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無憂只是一呆間便有了決斷,他連忙道:“現在四面火起,只有上山一途了,說什麽也得搏一搏。”說著他便對著樹林旁邊的一座壁立千仞的大山一指。 李憶秋下意識的順著車無憂的手指一望,只見他所指那山奇高無比,偏又險峻異常,半崖中怪石林立,一片森然景象。
李憶秋知道常人是絕難攀登的,即是以自己的身手也是千難萬難,何況現今又身受重傷,又如何攀登的上去呢。
當下便冷笑道:“那無憂師侄你且去攀登一試吧。”心中卻想道:“這麽高的山,一個人上去方有一絲可能,兩個人又如何上去的了呢。你終究還是會像那些貪生怕死之徒一樣,自己獨自逃生的,哪裡又會管我呢。”
車無憂聽的她話只是一怔,便忙到道:“師叔,現在情況危急,也顧不得許多了,我背負你一塊上山吧,失禮之處還盼莫怪。”說著他便向著李憶秋走了過來。
他心中只是想道:“掌門待我不薄,清池對我更是有養育之恩,今天說什麽也要護的師叔的周全,大不了舍卻這身性命不要也罷。”
李憶秋看的車無憂向她走來,以為車無憂終於是對她起了不軌之心,要冒犯於她。畢竟覬覦她美色的人甚多,而她心中又把車無憂定為奸惡之徒了。
想到這裡,她心中不禁一陣害怕,便哐啷一聲拔出了秋水劍,忙厲聲喝道:“你……你站住。”說著她又咳了起來。
一縷縷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了下來,她也不去管,只是用力的抓著秋水劍,如此她才稍稍的放了心,遂又警惕的看著車無憂,怕他忽然發起狂來,行那禽獸之事。
車無憂被李憶秋的大動作下了一跳,他慌忙抱拳,鄭重的行了一禮道:“師叔,現在情況危急,大火就要燒將過來了,事急從權。我先背負你出去,若有得罪之處,那時你在做處置如何。”
他心裡對李憶秋甚是敬畏,畢竟對方在清池身份太高,又是掌門的獨生愛女,若沒有今天這一次機遇,他和李憶秋想要說上幾句話也是極難的,更不必說像這麽面面相對了,所以他執禮甚恭,唯恐惹得李憶秋心中不喜。
李憶秋聽他說的懇切,又將信將疑的看了看他,發現他還是一貫的忠厚老實之象,一片的大義凜然之態,沒有絲毫的異處。
車無憂見李憶秋不說話,以為李憶秋是已經默許了他的意見,便半蹲了身子把脊背對向了李憶秋,準備背負李憶秋爬那巍巍高山。
李憶秋看的車無憂背轉了身子,才松了一口氣。她神色複雜的看著車無憂的背影,一時猶疑不決。
雖然情況萬分危急,可是自己畢竟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兒,如何能叫這年輕的青年男子背負自己呢。
前些時辰八長老背著自己倒也罷了,劉江等弟子也只是扶著自己,說什麽也不會讓他們背負自己,這麽親密接觸的。如今車無憂要背負自己這又如何能成,況且也不知道他是真心還是假意,有沒有其他的意圖。
忽地,一陣風刮來,一股股濃煙嗆得兩人都是一陣咳嗽,車無憂實在是等的不耐,便喝了一聲:“得罪了。”只見他猛地雙手向後一覽便已把李憶秋背在了肩上,他也不管其他,站起身來,便向那座高山奔去。
李憶秋被車無憂突如其來的動作嚇的呆了,還不待她反應過來就已經爬在了車無憂的背上,隻羞的她蒼白無血的臉上也是一片紅暈。
她忙在車無憂肩上喝道:“快放我下來,
快放我下來。”她叫了兩聲,不見車無憂作答,心中一急,加上她重傷在身,不禁暈了過去。 車無憂聽的李憶秋叫喊,只是故作不見,加速向著山下奔去,煙越來越濃,火越來越大,車無憂影影約約的都能感受到那份炙熱之氣,心中不禁更急。
待得到山腳之下,車無憂忙對著李憶秋說道:“得罪了,師叔。”便從衣服上撕下一大溜布條,忙把李憶秋牢牢的綁在了自己的背上,這才開始爬山。
只見車無憂兩個縱越間,便攀上了山間三丈多高的一塊突出的石頭,只是後繼沒有著力之處,隻得一步一步向上攀爬了。
火越來越大,一陣陣熱力不斷的在空氣中傳來,不一會兒,車無憂的衣服就已經濕透了,汗水一滴滴的從頭上滑落。他的手臂上也布滿了被石塊擦出的交織錯綜的血槽,當真是觸目驚心。
李憶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蘇醒了過來,她只是定定的盯著車無憂一言不發,下面的煙霧已經籠罩了整片樹林,頭頂的天空也是一片霧靄,見不到半分天日。
又攀爬了一陣,車無憂隻覺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重,雙臂雙腿也不斷的打起了顫,骨頭都好似要散架一般,他只是咬緊了牙,不哼一聲,只是心中暗暗的發狠道:“一定要堅持,一定要堅持。”
他抬頭看了看上方,也不知道還有多久遠才能夠爬上去,只是上方五丈開外都是一片煙幕,看不清端的,想必還是有好多的路要走的。
正在攀爬的過程,忽的一塊石頭被一腳登落了,他和李憶秋的身子便往下一沉,車無憂心中一驚,大喝一聲,十指猶如兩根鐵鉗一樣牢牢的嵌進了山崖之中,畢竟是兩個人身體的重量,他隻覺得自己的十指猶如要斷一般,不由的悶哼了一聲,以他這樣的鐵血性子都是如此,可見確實是疼痛難當。
車無憂定定的掛在那裡,一動不動,隻覺得剛才實在是驚險萬分,差點就此送了兩人的性命,他不由的出了一身冷汗。
被這麽一驚嚇,有加一路攀爬吸進了太多的煙塵,他隻覺得頭腦一片暈暈乎乎的,心中不由的一陣絕望,難道真的沒有了出路麽。
正在這時,忽覺得臉上一涼,一個白色的手帕在自己的鬢邊拂過,為自己擦幹了鬢邊的汗水。只聽一個嬌怯的聲音道:“你……你已經盡力了,放我下去吧,你一個人,或許還有希望,兩個人是必死無疑了。”
車無憂聽見李憶秋的聲音,腦袋微微一清,乾著嗓子道:“師叔,你放心,我……我會帶你出去的,一定會的。”他似乎是在給自己說,又似乎是在給李憶秋說,只是聲音喃喃的傳了出來,卻又顯得堅定異常,讓人生不出質疑之心來。
李憶秋看著他滿是血汙的雙手,竟然隱隱可以看見他手指的森森白骨,手指有的地方皮肉都被磨光了。李憶秋心中更是一震,好堅韌的性子啊,真不知道是什麽力量在支撐著他,即使到了如此山窮水盡的光景,他還能說出如此強硬的話來。
李憶秋緩緩的向下望了望,也不知道已經爬了多高了,只是下面濃煙翻滾,什麽都看不清楚。
心中想道:“如果自己和無憂師侄沒有爬上半山,不用火燒,想必現在也會被這濃濃的煙幕活活的熏死在樹林之中。”
看著越來越近的火焰,感受著這炙熱的溫度,不覺心中又是一暗:“等到那衝天的大火燒過來的時候,自己肯定是再難逃脫了,只看那直衝天際的火焰,除非真個爬上了山,方才可以活命,在半山之中想要活命,那簡直是休想了。”
想到這裡,她便緩緩的去解車無憂綁著她的那些布條,與其兩人都被活活燒死,不如給一個一線生機,況且自己已經多活了這一陣子了,心裡已經很是開心了。
車無憂聽的背後悉悉索索之聲,似乎也覺察到了她想幹什麽,身子便微微一陣僵硬, 只是現在無力阻止。隻得說道:“師叔,天無絕人之路,當上天關掉所有門的時候,總會有一扇窗子是開著的,你相信我,一定可以爬上去的,一定可以。”
李憶秋的手微微一頓,車無憂只聽的背後傳來了一聲淡淡的歎息,可是她再次毫不猶豫的解了起來。
正在這時,忽聽得車無憂喜道:“師叔,咱們可以出去了。”
李憶秋一愣,隻道車無憂是在騙自己,也不去管它。
只聽得車無憂沙啞著嗓子急道:“師叔,你聽是不是打雷聲?”
李憶秋聽車無憂這麽說,這才靜下了心,認真傾聽,果覺的一陣陣悶雷聲不斷的傳來。李憶秋這麽恬淡的女子聽了這雷聲,也差點沒流出淚來,覺得這悶雷聲竟然也能這麽的親切可愛。
在明知必死的局面下竟然又出現了轉機,真的是大喜大悲,她心中的激動實在難以用言語來描述,忽地她緊緊靠在車無憂的背上,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心中前所未有的放下了心。
不一會兒,果見一顆顆豆大的雨滴從天上打落了下來,李憶秋感覺到雨水的一陣陣冰涼,一時竟然癡了,神情似喜似悲,隻覺得自己從未像現在這麽心情大起大落過。
車無憂也是松了一口氣,他揚起了頭任憑雨滴打在自己的臉上,落在自己乾癟的嘴唇上,隻覺得說不出的舒服受用,自己的努力難道天也在看麽。
雨越下越大,下面的火焰也被這大雨消弱了許多,不到半個時辰,在這漂泊的大雨下,樹林中的火焰終於是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