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差不多了。”
眼下四處無人,陳真毅帶頭行動。
半夜時分,一聲狗叫在寧靜的深夜中顯得極為響耳。
好在位置偏僻,他們低著頭加快腳步,心裡咒罵這隻野狗。
六人躡手躡腳推開木門,把蘇原拿走前沒鎖上,現在仍是沒鎖上。
“動作小點,每個角落都別給我放過!”
陳真毅掏出被黑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螢石,掀開後亮光瞬間填滿房間。
盡管幾人動作很輕,還是避免不了發出聲響。
這個屋子石塊太多,不僅被燒得透黑,上面還鋪著一層燒乾的石灰,六人忙活片刻就一身塵土。
這時,木門緩緩打開一條縫。
動作很輕,黑暗中一隻眼睛透過縫隙看著五人彎著腰專心尋找,恨不得把地板都掀開。
這隻眼睛來回飄動,最後停在那塊螢石上,整間屋子唯一的光源。
門合上,眼睛閉上。
螢石的位置刻在正宏心中,他只有一次機會,只需成功。
先適應環境的人有絕對的優勢,在黑暗中能看見的人,完全足以主宰其他人的生死,只要等待眼睛徹底適應黑暗!
十分鍾過去,六人滿頭大汗。
那混蛋說的六十銀究竟藏在哪裡,現在就差地板沒掀開。
“陳哥,找不到啊,會不會被別人先行一步拿走了?”
誰能拿走?
陳真毅思慮片刻就認定,要麽沒找到,要麽根本沒有那六十銀。
進門屋裡和離開時的全無兩樣,誰能準確知道六十銀的位置,怕是只有牢裡面那個。
那怎麽會?
幾人放棄翻找,朝真毅靠近,這時。
門開了,闖進一個手拿黑布的男子,只見他雙目緊閉,反手推上木門。
那人似乎從進門開始就目的明確,螢石!
“不好!”
速度太快,不給六人一絲反應時間,屋內瞬間黑暗一片。
左邊傳來一聲悶叫,隨後聽到有人倒下的聲音。
現在陳真毅什麽都看不見,就連腳步聲也在第一個人倒下後變得嘈雜,他很想大喊一聲安靜,一隻孔武的大手印在自己胸膛上,將他推到在地。
緊接著臉上傳來溫暖,一個人倒在懷裡。
帶有溫度的液體從陳真毅臉上滑落,他認出懷裡的人——是高志星,他的手下之一,最壯實的一個手下。
此刻高志星已經沒有呼吸,臉上的血液,就是來自這個人。
“啊啊啊!”
有人驚恐地大叫,隨便抄起手邊的東西,對著空氣一頓揮舞。
正宏繞到後面,持起匕首從後頸刺入。
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加上這人下手果斷,不拖泥帶水,不過一分鍾的時間,房間安靜下來。
“結束了。”
男人的聲音發出,陳真毅從未聽過這個聲音,不是鎮上的人。
這個房間裡只剩下他和這個陌生的男人。
“一個人十銀,很劃算的買賣。”
正宏踱步到陳真毅面前,手上的匕首一拋一拋。
一個十銀?六個人,六十銀?
尖銳的刀尖刺入陳真毅胸膛,他的驚慌與迷茫此時煙消雲散。
原來,所謂的六十銀,我們六個人。
他的身軀慢慢倒下,滿地的血液模糊他的眼睛。
終於,在血泊之中,陳真毅看清了這一切,包括那個十八歲少年的真面目。
一切的一切,像破碎的紙張此刻拚成一張圖片。
有這麽一個人,有房子不住,租了個偏遠的地方,又大搖大擺地上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
既想讓人知道他,又想一些事情能順利進行,著實為一個好手段。
六十銀,他早就知道來的人有六個,既然他早就知道會有人來.......
所以那個聲稱見過死者在蘇原所住房子附近只是個幌子,整個案件只是個推劑,為的就是推動某些事運作。
陳真毅想起李柳離去前在審室那聲叫喊,那不是演出來的,完全是來自內心的恐懼。
李柳……
對,李柳!
那具死屍是個殺手,陳真毅如夢初醒,是李柳雇凶來殺蘇原的殺手!
那麽——蘇原不僅殺死了這個本要殺死他的人,還在屍體上刻上血債血償四字!
更令陳真毅心冷的是,蘇原在審室上的神情。
一個人做出如此事情,還能露出事不關己的表情,冰冷地說出不認識三個字!
仿佛每個人在他眼裡不像是個人,而像是個——齒輪!
對!齒輪。
他以人命作為齒輪,帶動一系列事情的運作,也就是這一個個齒輪,把一些本沒有聯系的事情串在一起,讓一切都按照他計劃的方向進行!
蘇原冰冷的眼神和表情一次次浮現過腦海。
冷血,冷靜,殺手,李柳,殺人?
突然,陳真毅渾身像被雷擊一般,他什麽都知道了, 一切迷茫撥雲見日!
如果有證據,如果他真的要殺李柳,那麽那個一直找不到的凶器只能在一個地方!
陳真毅發出虛弱的乾咳,那個殺手一直在,他喜歡看著獵物逐漸凋亡的景象。
他不甘心,小瞧了這個十八歲的少年,他本有機會把這個可怕的惡魔送進斷頭台。
但是他們六個人的性命完全被他玩弄與指掌間。
那麽,我們六個的死,又會給你帶來什麽?
尖銳的刀劍刺入心臟,陳真毅的眼睛瞪得巨大,抽搐兩下斷了呼吸。
······
腐臭的地牢中,蘇原默數時間。
他選的這間牢房並不比其他的舒適,同樣的潮濕,雜草也是散發出惡臭。
這裡是重刑區,在地牢中後地段,除了隔壁關押的一個老人,也就蘇原一人。
死刑區在地牢最深處,關押的是十五日內將被處死的犯人。
而這裡,關押的是死期犯人,也就是關到死的犯人。
時間到了。
蘇原歎了一口氣,毫無顧忌躺在草上。
即使鼻子被臭氣包圍,他仍是愜意地閉上眼睛。
隔壁傳來鏈條碰撞的聲音,地牢終日昏暗,半夜不睡覺的不止蘇原一人。
“少主。”
老人的聲音穿透牆壁,蒼老又神秘。
蘇原坐起,他本打算翌日再找這個老人交談,沒想到他先找上門來。
本以為是隔牆交流,下一秒,這個老頭當當當拖著鐵鏈走到蘇原面前。
牆壁,形同虛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