，從指縫間慢慢流落。

　　米不止一種，只是他們每次隻買那一種，最便宜的黃稻米。

　　“你說是不是，每次都來你這買，就六幣一斤吧。”

　　“六幣！”老板差點跳起來，做出送客的樣子:“六幣我進都進不來，不行不行。”

　　說什麽每次隻來我這，這龍眼區除了我老劉米店，還有其他米店嗎?

　　“你家這麽大土地，還要找誰進米啊，一大半米不都是自家種的嗎?”

　　“不不不不。”老劉瘋狂搖頭，一口咬定道:“八幣，一幣不多一幣不少。

”　　兩人爭執不下，最後還是老板看米店沒客人了，一咬牙！

　　“七幣，不能再少了。”

　　“那就這樣吧。”姚原也看出來再堅持下去沒什麽希望，道:“來個一百斤，剩下的我算算。”她豎起手指，數了數說:“七，來一百零七斤！”

　　老劉掏了掏耳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一百零七。”

　　“你怎麽不去搶！”他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正常家庭誰會開口買一百斤米，這樣一出手直接少賺了一百多幣。

　　“欸，你可不能反悔，生意人講究的是誠信。”

　　老劉無奈的甩甩手，“裝貨裝貨。”

　　攤上這娘們，還真一點辦法沒有。

　　糧價是漲了不少，沒必要這麽著急囤貨吧，倉庫裡的米還夠賣兩三年。

　　今年收成不好，又不是年年都這樣。

　　老劉算了算，糧食一年兩收，如果今年產量恢復，大概在年底的時候米價就又回來了。

　　買那麽多米，虧死你們。

　　看著夥計一帶又一袋裝滿白米，老劉躺在椅子上，恬意地點上草煙。

　　他乾這行幾十年了，把龍眼區其他米行一家一家乾翻，然後壓低價格從那些地主手裡收購大米。

　　糧食每年收成多少，他一算就知道個大概，今年應該算是他算昏頭了！

　　······

　　“你等著，我去拿錢給你。”

　　年輕的小夥從老劉米行推著車運這兩大袋米到這，還親自給他搬到家裡，給兩幣當工錢也是應該的。

　　韓峰拿出兩枚棕色的錢幣，說了聲辛苦了放在小夥手裡。

　　“怎麽樣了?”姚原朝蘇原眨眨眼睛。

　　蘇原搖搖頭，道:“他們不聽。”

　　何止是不聽，差點就拿棍子把他趕出來了。

　　就算琳思態度堅定，絲毫不把蘇原說的話當小孩子的胡話。

　　但是一個十歲，一個六歲，在琳達眼裡就是兩個為經歷世事的小毛孩，自然不肯相信。

　　把所有錢都拿去買米，這不是瘋了是什麽?

　　蘇原氣衝衝地回來，不信就不信，有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他沒想到媽媽聽到這個消息後，皺眉蹙額，看上去十分焦急。

　　“這樣下去會餓死的。”她像在與蘇原說話，又像在自言自語，片刻後動身出門。

　　看樣子她是打算親自去勸這一家子。

　　蘇原屁顛屁顛跟在後面，他還是對琳達生氣，但是和姐姐有關系的事情就是大事。

　　“你瘋了，小孩子說說就算了，你個大人也這麽說?”琳達看見蘇原就氣不打一處來，現在好了，連對姚原的態度都不好。

　　“沒有，你聽我說。”姚原看上去有點緊張，看她的表情仿佛不知道怎麽去解釋。

　　“這不是普通的糧食歉收，這場饑荒，會持續很久！”

　　這樣子的說法實在是沒有說服力，姚原咬著指甲，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啊啊，走吧走吧。”琳達好像在趕走一尊瘟神，不斷擺手。

　　隨後，門啪的一聲關上，留下門外不知所措的姚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