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風吹來,天空又淤積了幾朵雲團,這仿佛在告示著人們,年歲末了,一場浩大的雪雨將在凜冬中降臨。
這是非常反常的事情,因為這個地域已經很多年沒有過大雪了,前些年大旱,更是快將這湖水蒸幹了,也沒見下一滴雨一片雪。
事出反常,其必有妖!
一處樓頂上,安然紀低頭瞄了眼表盤,時間已經來到早晨了,但還是不見太陽。
今天這天氣,八成是看不到太陽了,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便從背包網兜裡摸出手電筒——所有地方的電路都出現問題了,他家裡不是特例。
他也沒敢在街道上通行,那裡的喪屍成群結隊,它們將視野裡能看到的活物都趕盡殺絕,化為填飽肚子的食料,街道是它們的主場。
他剛一進入城鎮,就被狂奔而來的喪屍群嚇得心驚肉跳,急忙沿著排水管道爬上一棟平房屋頂。
在一扇門前他摁亮了手電筒,向下行樓梯裡照了照,那裡漆黑一片,以及和街道上的喧鬧截然相反的安靜。
深吸一口氣,安然紀將腰裡別著的釘錘從鐵網門的孔隙裡伸了進去,卡住銅鎖,一聲低吼,鎖具被撬斷,他破門而入。
哪知剛進門,一隻腳不小心踢在那支斷掉的銅鎖上。“當!”的一聲,讓人毫無防備,斷鎖從樓梯縫隙裡掉了下去,砸在金屬扶手上。
樓梯間,發出幾聲刺耳的聲響,安然紀剛踩下去的步子,一下子凝固在空中,生怕驚動了潛藏在這棟樓裡的喪屍。
警覺的向樓梯下盯了片刻,在並沒有發生其他的動靜後,才繼續邁步。
因為沒有燈光,樓道裡黑黢黢的,視線所能觸及光明的只有手電筒在支撐。
安然紀不敢大意,他一邊壓著步子,一邊側耳傾聽樓道裡的動靜,行至一處連接另一棟樓的長廊,聽著那隱隱約約回響不絕的慘叫和嘶吼,安然紀臉上的肉微微顫動。
手電筒向長廊盡頭照射過去,可以看到正面的牆壁有一塊空缺,想必那個位置是另一棟樓的下行樓梯。
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麽是從這邊過去後,沿著樓梯下行返回地面,要麽沿著對面那樓梯到對面樓頂先做休整——這樣的環境著實有些折磨人的神經。
後退肯定是不可能的,他根本無法分辨身前身後哪裡安全,有沒有退路。
把包裡的唐刀抽出來握在手裡,這樣更有安全感。
刀子是老友送的生日禮物,很名貴,不過打造出來輾轉到他的手上,就從未離開刀鞘了。
此刻唐刀被安然紀拔出來,黝黑的刀身浸在黑暗裡,然而對它來說,好像仍是在刀鞘之中。
踱步來到長廊盡頭,安然紀向樓道裡左右張望,確認安全之後,才躬身往樓梯口走過去。
行至樓梯口,聽著下層傳來的喪屍吼叫,他不禁流下幾滴冷汗,怎麽辦?現在肯定是下不去了,看樣子只能先去樓頂避一避了。
沒有辦法,安然紀見過那些喪屍瘋狂的樣子後,就打心底畏懼,而這種情緒在獨自一人的情況下,則被無限放大,想到最開始自己在家裡與劉管家搏鬥的壯舉,安然紀就一陣後怕。
這種恐懼不是病態,隻屬於他一個人的,所有的人在面對超出自己理解范疇的未知事物時,總會表現出擔憂,驚疑之類的情緒,而當這些未知事物對他們產生傷害時,這種驚疑之情就會進一步演化為恐懼,畏懼,尤其是對喪屍這些披著人皮奔走的怪物。
打了一個冷顫,安然紀盡量不讓自己去想這些,這段路馬上就結束了,馬上就結束了!
只要我能順利到開車進城,自己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城裡那些軍人和自己兒子很熟,到時候他們一定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這樣安慰了一下自己,安然紀心裡踏實了許多。
不敢耽擱,安然紀就要向樓頂走去,剛上兩階台階,像是想到什麽,返回來又把樓梯口的門關上,眼看要合攏時,一隻沾滿血漬的手一下將門卡住。
突如其來的變化,搞得安然紀心跳飛速加快,下意識就要揮刀,可這時門的那邊卻傳來一個稚嫩的孩童的聲音:“叔叔,我害怕!”
差點沒收住手,安然紀一刀斜劈在門板上方,發出沉沉的悶聲。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從門地夾縫裡瞄了一下,看到一個矮小的人影。
手電筒一照,是個小女孩。
“叔叔,我眼睛被照的好痛,看不見東西了。”
小女孩聲音裡含著幾分委屈。
聽到這些,安然紀把小女孩從門縫裡拽了過來,蹲下身體,注視著她的眼睛急忙躡聲說道:“你在這裡幹什麽,快回去呆在屋子裡聽到沒有,和你的爸爸媽媽呆在一起!”
小女孩頓時眼淚湧上眼眶:“爸爸媽媽,他們都不認識我了,他們全都變成怪獸了!我是藏在櫃子了才沒被找到的,”
說話間,小女話抽泣起來,“可是,可是我的肚子好餓......”
這,這怎麽辦才好,聽到小女孩的話,安然紀不禁慌了起來,她的爸爸媽媽看來是變成喪屍了,而且就在這附近。
媽的,已經自顧不暇了,根本沒有能力再帶一個拖油瓶了!
“你別哭,聽叔叔的話,快回去那個櫃子藏起來,聽話!”眼下只能自私一點了,我可不是什麽救世主,安然紀想到。
“嗚嗚~可是我好餓,我好害怕!”小女孩緊緊攥著安然紀的衣角,委屈極了,哭聲也越來越大。
這一哭徹底讓安然紀慌了,趕忙解下背包,從裡面取出幾包餅乾塞到小女孩手中,可這不管用,小女孩越哭越凶。
“好了好了好了!不要哭了!”
安然紀被逼急了,悍然低吼,“我帶你走,再哭,再哭我就把你交給那些吃人的怪獸!”。
這一招終於起效了,小女孩努力憋住哭聲,沒有再發出其他聲音。
“你牽好我的衣擺,不聽話的話我可不管你了!”
安然紀抹去小女孩的眼淚,連嚇帶騙的哄住她。
站在樓梯拐角,頭向下探了探,沒有喪屍被驚動,安然紀松了口氣。
這裡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現在得趕緊上去,一老一少,兩人小心翼翼的走在樓梯間,安然紀提著一口氣,小女孩憋著一口氣,都沒有發出聲響,幾十秒後,終於來到了頂層樓。
眯著眼望著那被鎖上的鐵網門,安然紀又準備故技重施,只不過他這次是出去。
剛準備開始撬,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姑奶奶,你又怎麽了!”
安然紀不耐煩的正準備責問小女孩,卻聽到她輕聲的說道:“叔叔,你腳旁邊有雙皮鞋,那裡面有鑰匙。”說到最後,小女孩聲音越來越小。
安然紀聽罷,果真在左邊的那隻腳裡摸到了鑰匙。
這些人都是些什麽怪癖?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領著小女孩來到門外的屋頂上,將門鎖好。
這棟小樓是濱湖小鎮裡為數不多的高處。
安然紀走到另一邊,望向自己最初攀爬上來的四層平房,在那棟平房三層的地方,一架長廊連接著這棟樓,剛才自己上了四層樓,也就是說這一都小樓一共七層。
他走到另一邊,向一個方向眺望,遠處有棟造型獨特的串串樓,那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看了眼地面街道,喪屍追趕人群的情況還在繼續,也有不少聚集在一處,啃食那不幸死去的人。
暗暗握緊拳頭,我就是自殺我也不要被咬死,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冷勁,腦海裡又浮現了夢裡那幾張喪屍臉,還有他們張開血盆的口分食自己的場景。
媽的,如果能從這棟樓,直接蕩到對面那些平房之類的低矮房屋上,就不用從街道上闖過去了,安然紀手輕輕在樓頂邊緣的柵欄上磨礪,琢磨起來。
“叔叔......”正當安然紀在心裡籌備計劃時,小女孩的聲音,將他從思考中拉了出來,微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哦,差點把你給忘了。”
安然紀解下背包,從裡面掏出餅乾罐頭和水遞給小女孩。
“沒吃早飯吧?這裡有些吃的,你去一邊吃吧。”
見接到食物的小女孩沒有反應,安然紀拍了一下頭,“你打不開?”
“嗯嗯”小女孩用力的點了點頭。
“唉,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你了,來,叔叔幫你!”
歎了一口氣,安然紀將破開的罐頭再遞給小女孩,又從她手裡接過水,餅乾,一一擰開,撕開。
“謝謝叔叔。”這樣一來,女孩才拿著事物向樓頂的另一邊走去,看著小女孩單薄的背影,安然紀突然意識到什麽,“等一下!”他喊住小女孩,快步走過去,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這個動作嚇了小女孩一跳。
“不是, 我沒要打你,”安然紀說道,又怕這話沒有說服力,補充道,“叔叔救了你,不是壞人!”。
“冷嗎?”
“冷......唔,不冷。”
聽到面前的大叔叔主動發問,小女孩下意識的回答冷,但想到自己好像給給叔叔添麻煩了,趕忙搖晃著小腦袋瓜說不冷。
看著她那清澈又可憐的目光,安然紀心裡一塊被埋得很深很深的石頭,好像被觸動了一下,這種目光好像在哪兒見過......
不!安然紀用力甩了甩有點疼的頭,將注意力轉向小女孩。
“小孩子說謊可不是什麽好事!”他嚴肅的慢慢說道,“來,把叔叔身上的毛毯披上!”這樣的態度,讓小女孩不敢拒絕。
安然紀解下先前裹著的毛毯,給小女孩圍起來:“手用水衝一衝再吃東西。”
說到最後,他索性坐在小女孩身邊,暫時不去想其他事情,只是簡簡單單的和小女孩聊聊。
從對話裡得知,小女孩叫薑姒伊,今年七歲了,說名字的時候,孩子還用手指蘸水,在地上一筆一劃的寫給他看,說爸爸媽媽告訴她要先學會寫自己的名字才行......
聽著小女孩的話,安然紀的眼神逐漸模糊起來,原本還感覺沒什麽,可最後一點點失去對眼前事物的聚焦,怎麽了,我怎麽什麽都聽不見了,這孩子穿這麽少會不會冷,得給她找些厚實衣服穿、、穿......
直到眼前天旋地轉,成為一片黑暗時,安然紀向一旁倒了下去,腦海裡還都在想著小女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