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病隙浮生
出完汗後的盧飛才覺得體力有些透支,他坐進車裡的時候,疲憊得不想再動。
停好車,他掏出鑰匙打開卷閘門的鎖,然後半彎著腰,側著身子,用力去拉卷閘門。門沒被拉起來,腰卻像被電擊一般,電流似的一閃,盧飛不知怎麽蹲下的,他瞬間感覺腰部疼痛難忍,還有點兒麻。
他慢慢站起來,但腰上像有個千斤墜,沒法伸直,只能往一邊歪著,像行走的那些半身不遂的患者。
憑著常識,盧飛估計是閃著腰了。他從沒閃過腰,原來是這滋味。
怎麽會拉不動呢?他又慢慢蹲下去,用鑰匙再試,哦,這次打開了,原來剛才沒有打開門。
盧飛的店門鎖早在2003年全部換成了防盜裝置,在卷閘門正中位置的地板往下打一尺深的孔,內置一條粗鋼筋,門上有伸縮掛鉤,和鋼筋互為榫卯,極為牢固,如遇被撬門,有報警裝置,壓力到一定程度時,派出所報警中心可接到報警電話。
這種鎖,內外皆可鎖和開。報警開關自己隨心控制,可開可關。
盧飛早起跑步時天剛蒙蒙亮甚至更早,他鎖門前先在裡面打開報警開關,鎖門離開後可以高枕無憂。
這種鎖,開的時候要擰滿兩圈,少一點兒就無法打開。
盧飛跑步過於疲憊,開門時有些心急,門並沒有被打開,他拉門時用力過猛,把腰閃了。
他忍著痛慢慢把門拉起來,貓著腰挪進店子去,把門拉了下來。
時間才過7點半,店子9點才營業,他在休息間的沙發上躺下,不想打擾楊倩,楊倩應該睡得正香。
盧飛愛運動,多少有些骨科常識,這應該是腰部哪個骨頭錯位了,找骨科老師傅正正骨應該就好了。
他大腦飛速轉著,在記憶庫裡搜尋,隱約記得幾裡遠的省道邊有個“骨科推拿”的小門面,那牌子在風雨的侵蝕下早就褪了色,像生病的老年人蒼白的臉,估計有些年頭了。
盧飛慢慢從沙發上滾起來,挪出去,打工門,又慢慢鎖上,貓著腰一點點挪進車裡,打著火出發了。
憑著記憶,他尋著了那家店,是個經營十幾年的推拿按摩店,師傅是個50多歲的男子。
盧飛說明情況後,他叫盧飛趴在一張簡易硬竹床上,渾身放松。
然後他問清楚是左腰後,把膝蓋往盧飛腰上用力頂住,叫盧飛左腿盡量伸直,他雙手把腿抬起來,口中叫道:“伸直,放松,伸直,放松……”
盧飛趴著,也不方便扭頭看,遂把意念放在腿上,伸直,放松,伸直,放松……
猝然地,師傅把他的腿往頭部方向猛然扳起,一瞬間,盧飛感到腰部被膝蓋頂得生疼,還沒叫出聲,聽到腰部“哢嚓”一聲響,一股電流從腰到腿到腳尖直射過去,同時伴隨著一股熱流。
“啊……”盧飛聽到自己的聲音像殺豬般地嚎叫,那種粗野嘶吼是由不得斯文的。
師傅給盧飛的左腰傷處貼了塊膏藥,道:“下來走走吧!”
盧飛翻身下床,試了試,腰竟然可以挺直了,他大為驚奇:“你剛才怎麽弄的,這就好了?”
“好當然是還沒好,還得幾貼膏藥,你這是腰椎間盤突出,得休息一段時間,配合理療,我這膏藥是祖傳,勝過去醫院。”
一貼膏藥是80元,按說不貴。
但盧飛相信科學,他決定去醫院拍片,影像是最客觀的鑒定。骨頭上的毛病膏藥能貼得好?他表示懷疑。
盧飛對腰椎間盤突出有粗淺的認識,他聽說這毛病治不斷根,有的做手術還做成了癱瘓。
想到此,他有些怕,更應該去醫院。
楊倩陪著他去醫院一檢查,確實是腰椎間盤突出,第四第五脊椎,醫生說,大部分都是這個地方。
醫院要求住院一周,每天電針加上人工推拿,護士給他配了個寬寬的護脊腰帶,每時每刻勒著,說是起保護作用。
住院一周是盧飛沒想到的,他並不操心店子,盧偉和莫清瑤都能獨擋一面,這不是問題。
突然停下來,躺在病床上一周,天天盯著天花板麽?那可無聊死了。
他叫楊倩回去拿換洗衣服,順便把張愛玲的小說集帶過來。這回倒是可以靜下心來好好讀一讀了。
盧飛的生活完全能夠自理,他不叫楊倩陪,把楊倩打發回店子去了。
住院第二天,在醫院的生活走上規律化。早餐、護士長問診、理療、休息、午餐、休息、主治醫師問診……
第三天上午理療罷,盧飛感覺腰部好了很多,他靠在床上看張愛玲的小說,剛看一會兒呢,莫清瑤和梅斌站在了他的床前。
莫清瑤手裡拿束大大的康乃馨,包扎得整齊華麗,梅斌手裡提著個大大的榴蓮和一袋蘋果、一提香蕉。
盧飛很詫異:“你們來乾嗎?我再有幾天就出去了,又不是什麽大毛病!”
莫清瑤道:“你要不是住院,送東西給你哪有機會?”
梅斌也道:“就是啊!那些當官的下屬們巴不得領導多生病,要不然送禮沒機會啊!”說完哈哈一笑。
“你真是我老同學啊,說話一點兒彎不拐……你帶這麽大個榴蓮可是個難題喲,我一人一次吃不完,又不能放,來,咱現在把它分了!”
“豁豁!我看你是真愛吃榴蓮,是清瑤叫買的,你現在想吃也吃不了,還得幾天才熟,到時候你出院了……咱買東西連這點都想不到的話不是太沒水平了?”梅斌道。
說完,他又道:“這玩兒我是吃不了,太衝!愛吃的說他香,不愛吃的說他臭……”
“行了,住嘴!”莫清楚打了下梅斌的胳膊道:“說話注點意!這是醫院。”
盧飛笑道:“沒關系,無拘無束才是最正常的關系。”
梅斌道:“就是!我和盧飛說話從來沒有先想想再說,我覺得那樣的同學情已經不純了。”
“說得好!”盧飛道,“你要是把我當成領導來說話就沒勁了,我也不允許那樣。”
“開店子14年,第一次住院吧?難得靜一靜,可以寫寫回憶錄了。”梅斌道。
“什麽呀!好像我癱到床上起不來了似的,就幾天嘛!”
梅斌道:“幾天也是完全地脫離生意場,以前你回老家還總用電話遙控著,現在看上小說了,我看你現在是真的看開了。 ”
盧飛道:“有你們這麽好的幫手,我還著什麽急呀?這是我的福份,我得謝謝你們!”
雙方客套一回,莫清瑤道:“咱回去了,不打擾你看書。可能每個店員都會來的,兩個一組,不影響工作。”
“每個?你安排的?”盧飛驚問。
“不是,我看QQ群裡她們討論的。”
“叫她們別來行不?”
“盧總你看你,”莫清瑤道,“你有點人情味兒好不好?你躺在病床了,不讓人家來看你,是什麽道理?店員們來看你是她們的心意,來不了,心裡會難受的呢。”
“那……叫她們別買花,有你這一束就夠了,買多了還不把房間堆滿了?”
“對,買東西就買實在的,花又不能吃。”梅斌道。
莫清瑤踢梅斌的腿道:“花有花的好,就知道吃!”
盧飛道:“叫她們啥也別買!空著手來最好不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