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還是那個冰冷的聲音,晏煒感到毛骨悚然。
他被雙腳捆在椅腳上,手被纏在背後,更令他驚訝的是,此時他不著一物。
蘇原把修長的手伸進棕色的手套裡,圍上圍巾,戴上布製口罩。
只露出兩隻深陷的雙眼,除了臉前幾根到下巴的頭髮,其他的都被束成一束,貼到脖子上。
“那麽,誰派你來的?”
晏煒看著地板,灰塵鋪滿一層。
他不能說,身上流淌的每一滴血都在提醒他,身為殺手最後的底線。
“沒想到還有人願意為那個老頭付出生命。”蘇原摩挲那把三角短刀,隨後點起火在上面烘烤。
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房間被包裹得嚴嚴實實,不透光的窗簾完全遮擋外面的景象。
想必陷阱都被他排除了,晏煒無奈的吐出一口氣。
這個人太可怕了,僅一秒鍾,獵物與獵殺的身份互換。
“好,做個實驗。”蘇原盯著短刀慢慢通紅,“你的出現會引起什麽連鎖反應?”
什麽意思?
晏煒腦海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來!
短刀已經燒得通紅,蘇原把它留在火中,在床上坐下:“說吧,遺言。”
跳動的火光照亮蘇原白皙的臉,晏煒看在眼裡卻極其驚慌。
晏煒狠狠咬牙,他甚至懷疑那個老頭是不是和這個人有勾結。
“我八歲入這行,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只是和我猜測的來得更早一點。”
人經常死於話多,晏煒不動聲色地試圖解開繩子,做出無奈與悔恨的表情:“死在獵物手上,我也算死得其所。”
短刀已經紅得發光,蘇原此刻正舉著那把刀走去。
不,就差一點。
血染紅了繩子,晏煒忍著鑽心的疼痛拚命掙扎。
“要真正摧毀一個人,就要給他足夠的希望。”蘇原像在自言自語,手上拿著讓人看見就害怕的通紅短刀。
蘇原越來越近,晏煒的動作越來越明顯。
終於,一堆繩子落在地上。
明眼可見晏煒呼了一口氣,下一秒他的表情卻定住。
手,拿不過來?
解開了手臂的束縛,沒想到還有另一捆繩子綁在肘下方。
他想起蘇原方才嘴裡喃喃的低語,一股寒意湧上全身。
“不!”
他終於明白,不是自己在拖延時間,而是這個男人在延緩死期。
一塊布塞入殺手嘴裡。
......
“開門”
毫不客氣的撞門聲驚醒了睡夢中的蘇原,難得的一場好覺。
“我數三聲,再不開門我們就要撞門了。”
好大的官威,蘇原雙手撐著頭,依舊躺在床上。
外頭的人扯開嗓子喊了三聲,就開始野蠻地撞門。
六下,木門倒下。
衝進五個身披官服,腰挎砍刀的官兵,團團圍著蘇原。
“把窗簾拉開。”陳真毅大搖大擺走進來,眼睛不斷在房間的每個角落搜尋。
“搜!”
幾分鍾,整個屋裡一片狼藉。
尤其是煉藥的石堆,還有蘇原的床板。
他們光明正大的拿走任何值錢的物品,包括那把銀刀。
士兵朝陳真毅搖搖頭,他們口袋裝得鼓滿,卻沒找到任何證據。
“壓走!”
自始至終蘇原沒說過一句話,
他深知什麽人聽得懂人話,什麽人聽不懂。 “一場謀殺案與你有關。”
也許是陳真毅還存有一點良知,他主動開口。
蘇原被兩個士兵抓著手臂按住肩膀,一聲不吭。
“不願意說話?馬上就有你哭的。”
一路無言,村民目視被官兵押走的蘇原,心頭出現自己的猜測。
直到踏入審室,蘇原的手才得以自由。
十個武裝精良的士兵神情嚴肅站在兩側,室中跪著兩人,躺著一人。
“跪下!”
噗通,蘇原跪在地上,面無表情直視紅色木椅之上一人。
何堃身穿黑色衣袍,腰擺上兩條絲帶垂在地上:“你可認識此人?”
“稟大人,小的不認識。”
劉三身軀顫抖,他做夢也沒想到為了三百幣會讓他卷入這種事情。
簡直是人間噩夢,他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麽表情,因為身旁這個側臉精致白皙的男人,他認識!
“那你,認不認識這幾個人!”
多年養就的嚴肅,何堃一言一行都伴隨著威嚴。
“不認識”蘇原就像在陳訴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除了李爺。”
說完,他眼睛盯著草席下的東西。
“打開!”
劉三顫抖的幅度更大,他再也不想再看到那種東西。
草席慢慢掀開,露出一張猙獰的臉,劉三捂住雙眼。
一個人究竟承受什麽痛苦,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一張臉完全扭曲,嘴巴張得老大。
草席繼續掀開,傷口開始出現,先是一點,一橫,一個血字出現。
傷口深,且肉卷向兩邊,明顯是用高溫的刀具造成的,陳真毅見過不少凶案,這一幕還是讓他心裡發毛。
草席完全掀開,一個一絲不掛的男子,從那個血字開始,他整個身體用刀劃出四個大字——血債血償。
“沒見過!”蘇原語氣果斷,冰冷:“請問這件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審室進入沉默……
這個男人是沒有一點感情嗎,那可是個人,仿佛他看的一個東西。
何堃的壓迫感已經讓劉三喘不過氣,那個恐怖的屍體就躺在他身旁一米處,還有這個陰沉的男人。
為了三百幣自己究竟是卷入什麽事件中,我不要了行嗎?
昨日凌晨,無家可歸的劉三在四處徘徊尋找食物,一個男人突然拍拍他的後背。
【(回憶)
“幫我辦件事。”
“什麽?”劉三與來者非親非故,開口就有事相求。
以為流浪漢就好欺負?
他剛想生氣,就聽到蘇原接下來的話語。
“我給你三百幣,只要你幫我說句話。”
諂媚的笑容掛在劉三臉上:“什麽話。”
一句話三百幣,傻子才不乾。
】
濃眉圓臉,左臉上有傷疤,一米七五個子。
只要向官員說有一個這種人出現在蘇原家附近,就能得到三百幣。
他做夢也沒想到,他所描繪的這個人,就是此刻躺在地上的,令他夢見都害怕的人。
不,是一具死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