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市,城南。
一輛標著‘358’數字的公交車,緩緩駛入一條街道,停靠在一家藥店門口,陸續有乘客下車。
街道兩側,一排排的房子鱗次櫛比,一眼望去,數不勝數。其中高樓大廈林立,大廈之間相互交錯,此間地形錯綜複雜。這些樓與樓之間相距極近,仿佛一座座巨型噴泉般,將整條街道圍繞其中,這裡,便是魔都最繁華的區域,人流量極大的京南路。
此時,358路公交車停靠站台後的藥店內,女人把肘支在櫃台上,百無聊賴的刷著手機,眼角瞟向外面,似有期待。
女人著了一身極具民族風的淡紫衣衫,裙裾上一寸寸皺褶,用一條深紫織錦腰帶束住盈盈一握的腰肢。將烏黑的秀發編成一個個俏皮的小辮子,僅插了一枚桃花簪。素面朝天,清新淡雅,把苗族女子的豪情胸懷展露的淋淋盡致。那雪足上穿著小巧雪虹鞋,皓白手腕掛銀圈。未施粉黛,清新動人,如出水芙蓉,夏日荷花。
怎麽還不回來?女人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都九點多了,按理說自家妹子應該早就回來了才對。
不會遇到什麽危險吧?不過是去打探下消息,能遇到什麽危險呢?魔都市能威脅到自家妹子的,外灘王家老宅裡的老頭子算一個,老頭子據傳武道通神,已臻化勁。不過王老頭宣稱金盆洗手,不理世間紛爭,假模假式的,魔都黑拳頭子洪志遠還不是唯他馬首是瞻!來魔都混的誰敢不去拜王家的山頭,那不是找死嗎?
國家異常事務管理局駐魔都的領隊木青出身天師府,練氣有成,一身五雷罡法正氣煌煌,所向披靡,天生克制邪祟鬼魅,自己即便蠱毒雙絕,在他面前也不夠看,更遑論比自己更遜一籌的妹子。不過此人貌似在西湘處理一樁落花洞女的事,暫時不在魔都。
蘇家老爺子久未現身,他和婆婆是一輩的,年齡沒有一百至少九十,快百歲高齡的人,說不定哪天便沒了,小命要緊,更應該沒有心思出來攪風攪雨。
王家後輩均忙著在商場撈錢,蘇家後輩則悶頭做學問,混江湖並混出彩來的,一個也沒有。
算命的瞎子、城東的屠夫,還有那隻山海界遺漏在人間界的鳥,當年的事,他們並未參與,或者略有耳聞,但其中秘辛,他們肯定是一知半解,身處雲霧而不自知。
若非刻意,他們怎麽可能關注一個毛頭小子。
還有誰?魔都太大,藏龍臥虎,不乏隱世高人,唉…
正當藥店內女人為自家妹子揪心之際,店門口傳來腳步聲,女人精神一振,卻發現是一名男子攙扶著一名女孩路過,心中失望,但還是起身走了出去,想瞧瞧自家妹子回來了沒有?卻發現那對年輕男女折返回來,男子手上攙扶著的女孩,正是自家妹子,妹妹一臉慘淡與愁苦,樣貌淒涼。
“怎麽了這是?”女人趕緊將兩人迎進藥店,接過男子手裡的女孩,嘮叨道:“要你出門買個菜,現在才回,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菜呢?這位小兄弟是…”
“您好,我是異常事務管理局的任昱明,”男子亮出一本證件,“麻煩您有空的時候,帶著她一起到我們隊裡登記一下,我就不打擾二位了。”
男子說完便要轉身離開,腳步一頓,又回頭問道:“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莫秀蘭。”藥店內女人斂祍一禮,“多謝!”
莫秀蘭,莫秀芝,芝蘭生於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好名字。
任昱明大步流星,推門而去,莫秀蘭待他人影消失,立刻落下電子卷簾門,轉頭問自家妹妹,“你怎麽和公家的人混在一起?”
莫秀芝自顧自起身,走到飲水機前倒了一杯開水,從懷裡摸出一包粉末,衝勻之後用水一拂,滾燙的開水瞬間冷卻,她一口悶掉後,用袖子抹了抹嘴,有氣無力的說道:“別提了,碰到個老怪物。阿姐,你要是想男人,能不能不要找太危險的,我險些回不來。”
“什麽男人?我只是要你去打探一下消息,結果你倒好,出門一趟領個男人回家,還是吃公家飯的。”莫秀蘭白了妹妹一眼,“那個垃圾場,有沒有異常?還有我要你找的人,找到沒?”
莫秀芝沒好氣的瞪了姐姐一眼,就知道找男人,一點都不關心她。“垃圾場守門的大爺死啦,我去的時候,警察正好收隊,就剛送我回來那小子,隨隊去的,你說垃圾場有沒有異常?”
“那是有嘍,他怎麽發現的你?我看他跟個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阿姐,那你可是門縫裡看人——小瞧了他,我跟你說…”
莫秀芝劈裡啪啦把遇到鬼面人她被打傷的事說了一通,危難之際任昱明挺身而出,“他手心對著那人一照,那人身子晃了晃,差點沒摔地上。估計那人也傻了,跟中咒法被滅了氣焰一樣,被他‘哐哐’打了兩拳才醒悟過來,夾著尾巴逃了。”
“魔都市什麽時候出了這樣一號人物?我怎麽不知道!”莫秀蘭自語完之後見自家妹子翹著二郎腿,一副大喇喇混社會的模樣,氣不打一去來,伸出柔荑揪住妹子的耳朵,“你說你到底有幾斤幾兩?就敢拉一幫人立山頭,一個大姑娘成天不著家,盡跟一幫不良青年鬼混,我要你打聽的事,你到底打聽到沒有?”
莫秀芝焉了吧唧不耐煩的說道:“沒有沒有沒有,誰知道他死哪去了?一個男人,不就比我們女人身上多根棍子,有啥好稀罕的?阿姐,你要男人,我手下一抓一大把,他也就長得好看點,論本錢,說不定還比不過我手下…”
“死丫頭,你才多大?啊,成天男人這樣男人那樣掛嘴邊,也不害臊。我要找他,是因為婆婆所中的毒,只有他們秦家的人才治得好。”
莫秀芝眼睛一亮,神色振奮,“阿姐,你說婆婆的毒能治?那可是蠱王金蠶種下的毒,憑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換從前當然不行,現在嘛,靈氣複蘇,大世開啟,他們秦家傳承久遠,各種各樣的秘術層出不窮,醫好金蠶毒的先例便是出自他家。”
“真的假的?據我所說,他不外是把腦殼系褲腰帶上敢跟人拚命的初生牛犢,昨兒晚上還被人一悶棍敲腦殼上打住了院,哎,你都知道的啦,我真看不出他有什麽奇異之處?”
“對喲,被打了,在垃圾場躺了整夜,垃圾場疑似有詭異存在,他一點事沒有,還活得好好的,這樣的人,你見過?”
“是喲,”莫秀芝做恍然大悟樣,“被你這麽一說,這小子好像有點用哈,阿姐,他身上有什麽秘密?你跟我說說?”
哎喲,又被小滑頭套路了。莫秀蘭伸出蔥蔥玉指,點了幾下妹妹的腦門,沉吟了幾分鍾,才開口說道:“秦家人身上最大的秘密,便是他們世代累積的功德。”
“功德?是行善事得善果的那個功德?”
“對,傳說中可鎮壓氣運,可改變命運又不可捉摸的神物。秦家本姓卿,傳自軒轅,自商周始,無論如何王朝更迭,凡國家大祀,他家必定參與,或主持,或輔佐。我們苗疆蠱史上記載有這樣一句話:萬裡軒轅,誰知此意?不是吾師!五侯門巷,多少英雄無一時,君休問,唯卿氏,斬妖除魔,匡扶天下,功德與天存!”
“阿姐,”莫秀芝眨巴眨巴眼睛,“你莫欺負我讀書少,這明明是首詩,出自酸腐文人之手,我們寨子裡都是粗胚殺漢,怎麽可能寫得出來?還有他們為什麽改姓了秦?他身上的功德,和治好婆婆身上的毒有關系?”
“阿芝,你莫把寨子裡的人都想得跟你一樣蠢, 好不好?”莫秀蘭撫著妹紙的秀發,輕聲慢語說道:“功德連氣運都能鎮壓,區區蠱毒,當然不在話下。不過秦氏另有手段,驅除蠱毒對他們來說,並非難事。改姓這事,我也知之不詳,要不你現在回去,問問婆婆?”
“我才不回,回去就出不來了。阿姐,那我發動人手再去找,就算掘地三尺,我也把他給你挖出來。”
“阿芝,今天遇到危險,為什麽不傳訊給我?”
“我傳了,阿姐,我還要問你呢,幹嘛呀,是不是想男人去了?妹妹的死活都不顧了。”
“我…”莫秀蘭出手欲拍,不知想到了什麽,玉手頓在半空,雙眸一轉,說道:“用的傳訊蠱?”
“對啊,不然呢?”
“你啊…”莫秀蘭幽幽歎了口氣,摸過櫃台上小巧玲瓏的手機,說道:“傳訊蠱會迷路,它,會嗎?你這腦子,讓我怎麽說你…”
“我不會用,再說了,這東西掛胸前硌得難受。”
莫秀蘭掃了掃自家胸前,和莫秀芝的對比了下,無語凝噎,氣得跺腳,按開卷簾門,轉身便走。
一樣米養兩樣人,奈何奈何!
“姐,去哪?”
“打小廣告,貼尋人啟示;再不行,花些錢去電視台播,總比你掘地三尺強?阿芝,以後做事情多動動腦子,現代社會,要相信科學,滿腦子打打殺殺,遲早有一天掉坑裡。”
“等等我,你認不認識那個鬼面人?能不能約出來打一架,讓我瞧瞧,你倆誰強誰弱?”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