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臉隱藏在蓬散油膩的頭髮下,拴在四肢上的鐵鏈伴隨他穿過石牆。
“少主!”老人重複一句,單膝跪下。
是鏈子?
若是一個能自由穿牆的人,又怎會困在這個地方二十年。
肉眼看不出這些鐵鏈不同之處,也可能困住他並非世間實物。
蘇原保留自己的疑惑,站起後退一步。
他確實找老人有事,但絕不是為了聽這一句少主。
同樣,這聲少主也讓他疑惑,只是他並未表現出。
“奴才困地獄中二十年了,這二十年來,沒有一刻敢忘掉奴才的使命。”
老人撥開頭髮,枯黃的老臉就像陳年的樹皮,深陷的兩個眼眶布滿黑斑,雙眼乾涸失去水分。
這世間必定存在常人不了解的事情,無論面對任何未知,保持冷靜是唯一手段,這會讓自己不失分寸,從而掌控大局。
蘇原俯視老人,在他的記憶裡,今天他倆是第一次見面。
“這世間,真的存在過神。”
蘇原的語氣不像在詢問,反而是感慨,他要套出老人的話。
除去今天,他對老人的知解停留在三年前。
異教徒,幾十年前浩浩蕩蕩的拜神者,信仰真神——死神!
隨著異教徒日益壯大,信仰的魔爪伸向內城,不久便引起全城轟動。
後來高層出手,上千精兵出動,半個月時間裡,有數萬異教徒坐上斷頭台。
奈何信仰越挫越勇,群體越來越大,直到眼前這個老人叛離異教,崇神風波才消散。
也正因為這個老人,協助高層一一指明異教徒窩點,清剿信徒數十萬人,此後神教論不再出現。
老人,名為司平貴,風波平息後關押在某個區的地牢二十余年。
這個區,就是龍眼區。
殊不知當初官府許諾他的,是一生繁華。
蘇原在後來翻閱過能找到的所有史書,未曾找到關於其任何記載,這些事仿佛從未發生過。
那些高層官員刻意隱瞞這些事情,若不是蘇原生逢其時,同樣也會被愚昧。
“神啊”司平貴開口,“不就在我面前!”
神?
蘇原細品這句話,用近乎命令的語氣:“說一些我該知道的。”
“那奴才就都說了”老人收腳坐下,拉長鐵鏈放在腿上。
“大蘇家,古世界的主宰者,我等信徒誓死效忠死亡之神——蘇克,你身上流著蘇家的血脈,這個世界需要一個救世主,需要一個死神!”
說到這,司平貴激動得渾身顫抖,“一切都是死亡之神的指引”。
“他們把記憶留在我這,就是為了這一天迎接少主的降臨,吾等願為死神獻上生命!”
他大喊一生,一手刺進胸膛,取出仍在跳動的心臟。
血液滴落在枯草上,這顆新鮮的心臟仍在他手中跳動,放出砰砰,砰砰的聲音。
狂熱的教徒,說的話有多少可以相信。
就算是這種“掏心窩子”的話,蘇原也留著謹慎。
穿牆,掏心,蘇克,救世主,死神。
古世界?
事情開始變得有趣,蘇原任由眼前人像流水般噴湧血液,這不是該發生在正常人身上的事情。
“吃了它,我會得到什麽,失去什麽?”
面對少主的提問,老者畢恭畢敬:“上面儲存著蘇克的記憶,還有死神之鐮的下落,其他的奴才一概不知。
” 全是史書上不曾記載過的東西,是這些異教的臆想,還是真的存在史書之外的古世界。
既然這樣,這個老人為什麽叛離信仰,又或者這些事情都是所謂的死神的指引?
“吃了它,你也會死去?”
司平貴一愣,受寵若驚道:“這是奴才的榮幸。”
死亡不可怕,二十年的人間地獄他都忍過來了,他只是沒想到,少主竟有如此仁慈之心。
然而仁慈,蘇原早就將其遺棄在幾年前,說出那些話,只是為了確保這些話的真實性。
古世界,聽起來可真誘人。
倘若真存在古世界,那就賭一把,用性命博取未知!
蘇原拿起心臟,柔軟且溫熱的觸感,甚至還能感受到它孔武有力的搏動。
一口咬下的瞬間,老人的臉痛苦地扭曲。
血腥味充斥鼻腔,蘇原用力咬合,扯下一塊在口中咀嚼。
一瞬間,心臟停止跳動,老人失去血色,搖搖墜墜站起來:“奴才先行告退,免得連累少主。”
老人離去,躺回牢房面色安詳,胸處留有一個空洞。
三口,四口,五口,六口。
吃完蘇原不忘舔舔手指,看向走道的昏暗。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回憶浮現:
這個世界需要救世主……
我以為是我在反抗整個世界,到頭來卻是整個世界在反抗我……
既然當不了救世主,那就成為造物者!
這個世界需要一個死神,就是我蘇克!
記憶夾雜感情衝入蘇原腦海,古世界存在過, 如今這個時代就是在古世界的廢墟之上建立的新世界。
然而我,同樣不需要這個世界!
……
“都死了!”何堃握拳的手瘋狂顫抖,怒瞪的雙目像要噴出烈火。
審室中六具遺體,用草席蓋著,等候何堃發落。
“究竟是誰!”
言語中的憤怒與威嚴,在場竟沒有一人敢說話。
他何堃只是個地方審官,這並不代表可以任由他人對自己的手下出手。
更何況真毅是他唯一的心腹,以這種慘狀出現在他眼前,這要他怎麽接受!
“四指幫!”何堃用盡全力拍打桌子,知道真毅會去那個地方,也只有那日在場的幾人。
“無法無天了,我何堃與你們勢不兩立!”
……
“你可以走了!”
士兵的臉色不是很好,何堃的憤怒牽連到所有官兵。
蘇原踏出牢房,不動聲色地看了眼隔壁。
老人已經被處理了,地牢中生死乃常事,身上出個洞也只會當做被老鼠啃去。
第一日他就知道了,送飯的仆童面色木訥喊來獄守,簡簡單單就收拾走了。
蘇原只是想看看,是否遺留下什麽信息,匆匆一瞥,興許有,興許沒有。
老人的使命已經完成,吃下心臟算是蘇原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本打算了解異教和古世界的情報。
重見天日,蘇原在日光下眯起眼睛,剛出牢門就有一個人朝他走來。
“等你好久了!”他低著頭攬住蘇原肩膀:“老大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