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紀站在對面,表情登時就不淡定了,一時間不知道把手放在哪兒,內心波濤洶湧,一時半會兒居然都沒能有效的組織出一句話,這什麽,人能讓子彈憑空漂浮麽?
子彈擊發出去那麽遠,這需要多大的動能?啊不對,這壓根就不是什麽多大動能的事兒啊,這特麽人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啊,眼前這家夥還是人嗎?!!
“我、、我你,這、唉,媽的!”安然紀嘴皮子哆嗦,雞皮疙瘩跳動,看向伍昕榮的眼神明顯有幾分怪異,如同再看一個怪物。
相比之下,伍昕榮就沒那麽激動,歎了口氣,倚靠著一顆樹木,仰著頭點了根煙,吞雲吐霧,閉上眼睛養身起來。
“是不是有點不能接受?”安然紀聽見他說,聲音有點疲憊,從他的語氣裡,安然紀聽到一絲無奈和痛苦。
“我學了一輩子科學,想過未來人類可能在科技的幫助下,發展出超人類的特征,但這種無由的來的力量,屬實讓我感到無所適從。”
在伍昕榮看來,這種突然出現在自己身上的能力,饒是他都沒能第一時間消化,突破了自己的世界觀,可以的話,真想把自己解剖了,好好看看是因為哪兒出問題了。
“來一根?”安然紀正處於一種頭暈目眩的狀態,突然聽見伍昕榮這麽說,連忙笑著擺了擺手,“唉,算了算了,戒很多年了。”
他咳了咳,清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魂不守舍。
“你剛才是什麽感覺?有沒有感覺自己感官變靈敏,身體充滿力量什麽的?”
安然紀試探性的詢問伍昕榮,他剛才聯想到自己出現的那些超人一樣的變化,唔,用伍昕榮的話來說,就是超人類特征,對方身上出現的很可能與這有聯系。
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伍昕榮否定,他聲稱自己沒有感受到這些變化。
“唔,那你有沒有,和那些喪屍有過接觸,比如被它們抓傷過之類的。”安然紀說到最後聲音漸漸變小,這問的什麽,真想給自己來兩巴掌,如果他被抓傷了,自己還能在火車上看見他嗎?
不過他也是想知道伍昕榮身上出現的超人類特征,是不是和自己推測的那般,都是被喪屍咬過之後出現的,畢竟他就是這樣的。
“沒有被抓傷過,不過你知道的,我從事這一行,和喪屍零距離接觸是很常見的事情,我們需要研究它們,但我們的衛生防疫工作做得一向很嚴謹,每次實驗都要穿上防護裝備。”伍昕榮吐了個煙圈。
這就奇怪了,沒有被抓傷過,那喪屍體內那種會改造人體的特殊物質,應該沒有傳播媒介啊?難不成這東西能憑空轉移?
搖了搖頭,安然紀打斷了自己的推理,看到伍昕榮展現的能力後,想問題都開始帶著點科幻色彩了,看來伍昕榮身上的變化,和自己的明顯不是一種原因。
“被喪屍咬傷會出現這種變化嗎?”伍昕榮突然發聲,一股煙氣進入肺葉,他微眯著雙眼,那種試圖洞穿迷霧的知性眼神,讓安然紀渾身不自在。
他剛準備接下這個話茬,解釋一番,就聽見伍昕榮自言自語的說道,“是因為它們體內的那種物質嗎?”
程單乘手底下的那部分研究,他參與了很多,其中的報告,有很大一部分就出自他手,論對喪屍的研究,恐怕全神州都沒幾個比他更通透,被安然紀無意中點了一下,龐大的知識圖譜一下子發展出很多新知識。
“不過雖然沒有你說的那些變化,
但是我身上好像有了些其他不一樣的。” 安然紀見狀,順著他的話問了些問題,像‘剛才什麽感覺’、‘那些不一樣的’。伍昕榮承著這些問題,緩緩回復。
“最開始我發現自己出現這個能力,是在剛醒來的時候,你知道的,剛才,哦不對!”他看著遠方,眯細著雙眼,停了大概十幾秒,手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恐怕是該說昨天夜裡了吧,這種能力帶來的,對昏迷後的時間流逝非常敏感!”
“那時候,我們的列車被地震擊飛出鐵軌,恩,我所在的臥鋪車廂結構因此遭到非常嚴重的破壞,再次醒來後,我發現自己困在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裡,那場景我就不給你形容了。”
“總之,我想盡辦法想要脫困,呼救也沒人答應時,當時心裡非常絕望,我以為自己要死了,但同時,我眼中的世界,忽然就不一樣了,我聽到一種來自地下的振動,那不是余震,就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誇張的說,我好像感覺自己聽到了來自地心的呼喚,內心一下子平靜了,漸漸的,我眼中一下子多出很多物體的三維透視圖,甚至說我看到了組成這些物體的原子。”
“但是當時環境依舊很黑暗,你能理解嗎?”安然紀感覺伍昕榮有點激動,其實聽到這些,他自己內心也是跟著激動,伍昕榮的話,勾出了他的好奇心,吊人胃口,對於這樣帶有科幻色彩的話,他一樣的興致勃勃。
“我看到這些原子所散發的場,對,就是看見!靛藍色的、天藍色的,有的很柔和,有的很凶猛,鬼使神差的,我嘗試接近這些原子,意識一進入這些場,我就有了種能和他們溝通的感覺,剛開始遇到些阻礙,但是後來就越來越順利。”
“很快,我和一個原子成為了朋友,我們的意識交融,後來,越來越多的原子和我連接,很奇妙,我感覺困住我的物體,仿佛變的輕若鴻毛,我的意識已經包裹住它,我嘗試挪動它,但僅是挪動了一個小缺口,我就覺得有些疲倦。”
“最後打開一個能夠容納我身體鑽出去的孔洞時,精神上真的是感到疲乏無比,四肢無力,使不上勁。躺在那兒閉目養神的間期,我又聽到了來自地心的呼喚,當時有種錯覺,就好像我才是原子,而地心是個人,被他的意識包裹,我感覺有什麽東西正浸入我的身體,又慢慢滲透出去,漸漸感覺身體精神在恢復,在好轉!”
伍昕榮的眼神在放光,安然紀聽罷點了點頭,聽他這麽說來,兩人的超人類特征基本可以說是沒有任何關系了,自己從來沒有聽見過什麽來自地底的振動,地心的呼喚。
心裡忽然觸動一下,靈光一現,安然紀向伍昕榮招了招手:“誒,你試試用你的能力看看我的身體,看看是什麽樣子的,會不會能溝通組成我的原子?”
伍昕榮沒有那麽做,他搖了搖頭:“沒用的,我很早之前就試過了,所有人類在我眼裡看來,根本沒法進行溝通,他們的體表有層防火牆一樣的半透明藍膜覆蓋,意識稍稍接觸就會反彈。”
“而且這種意識防火牆,恩,就叫意識防火牆吧,我在植物上也能感受到,只是比起人類身上的,它們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對我的意識有些排斥,就像現在,我嘗試接入我腳跟前的這株灌木構成的原子時,我會感覺腦仁刺痛,嘶!想要控制它們非常困難!”
安然紀看見原先的那種海底火山噴發的奇異景象,又一次出現在伍昕榮的瞳孔四周,按他的說法,他正在用意識包裹那株灌木,安然紀蹲下身去觀察、感受,但是依然體會不到空間有什麽波動產生,灌木上也毫無變化。
隨後,伍昕榮說自己已經停下,安然紀才重新站起來,不得不說,伍昕榮擁有的這種能力,他根本沒法理解,就像是向他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裡面一切都是高深奧秘的,無法理解。
“而且,唔,姑且說是能產生生命的結構吧,目前,我在人類、植物的意識防火牆之下,都能看見一股耀眼的光,不過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咦?你怎麽是這樣的?”
安然紀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一下子放下來,神經緊繃,難道這家夥能看出我也擁有超人類特征?擁有這些能力,身體會發生改變嗎?要不要和他攤牌, 這樣彼此露個底兒,免得說我藏著掖著?
想了很多,安然紀打算先看伍昕榮怎麽說,不行就攤牌,大家雖然沒認識幾天,但也不至因為這謀害對方吧?他小心翼翼的問道:“是什麽樣的?”
“很特別。”伍昕榮摸了摸下巴,“和別人的都不同,在我的意識視角裡,根本看不見你,連意識防火牆都看不見,那兒一片漆黑。”
這樣啊,安然紀松了口氣,他很抗拒被別人了解透徹,那就好比脫光了暴露在大眾面前,沒有一點隱私可言,他十分看重個人隱私的,這與信任與否無關,就像他不曾了解曲桐虞的過去,但是一樣可以毫不保留的對她加予信任。
兩個人又聊了會兒其他的,直到伍昕榮把想說的全部告訴安然紀,兩人才返回庇護所。
走在路上,安然紀詢問伍昕榮,打算告訴別人這件事嗎,後者笑了笑,說現在還太早了,等情況穩定下來,在找個機會吧!安然紀表示認同,不過他按他的習慣,這種事八成是不會讓別人知道的,以後能不展現這種能力,就不展現。
原先自己救人時的行為倒是魯莽了,還好那時候沒什麽目擊者,不然別人就要像自己得知伍昕榮的能力時一樣,把自己當成一個怪物,他們的接受能力,大概會比自己這個同樣擁有超人類特征的家夥更差!
一直攙扶著伍昕榮回到傷員區,安然紀才離開,這時候,活著的人基本都被搜救的七七八八了,軍方的士兵們,又搭建起了幾個帳篷,裡面有人找來一台柴油發電機,把照明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