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成年人,都不能單憑雙手就把濕淋淋的衣服擰乾,更何況一個孩子。
蘇原已經用盡全力去擠出衣服上的水分,穿在身上後仍是像泡在水中。
······
“小原!”琳思捂著嘴巴,趴在自家門邊的這個孩子,不就是蘇原嗎,“快起來,你躺在地上不冷嗎?”
琳思還不明所以然,伸手搖了搖地上的孩子。
怎麽這麽涼!
她大吃一驚,蘇原身上的衣服怎麽都濕透了?
還是這種天氣下!
“你到底怎麽了呀,你怎麽不敲門啊!”琳思的聲音因為焦急變得尖銳。
“一大早喊什麽。”
琳達被聲音吸引過來,跟在他旁邊的還有劉樺,那是琳思的母親。
看見地上的蘇原,琳達就內心不痛快,但他又不敢說什麽。
自從夫妻兩人都沒了工作,女兒就是這一家唯一的經濟來源,關鍵是琳思還特別護著這個娃,真令他頭疼。
琳達哼了一聲,拉著自己的婆娘進屋去。
蘇原痛苦的表情讓琳思好生心疼,她撥開頭髮,將額頭貼在蘇原的額頭上。
“你別嚇姐姐,醒醒啊。”琳思將蘇原的頭靠在自己腿上,“好燙,你發燒了?”
琳思抱著蘇原,不顧琳達震驚的表情,直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首先要先把他身上的濕衣服都換下。
“咦?”衣服裡有一樣東西引起琳思的好奇。
她拿出來一看。
“刀?”
為什麽蘇原身上會有一把刀,琳思搖搖頭,把刀藏在床底下,現在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
脫下那些冰涼的衣服後,她拿來一塊毛巾擦去弟弟身上遺留的水分。
蘇原除了臉上的溫度滾燙,身上就像鋼鐵一樣冰涼,看來已經嚴重失溫。
不知是不是累的,琳思白皙的臉上有了一層紅色,蹭蹭冒著熱氣。
琳思拍拍臉,輕聲道:“他是你弟弟呀!”
家裡除了父親,就沒有其他男丁,找不到適合蘇原的衣服,琳思就找來自己一件好看的裙子,給蘇原穿上後將他抱到床上,嚴嚴實實給他蓋上。
又找來一塊熱水泡過的毛巾,放到蘇原的額頭上。
做完這一切,琳思長舒一口氣,輕手輕腳的關上門。
“爸,你去幫小原買點退燒藥吧。”
“什麽?”琳達肯定不樂意,那個小兔崽子可是對頭的孩子。
“你如果不去,我也就不去李府了!”
此言一出,父女兩人都感到一陣揪心。
倘若世道正常,誰願意發生這種事。
“好,我去。”琳達投降了,他比誰都知道女兒承擔了多少,“我這就去。”
“小原就留在我們家。”
聽到這句話,琳達正要出門的腳步突然停下,許久後才見他點點頭。
“我去跟他說。”
琳達的聲音透露著無奈,頭也不回地離去。
······
蘇原的鼻子紅紅的,此刻的他正坐在餐桌上和琳思一家共進晚餐。
這頓晚餐不可謂不豐盛,一整隻燒雞,兩碟小菜,再加一盆花生米。
琳思給蘇原盛了滿滿一大碗白米飯,還叮囑他不夠再跟她說。
在姐姐家待了也有三天,三天來吃香的喝辣的,簡直和周圍的人有著天壤之別的待遇。
要知道,當今的米漲到天價,現在是一碗米都要讓一個家庭分兩天來分配,
姐姐家天天大魚大肉的實在讓人羨慕。 “小原,你媽媽呢?”
趁著吃飯的時間,琳思雙手撐著臉,水靈靈的眼睛朝著蘇原一眨一眨,就像是隨口提起。
其實她很早就想問了,但是蘇原前兩天高燒不退,看他難受的樣子琳思也不忍心開口。
蘇原搖搖頭,扒拉兩口飯。
雖然表面看上去很正常,實際上在蘇原每次咀嚼時,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
“我不知道。”
“這樣啊。”琳思伸手拿掉蘇原嘴角的米粒,揉揉他的腦袋。
蘇原這幾天很少說話,也許是因為感冒了不舒服,琳思並沒有太過在意,至於蘇原的媽媽到哪裡去了,琳思猜想,會不會像村裡人說的那樣,忍受不了這種環境,回到內城去了。
畢竟,她親眼見過五年前姚原抱著一個孩子來到這個村子,那個孩子就是蘇原。
“來,吃雞腿。”琳思還是十分寵著蘇原,燒雞的兩隻腿都被她夾到蘇原碗裡。
幾十幣一隻的燒雞才有兩跟腿,琳達自己都舍不得吃,全被女兒夾給蘇原了。
“你吃著,姐姐出去一趟。”
琳思站起身來,整理整理衣裳,帶上一定白色絲邊的帽子,順便朝蘇原調皮地眨眨眼才離門而去。
看著姐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出門前還會回頭朝蘇原笑笑, 但是蘇原總感覺心裡不安,因為每當這個時候,琳達和劉樺就會陰沉著臉,一聲不吭地吃飯。
仿佛,讓姐姐出門是他們這輩子做過最錯的決定。
······
荒年八年,死者無數。
一四八三年:饑荒仍在延續,全年糧食收成百畝不到常年十畝,糧價漲到三十三幣一斤,餓死者已經不足為奇,在這年七月,韓峰餓死在家中,遺骨埋在荒野,自此,蘇原一直留在琳思家中。
一四八四年:饑荒仍有持續的跡象,雖然糧食收成較上年偏好,但是由於地主大量屯糧,不僅沒有下降,反而漲到三十五幣一斤。
一四八五年:今年死亡人數達到數千人,但是卻看不見任何死者,只要有誰倒在了路邊,下一秒就會被人拖進屋裡,雖然殘忍,但是這種極端方法或許能挽救一個家庭的命運。
一四八六年:五年來難得的一次收獲,糧價瞬間降到十五幣每斤,每個人都認為長達五年的饑荒就將宣告終結,不曾想等來的,又是一個五年荒年。
一四八七年:全年顆粒無收,糧價回到三十三幣每斤,在琳思家中,仿佛饑荒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同時,琳達對於蘇原的意見已經好轉許多。
一四八八年:饑荒同於上年,外城均是一片死氣沉沉,據估計,外城約有三分之一的死於這場浩劫。
一四八九年:糧食的收成開始好轉,但是米價卻被控制在十分高價的位置。
一四五零年:糧食收成達十年來最好的一次,人們看到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