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時分,隱約雷鳴,眼瞅著大雨將至,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人們行色匆匆的走在路上,根本沒有時間去注意到,醫院裡的某位穿越客醒了。
秦縉做了一個不算長的夢,夢裡他十八歲,帥氣俊朗,身材欣長,從小習武,練得一身好拳腳,打趴四五個壯漢不在話下。
貌似還掌握著一些神神道道的皮毛,譬如請神上身,安魂驅邪…等等。
這批技能打哪來的?蓋因夢裡這小子祖宗十八代往上數全是湘南梅山一帶有名的儺術師公,傳到在他十三歲時失蹤的老爸手上時,已是四十五代,可謂家學淵博,源遠流長。
這小子頂上有個姐姐,現在魔都市讀大學二年級,長得清純可人…
轟隆一聲,天空響起一道炸雷,驚破了秦縉的美夢!
消毒水的味兒充斥滿了秦縉口鼻肺裡,他心頭一松,這回沒跑了,肯定是在醫院。
“蔣警官,王先生,病人醒啦!”給他掛鹽水的護士於秀秀朝病房門外喊道,低頭促狹地朝秦縉眨了眨眼皮,嬌滴滴地說道:“帥哥,你的衣服,可是倫家幫你換的哦,你要記得倫家哦!”
說完,嬉笑著掩面而去,笑得秦縉一臉懵逼!這是…桃花運來啦?蒼天明鑒,終於有女孩子發現了我的內在美!美女加個微訊…
英姿颯爽的女警迎面而來,戳破了秦縉的膨脹心態。
千萬不要敬禮,千萬不要…
“你好,秦先生,我是蔣曼,賢奉區警察局刑偵科民警,這是我的警官證,我現在對你做現場筆錄,請問,你意識清醒嗎?”
秦縉見女警態度溫和,松了口氣,伸出手來和她握了握,細聲細氣說道:“您好,蔣警官,我昨天喝多了,什麽都不記得,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他…沒事吧?”
“誰?”
女警身後突然竄出一個腹部長滿脂肪的胖子來,他披著一頭地中海造型,寥寥可數、如同旱地荒草一樣的頭髮毫纖可見,一對小眼睛,撲閃閃地亮著光,肥大的鼻子上還生滿肉刺,長得異常喜慶,讓人看著就想笑。
秦縉脫口而出,“王朗?”
我認得他,他是我的經紀人王朗!我…他喵的穿越啦?
“小祖宗,”胖子衝過來掀開被子,對著躺在床上的秦縉上下其手,“傷著哪兒啦?誰打的你呀?我…蔣警官,你可得為我家秦縉做主啊!”
戲精…秦縉和蔣曼兩人心裡不約而同浮現出這兩個字,對視了一眼,一時惺惺相惜!
“蔣警官,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對,我認罰。但您看我被打住院了,怎麽著也算個輕傷吧,我也不用那小子賠錢,您把他找過來,我們互相諒解,您看成不?”
胖子驚了,撚起蘭花指,跺腳氣道:“秦縉,你怎麽可以這樣說話?明明是你被打到住進醫院,怎麽可以和解?蔣警官,我出去打個電話,叫一下我的律師,小祖宗,律師沒來,你不要亂說話哦!”
“請便。”
秦縉根本沒時間搭理胖子,他猛盯著自己的雙手,仿佛上面開花了一樣!
這不是他的手,這雙手繭厚結長,分明是一雙長年習武的手,結實的胸肌,撩起衣服,八塊腹肌整齊排列,這麽說,夢是真的,他穿越成了夢裡打黑拳的那個少年。
登時,他心裡五味雜陳,像極年老體衰離群索居的孤狼——孑立茫茫雪原,也驅逐不了那來自靈魂深處的格格不入,以及…孤獨。
年老的父母有養老金,
老年無虞,大哥一家子也經常回家探望。反而是他,是最讓家裡人操心的那個,一年四季奔波在外,年底回家半月還天天被催婚…他們要過多久才會想起他?年底吧,年底肯定會想起,要回不去了…爸,媽,孩兒不孝! 蔣曼瞧著賣弄身材的秦縉,臉上一紅,暗啐一聲:不要臉…
隨即邁開大長腿,準備避嫌。
門口傳來問詢聲,“您好,請問這裡是…秦縉!”
進來的女生穿著樸素,扎著兩根大麻花辮子,長相跟秦縉八分相似,她的臉更顯柔和,而秦縉的臉刀削斧鑿一般,棱角分明。
女孩一把將秦縉摟在懷裡,摸著他的頭哭道:“乾嗎呀你?嚇死我了,出門在外,叫你和氣生財,少惹事,你就是不聽,你能不能聽話?嗯,能不能聽話?擔心死了都。”
秦縉心頭一暖,將頭倚在女孩懷裡,呢喃道:“姐…”
“讓我瞧瞧,有沒有傷著哪兒?”
秦淮掀起秦縉的衣服來毫無心理負擔,然而秦縉終究兩世為人,情愫異樣,急忙壓住這一世老姐的雙手,“沒事,別靠太近,身上味道重,怪難聞的。”
“多時候了還管味道,”秦淮一巴掌拍掉秦縉的手,柔聲說道:“跟誰打架呢?有沒有把人打壞?”
“咳咳,”旁觀的蔣曼見這對姐弟親昵完了,假裝咳嗽了兩聲,打開手裡的文件夾,示意秦縉,“要不我們現在開始?”
“等等吧,我…”秦縉頭上閃過一個‘危’字,貌似前身的老姐不知道他打黑拳這事,知道的話絕對不會讓他繼續乾的,太危險。
“我昨晚喝了點酒,記不得了。”
旁聽的秦淮一個板栗敲下來,厲聲道:“你還喝酒?什麽時候學的?給我戒嘍,以後再讓我知道你喝酒,見一次打一次。”
“記不得?”蔣曼質疑,“秦縉,資料顯示你長年習武,身矯體健,自從打黑…”
“警官,我…”秦縉捂著肚子,施展尿遁大法,“人有三急,我先上個廁所。”
“我扶你。”
“不用,我沒事…”秦縉掙開秦淮攙扶的手,心急火燎地跑去衛生間。
“警官,我弟他…”
“姐,幫我拿點紙,哎喲…”
秦淮抄起床頭櫃上的紙巾,追出門外,循著指引走去醫院公共衛生間,“來啦…房間裡有方便的地方,你去哪?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秦縉等她身影遠去,從另一頭的角落裡閃進病房,掩上門,做賊似的。
“噓,”他手指豎嘴唇上,跟蔣曼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蔣警官,我是真記不起來,要不改天,成嗎?”
“意識仍不清醒?頭昏腦漲是嗎?”
“對對,”秦縉點頭如小雞啄米,“咱們改日,行吧?”
“行,”蔣曼合上手頭文件夾,“我看你身上也沒啥毛病,記著,有事找警察,但別什麽事都找警察。你是個成年人,有些事,自己處理,聽姐一句話,多吃點苦頭,少走些彎路,準沒錯,我們都這樣過來的。”
“哎,姐,您貌美心善,是這個!”秦縉伸出大拇指。
“哼。”蔣曼一甩下巴,扭著身姿搖曳而去。
“蔣警官,走啥呀?律師還沒到呢,”打完電話回來的王朗茫然無措,小拳拳捶秦縉胸口,“你都說啥啦?啊,說了啥?”
秦縉瞅著走廊那頭東張西望的身影,一把將王朗推進房裡,自己倚在門口朝女孩喊:“姐,這,我在這!”
秦淮‘噔噔’幾步緊趕過來,“怎麽搞的?我找你老半天,你倒好,自個先跑回來,進去啊,堵這幹嘛?”
“姐,我想吃水果,你幫我去樓下買點唄。”
秦淮突然柳眉一豎,厲聲問道:“現在?秦縉,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不想讓我知道?”
“哪能呢?我是真想吃,再說,等會工地上的項目主管還有法務要來,總要招待人家不是?”
“那你讓我進去, 我和警察姐姐說幾句話。”
秦淮並不是個好忽悠的,秦縉無奈打開門,裡頭掏出小梳子照鏡梳發的王朗回頭嫵媚一笑,翹指打招呼,“嗨…”
笑得兩姐弟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秦淮勉強笑道:“你好,王工。”
她跟王朗照過幾面,弟弟說他是工地上負責安全的,她想不通,雄性荷爾蒙氣息強烈的工地怎麽允許此種娘炮存在?而且他的穿著打扮根本不像工地上的安全員,反而像人老珠黃的特殊從業者…阿彌…恕罪恕罪!
秦縉推搡著她出門,“惡心吧?自找罪受。”
秦淮不稀得理他,自顧自下樓買水果去了。
“小祖宗,昨晚上,誰打的你?我接著電話,人都嚇麻啦。魔都這個盤子,還有誰能傷著你?不想活了他們,七爺的面子都敢下。”
七爺洪志遠是魔都黑市圈子的組織者,道上響當當的人物,也是秦縉等一眾拳手的當家人。
有關七爺的信息絲滑無比地流過秦縉心底,他略微沉吟,“最近和我鬧過爭執的…”
王朗幾乎秒接,“你是說王二少?你確定?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要真是他,七爺不一定會為你出頭,你別亂來啊,否則哪一天橫屍街頭,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秦縉苦笑,他怎麽知道?前身留下的執念,前身被人背後偷襲,一棍子敲壞了,腦海裡最後浮現的人臉,估計就是王朗嘴裡的王二少!
況且,他已經死過一次,怕?哈,秦縉兩世為人,‘怕’字怎麽寫,要不請王二少教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