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原一個勁往前走,身後黃麻步步逼近。
黃麻一時被發生的事情嚇亂了思緒,歸根結底終究還是一個七歲的娃娃面對一個成年人。
蘇原必須盡快做出決斷,是動手,還是動手!
他一個轉身進入另一條小巷,側身緊貼牆面,這突然的動作打了黃麻一個措手不及。
黃麻腦袋還沒轉動,身體就先行動,他兩大步跟上,在巷口處看見殺意正濃的蘇原。
“不”
從黃麻口中發出的絕望哀嚎並不能阻擋他的死期,蘇原舉起銀刀,刺入其腹部,而後迅速抽出後跳一步。
“你是上天派來責罰我的?”黃麻眼中露出驚慌與不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或許是一時的貪戀讓他到了如此下場,但是,
黃麻由於痛苦和憤怒做出猙獰的表情,他憤憤道:“我隻想活著,有錯嗎?”
“我也是。”蘇原再度高舉銀刀,咬牙刺入那顆尚在跳動的心臟。
一瞬間,黃麻不再有生的意識,斜倒在冰冷的地上。
“結束了。”
冷靜下來,蘇原倍感寒冷。
已經有一家人亮起熒光,留給蘇原的是更棘手的問題——怎麽離開這迷宮一般的巷子。
他沒有時間猶豫,一邊迅速遠離亮起的小屋,一邊脫下身上的衣物。
全身都濕透了,蘇原用力擠出衣服內的血水,思考著該如何逃出。
路肯定是不記得了,他還沒有超強的記憶力,再加上當時慌忙的情況下,更是不知道哪裡才是出口。
不過有一個地方他是記得,蘇原一個轉角走到李飛身邊。
當時整張臉令他恐懼,現在看來同樣如此,同時也透露出特殊的價值。
這裡的地面已經被胖子的鮮血沾滿,而這堆血肉上的衣服是巷子裡唯一乾淨的地方,李飛前身的衣物還算乾燥。
衣服蘇原撕不破,便先是上臉用力搓掉血液,在找塊乾淨的位置把手腳上的血液也擦乾。
你必須對你的行為負責。
蘇原腦海裡再次飄過這句話,相比於任何人來說,他更覺得這句話的重量。
一個人可以弱小,前提是在有別人來對你的行為負責。
然而蘇原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他不可以再弱小,因為接下來承擔生活重量的人,只有他自己。
一陣猛烈的寒風吹過,像一尊凶神惡煞席卷巷子的活物。
蘇原咬牙頂住,他現在不著一物,寒風就像刮在他骨頭上。
像這種冷風所有人都會咒罵三分,蘇原卻滿懷驚喜。
風會從哪裡吹進來?
出口!
頂著這股冷風,蘇原快馬加鞭,他必須趁著風還沒停下來的時候,逃出去。
其實在之前他還想過一個不太好的計謀,在牆壁上做標記。
這的確是個非常不好的方法,那些審員並非飯桶,明天一早,他們來調查命案時發現這些記號,立馬就能聯想到凶手並非本地人。
那麽搜查范圍一下子就會擴大,蘇原的村子離這不遠,雖然沒有人會第一時間懷疑一個孩子,但蘇原並不想第一天就讓他們發現這點。
所以這股寒風簡直是天賜良機,冷點不算什麽,只是身體上的痛覺和帶來的價值相比,完全是九牛一毛。
冷風呼嘯,席卷了約莫半分鍾才漸漸平息。
蘇原的牙齒上下打顫,汗水和血水早已乾涸,乾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再來一陣風吧。
” 冷夜裡的寒風並不罕見,但也不常見。
“我拖鞋呢?”
一旁傳來的聲音讓蘇原怔住,下一秒那間屋子就亮起熒光。
“一晚上都沒睡好,大半夜是哪個沒娘養的這麽缺德。”
接下來是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雖然聲音很小,但絕對是朝這個方向過來。
蘇原迅速進入轉角,偷偷探出頭觀察。
木門打開,一個隻穿拖鞋褲衩,套著一件外套的中年人走了出來,拉長脖子左顧右盼。
中年男朝地上吐了口痰,大聲道:“不要讓我逮到你,不然把你骨頭都抽出來。”
說完,他把外套拉得更緊些,一邊吐槽凌晨的寒冷一邊大力把門關上。
就是這一聲關門聲,不少家庭都亮了起來。
“他怎麽有臉說別人。”醒來的人越來越多,這對蘇原是絕對不利的情況。
必須盡快離開!
又一道寒風吹來,蘇原抖了個哆嗦,淌著鼻涕迎著風狂奔。
終於,經過九曲十八轉,寬敞的大路出現在眼前。
蘇原左右探頭後,光著身子提著衣服和鞋子朝著熟悉的方向一頓瘋跑。
……
“小原?”
韓峰驚訝地張大嘴巴,這個孩子怎麽追到這個地方來了,剛才的事情都被看見了?
四時的天色還是黑洞洞,韓峰並沒有看見蘇原身上的沾滿鮮血的衣服,同時,蘇原也沒看見他渾身的塵土。
“小原,我……”
“別說了。”蘇原打斷這個人後面的話,語氣同冷夜一般冰冷:“我不會原諒你。”
“我。”
韓峰張著嘴,仿佛被噎住一般,搖搖頭,歎了口氣,拎著一把鐵鍬走了。
蘇原頓時感到一股電流從皮膚上流過,先是看向那個男人的背影,又回頭看著另一邊。
“混蛋!”
小小的拳頭用盡全力繃緊,眼裡蘊含的是無盡的怒火。
那個混蛋把媽媽埋在什麽地方,蘇原想第一時間就去找他問個清楚,順便拿這把銀刀為媽媽報仇。
不過很快,他就冷靜下來。
大半夜來到這個地方,為的就是洗去身上衣服上乾巴的血跡。
朝背離韓峰的方向走去,經過那棵比家還感到情切的古樹,蘇原來到了一條河流旁。
即使是冬日的嚴寒也阻止不了河流的流動,蘇原三兩下脫掉衣服,咬著牙跳入水流中。
湍急的水流險些讓他站不穩腳,這麽湍急的水流正是蘇原所期待的。
岸邊的水流知道他膝蓋附近,蘇原朝裡走了兩步,開始仔仔細細搓掉全身上下的血跡。
如果說冷風吹在身上像刀刮,那麽河水從身上流過就不輸於用刀砍。
蘇原雙手已經失去知覺,但是洗完身體後,他還要將衣服上的血跡通通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