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縉希望有一天,能在一個乾淨明亮的下午,悠閑地坐在老宅子的台階上,手上端著茶杯,曬著太陽,看著行人,懶洋洋地度過。
現實卻是他像個囚徒一樣,不得自由。
在秦縉離開醫院的第五天,王朗終於記起這世上還有他這號人,來到農家樂的時候,結果看到這樣一副場景:秦縉在初夏的酷陽裡裹著毯子,吸著鼻涕,雙手抱著冒著熱氣的錫壺,在農家小院裡像隻烏龜一樣,散步曬著太陽。
兩名看護一左一右,半邊身子倚在農家小院的鐵拱門上,呵欠連天,一臉倦意。
事實是左右二護法每天一大半的時間在睡夢中渡過,夢裡刀光劍影,江湖爭霸,愛恨情仇…啥都有,老刺激了,就是太費精力,醒來饑火燒腸,拉出來的東西都想吞回去,喝水完全解決不了問題。
和附近農家老伯約好的一日三餐,遞增到一日六餐,仍然不夠,二護法其中高的那個徑直開車去城裡采購了一批乾糧,包括肉罐頭、乾牛肉以及做火鍋的一系列肉食…然而一車乾糧兩天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見底,二人慌了,感覺農家樂裡鬼影幢幢,一時間沒了主意,隻得通電王朗,在電話裡把這邊情況一說,王朗一大早便帶了一名仙風道骨賣相不俗的道士前來捉鬼。
進來農家樂有一段路是開不得車的,王朗一行人步行,這一路上,那道士看著周圍的環境,聽著王朗介紹的情況,碰到路人還會詢問周邊的一些傳聞,一臉的平靜淡定,似乎成竹在胸。
待看到秦縉皮包骨頭的模樣,當下一甩拂塵,面向王朗打了個稽首,說道:“貧道需三牲三祭,開壇做法,還請居士備好香燭裱紙,待中陰之時,貧道祭表告閻羅,請來牛頭馬面,收了院中惡鬼。”
王朗眼見秦縉眼窩深陷的模樣,來時的半信半疑之心立馬煙消雲散,拱手回了道士一禮,說道:“有勞李道長,小黑,過來。”
他叫來一名隨行黑西裝,命令道:“帶道長圍著院子四周轉轉,李道長…”
李道士又是一甩拂塵,搖手道:“王居士,不急,僮兒啊,拿紙筆過來。”
“哎,來啦。”
黑西裝身後擠出一個眉清目秀的半大孩子來,原來是他較黑西裝們矮小,被擋住了,卻是道士座下童子。
童子手托一隻手機,恭恭敬敬的遞給道士。道士拿起手機,手指翻飛,洋洋灑灑編輯了一大段信息,發送,成功。
王朗聽見手機‘叮’地一聲,拿出來一看,正是李道士剛剛發送的信息。
“勞煩居士照我清單采購,數量隻許多,不能少。”
李道士這陣操作,看得王朗包括一眾黑西裝一愣愣的,他們實在想不到這個道士居然還會玩這種東西,而且玩得賊溜!
旁觀童子見眾人一副看西洋景的樣子,不由鄙夷出聲,李道士將手機收進布袋裡,淡然說道:“捉鬼除妖也要與時俱進,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嘛!小兄弟,帶路。”
說完和座下童子跟著花名小黑的黑西裝,察看地形而去。
秦縉倒是饒有興致的湊到王朗手機前,想瞧瞧李道士清單上都寫的啥?王朗卻把手機短信轉發,迅疾收了手機,斥道:“小祖宗哎,你是真被鬼迷了心竅?膽敢窺伺我手機裡的隱私!”
秦縉聽王朗罵自己,卻是嘿嘿一笑道:“我可不是窺探你的隱私,我只是好奇而已嘛。”
無非是些欲遮還羞的女人做個屏保啥的,還害羞…
王朗難得正經的道:“好奇心,可是會害死貓的哦,走吧,進去說話。”
高護法早給兩人泡好了茶,然後和其他黑西裝站到了前廳警戒。
“小祖宗,我這次來,一是特意請李道長抓鬼,李道長聲名遠播,乃茅山正宗嫡傳弟子,如果這裡真有鬼物,自逃不過他霹靂手段。也是我考慮不周,還望小祖宗原諒則個。”
秦縉心底哂然一笑,這裡鬼魅沒有,飯桶倒有一個。儺術,非得百日築基,體內凝出一絲法力,才能修煉。強行修煉運用,就會像他現在這樣,消耗人身精血,雙眼發青,畏寒畏冷,一副被鬼吸幹了陽氣的樣子。
都說人體是個寶藏,前身更是一個寶藏男孩。
三歲便開始練大字,起禹步,觀符咒,習武修身,樣樣不落,根基深沉,一遇風雲便可化龍。
而秦縉穿越而來正是時候,據他這幾天開眼觀察,空氣裡白色光點的數量每日均以幾何量級遞增,無形無質,這些白色光點,應該便是祖宗們撰寫的經書裡所記載的靈氣。
他試著吸附過,然而並不能吸收,只有在動用儺術的時候,這些白色光點才會被吸引而沒入他的體內。
必須找個機會回去秦家老宅,翻翻祖宗們的經文,百日築基,談何容易,總得尋個法子先入門,才能暢想將來。
王朗見秦縉不搭話,自顧自說道:“這二嘛,你的事,跟王家二少毫無牽連。”
“嗯?”
“是那日打輸了的泰拳王,悄悄尾隨於你,趁你酒醉不明時敲的悶棍,他已經被處理掉,身子夠強壯,賣了個好價錢。”
呵,這話如果是穿越前的秦縉,保準深信不疑,感恩戴德,肝腦塗地,死而後已!但現在,就當聽個笑話,他假假是個拳王,更相信百戰余生後的直覺。
泰拳王人生地不熟,敢驅使鬼物害人,神州大地能人輩出,怎會放任?作不死他。
“五個月後,深秋之際的萬國挑戰,七爺希望你出戰。”
萬國挑戰?秦縉搜羅記憶,哦,是國際黑拳組織每三年集合全世界各國的拳王,在公海遊輪上舉辦的晉升製挑戰賽,血腥,殘酷,拳手們不外是牽線木偶,敗犬一枚罷了。打完比賽,最好的歸宿莫過於退役,過上流浪的生活;最不好的歸宿重傷致殘,然後和泰拳王一個下場,得利者唯有組織拳賽的饕餮們。
前身努力表現,便是在等待這場挑戰賽,天真的以為打贏後可以拿一大筆錢,從此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一入江湖催人老,三年又三年,遙遙無歸期!
秦縉好歹經過前世十數年信息爆炸的熏陶,對其中的道道門清!
“不過在此之前,”王朗話鋒一轉,“你還要和南拳王童星海做過一場,只有打敗他,你才能代表組織出戰。”
“時間。”
“一個月後, 秦縉,我相信你,我把全部身家都壓在了你身上,七爺也押了你贏,你絕對不能輸,輸了的話,你完了,我也完了,包括你姐姐,都要受到牽連。”
王朗一改往日嬉皮笑臉矯揉造作的姿態,無視秦縉刀子一般的目光,悠閑自在的拿起茶杯,輕啜了一口,“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這才是他真正的真正的模樣,行事殺伐果斷,處事綿裡藏針。
“給我安排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最好在高山上,每天…給我準備五十公斤熟肉。”
“五十斤?”
“不,是五十公斤,暫定,後續可能會增加。”
王朗略微失態,眼神驚疑不定,“所以,這裡並沒鬧鬼?”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經過那一遭,我略有所得,相信靜修後,百尺竿頭,可更進一步。”
“好,我這就去安排,他喵的,門外那假道士竟騙到爺爺頭上來了,小六…”
“不急,我倒想看看,他能耍出什麽花樣來。”
“小祖宗,你變了。”
秦縉心下一驚,反思穿越之後的所作所為,確實不太像本尊,最大的破綻便是話太多…前身不說惜字如金,的確是個悶葫蘆,乾得多,拿得少,難怪討人喜歡!
“變得更陰險啦,不過我喜歡。好,就依你!”
左右不過浪費幾個錢,博小祖宗一笑,值得。
只要他能打贏那個狗屁南拳王,香車美人分分鍾的事,一本萬利的生意,誰不愛?
並不指望他能在萬國挑戰賽上閃耀光芒,七爺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