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什麽叫會餓死。”

　　身旁下傳來稚嫩的聲音，姚原沒有第一時間理會。

　　她拍打了數下木門，在確定這道門真的不願意再打開，才拉著蘇原回去。

　　突然，兩條蛇從地面匆匆爬過，寫出一個X字。

　　蘇原大嚇一跳，驚呼:“媽，有蛇，有蛇啊！”

　　姚原就像沒有看見一般，此刻她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一聲不吭拉著蘇原朝回家的方向。

　　“真是神經病。”琳達從窗戶底下瞄見離去的兩母子，罵罵咧咧。

　　姚原速度極快，蘇原兩條小短腿踏得都快冒煙才勉強跟上。

　　“媽！放開我，媽！”

　　姚原仿佛沒聽見，更是沒注意到蘇原左腳絆右腳，然後兩條腿拖在地上的樣子。

　　到家時，他的褲子被磨破，膝蓋小腿處處破皮，疼得他倒在地上痛哭。

　　來不及了，姚原撐著腦袋，表情很是痛苦。

　　荒年十年，苦難中生。

　　兩蛇交錯，命數將至。

　　這兩句話來自一個巫師口中，被視為內城通曉生死的半生巫師——娜塔娜。

　　前一句話說的是外城的命運，與其說是命運，不如說是詛咒。

　　大魔導乙內的詛咒，他是外城的編織者與製衡者。

　　後一句話指的是某個人的預言，這個人就是姚原。

　　娜塔娜的死亡預言數十年來從未失手，按理內城之中不再有死亡。

　　但是她是叛逃者，自然被賦予死亡宣告。

　　可是，蘇原還那麽小，倘若就這麽撒手人寰，今後誰來照顧他。

　　姚原並不想反抗命運，她只是覺得不甘心，不公平。

　　難過幾分鍾後，她釋然了，這是她選的道路，身為叛逃者就必須面對的事情。

　　“小原，你聽著。”姚原咬住下嘴唇，她不知道這件事要怎麽說起，特別是對一個六歲的娃娃。

　　韓峰從一旁經過，親了口愣神的妻子，說了句躺在地上的孩子，急匆匆地朝地裡趕去。

　　老爺有事找他，趕來報信的同事幾分鍾前剛走。

　　“小原！”姚原一下拉起地上的蘇原，一改之前的表情:“媽媽現在說的事情你要好好記住，不許對任何說，聽明白了嗎?”

　　蘇原點點頭，母親突然的態度轉變讓他忘記疼痛，也停止哭泣。

　　“媽媽不能陪你一輩子，從今往後你要堅強，”她深吸一口氣，眼眶浮現一抹紅色:“這些話絕對不能跟別人說，任何人都不行，爸爸也不行！”

　　每個孩子在自己母親哭泣時都會心疼，蘇原緊緊抱著母親的大腿，莫名感到心慌和害怕。

　　姚原蹲下來捧住蘇原的臉，用拇指劃去他眼角的淚水，說:“別哭，男孩子不能隨便掉眼淚。你是蘇家人，更不能哭！”也許是覺得這些重擔對於一個娃娃來說太沉重了，姚原的聲音哽咽。

　　“人神終將成奴，生者不死死者不生。記住這句話，到內城去，你不屬於外城。”

　　“好了。”姚原擦掉淚水，把手指插進蘇原的頭髮中，十分輕快道:“這幾天，你都可以出去玩，想去哪去哪。”

　　蘇原松了口氣，媽媽笑了，只要媽媽笑了，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雖然他不明所以，在被媽媽親了一口後開開心心地離去，嘴上不斷重複那句話，他不知道是什麽，但是只要記住就好了。

　　淚水再度留下，看著兒子遠去的身影，他腳旁拖著褲子的碎條，這一幕真是又好笑又難過。

　　······

　　要蘇原去玩，他也只有一個地方能去，即使姐姐沒來他仍是在這裡呆了一下午。

　　稀碎的陽光透過樹葉，像是金子一樣。

　　涼風吹過，即使季節已經過秋入冬，涼風的溫度卻恰到好處，讓人不禁睡意濃鬱。

　　蘇原打著哈欠，他不是困了，而是才剛剛睡醒。

　　小女孩遠遠盯著蘇原，嘴裡喃喃道:“他好像要走了。”

　　終於，她鼓起勇氣，邁開步子朝他走去。

　　“等等，等等我。”

　　蘇原回頭，一個身穿紅色長衣裙的小女孩撲通撲通朝自己跑來。

　　真漂亮的衣服，紅色的衣裙上有許多寬薄的帶子，長度恰到好處，跑起來時一飄一飄，就像一隻紅色的蝴蝶。

　　“找我?”蘇原一年不變的棕色長袖，本來就不好看的褲子現在小腿處全破了。

　　這麽漂亮一個小女孩來找他，他還真有點小害羞，當然是因為衣服上的差距。

　　“你叫什麽?”李妮總算是來到他身邊，拉起他的手，鼻子因為喘氣一張一張。

　　“蘇原。”

　　“我叫李妮。”

　　“哦。”蘇原奇怪地眨眼，誰呀這是，從沒見過。

　　難道認識?

　　這個女孩一直抓著蘇原一隻手，話也不說，就站在那一直喘氣。

　　“你找我幹什麽?”還是蘇原先開口，他得回家吃飯了。

　　李妮突然睜大眼睛，在左邊找找，右邊找找，拿出一個白巾小口袋。

　　上面繡著一朵蓮花，蘇原知道這種口袋， 二十幣一個！

　　“這個給你。”

　　六個晶瑩的小糖果從口袋落到李妮手上，後面又到了蘇原手上。

　　“為什麽要給我。”

　　李妮盯著蘇原的臉，滿懷期待道:“你吃吃看，很好吃。”

　　真奇怪，又不認識。

　　不認識歸不認識，蘇原還是夾起一顆糖果放進嘴裡。

　　就含了幾秒，甜意就不斷刺激味蕾。

　　蘇原驚訝道:“哇，真的很甜。”

　　“是吧！”

　　李妮好像十分得意，臉上掛著甜甜的微笑。

　　“為什麽要給我。”

　　好吃是好吃，但是這麽好吃的東西為什麽要給我?

　　李妮用力看著蘇原，突然間紅了臉，搓搓手道:“因為你很好看，上次看見你就覺得你很好看。”

　　好看?

　　從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說自己好看，雖然誇自己可愛的不少，說自己好看還是第一回。

　　蘇原尷尬地抓著頭髮，真不知道怎麽回答。

　　“你能來找我玩嗎，我家還有很多糖果，都可以給你。”

　　糖果對小孩子太有誘惑了，蘇原差一點就屁顛屁顛跟她走了。

　　好在他及時想起時間不早了。

　　“下次吧，我得回家吃飯了。”

　　李妮雙手握拳甩到身後，半蹲著道:“嗯！那我下次還來這裡找你。”

　　“好！”

　　蘇原等李妮先走，他才蹦蹦跳跳地回家。

　　糖果真甜，也留兩個給姐姐。

　　不對，姐姐說她不喜歡吃甜的，那我都自己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