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大火在熊熊燃燒!
安然紀在火裡奔跑、掙扎,兩隻手拚命的向前抓,渴望出現什麽能救他的,不知奔跑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一雙帶血的小手,他急忙握緊,可那小手卻將他甩開。
一雙目光裡充滿無助的眼眸在火海裡看著他,安然紀與之對視,那目光又化為無盡的失望。
慘淡的聲音也回響起來,“你怎麽忍心拋下我!”“你讓我失望透了!”。
火海裡,安然紀痛苦的撕心裂肺,涕泗橫流,跪在地上懺悔,嘴裡不停止的念叨著:“小虞,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再給我次機會......我真的好想你!”
眼淚落在火海裡,火海熄滅,黑暗逐漸將他吞噬......
安然紀再次醒來時,時間已經走到晌午,他坐起身的第一反應就是找小女孩,看見小女孩安然無恙,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目光下移,看到自己剛才昏倒時頭部所在的位置,自己的背包橫臥在那裡,而原本圍在小女孩身上的毛毯,也回到了自己身上。
這些細節讓他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流。
從第一次遇到這個小女孩把她當成拖油瓶到現在自己被她照顧,安然紀的心理貌似發生了一點不可言說的變化。
他剛想站起身來,骨頭裡卻好像有成千上萬隻蟻蟲在啃噬,隨著肉體的折磨發生,安然紀腦海裡埋著的一顆定時炸彈這一刻也爆發了。
耳鳴、目眩,像是有人拿斧子在劈砍他的頭頂,又像是有無數個在他的腦海裡爭吵吼叫,讓他頭昏腦漲,無法凝聚一絲抗爭的想法。
女孩薑姒伊就站在安然紀不遠處,看到安然紀猙獰的樣子,緊張的揪著衣角,非常的擔心他卻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忽然想起自己平常哭的時候,爸爸媽媽總是把自己抱進懷裡,那溫暖的感覺,讓心裡的委屈難過,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於是她走近安然紀,將他抱進懷裡,小手輕撫他的頭,嘴裡輕輕的說道:“叔叔乖,我們不疼......”。
這樣安慰了很久,直到天空中開始飄落雪花,安然紀不停發抖的身體慢慢停下來,薑姒伊才松開他。
雪花落在安然紀的嘴唇上便嗤的融化了,一片、兩邊,隨著更多的雪花落下來,安然紀眼中才漸漸有一絲神智聚攏。
一睜眼就看到鼻子通紅,被凍的瑟瑟發抖的薑姒伊,她的一隻小手還搭在自己頭上,她的小臉蛋離自己很近,眼神純潔澄澈,安然紀看呆了。
“叔叔,你沒事了嗎?”小女孩的話聲入耳,將安然紀又拉回了現實,看向她的眼神明顯柔和了許多。
“我沒事了,謝謝你孩子!”回應時,趕忙用毛毯給女孩裹起來。
“叔叔叫我小伊就好了,爸爸媽媽在家都是這樣喊我的。”小女孩衝著安然紀笑了笑。
我也可以這樣叫嘛?
安然紀明顯有些激動,“好,好,小伊!”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孩......小伊,那如果你爸爸媽媽很久很久不回家,不要你了,你還會愛他們嗎?”。
話剛說出口,安然紀就後悔了,小伊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下一刻就要哭出來,“啊,小伊,叔叔和你開玩笑的,別哭啊,叔叔說錯了,爸爸媽媽他們一定會回來的,他們現在只是生病了,只是......”。
“可是,可是我看見他們變成怪物了。”小女孩難過的說道。
“不會的小伊,
你的爸爸媽媽只是生病了,他們為了不傳染給你,去市裡的醫院裡看病了!” “那他們還會回來嗎?會不會不要小伊了。”
安然紀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說才好,嘴唇哆嗦著,想不到該怎麽平複小女孩的情緒,在自己痛苦的時候,小女孩都知道抱抱自己,可現在他卻手足無措,連小女孩都不如,心裡愧疚極了。
“小伊,叔叔不會騙你,很久以前,叔叔也有個孩子,雖然我沒照顧好他,但現在叔叔保證,我一定在你爸爸媽媽回來之前照顧好你!”。
安然紀吹去落在小女孩頭髮上的雪花,誠懇的道。
雪越下越大,安然紀走到樓頂邊緣,向地面看了看,這時候已經很難看見有活人了。
咦?輕咦一聲,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不僅僅是活人,連那些喪屍現在也銷聲匿跡,難以看見蹤影,會去哪呢?
心裡一種不安浮現,安然紀趕忙向鐵網門走去,輕輕打開銅鎖,站在最上面那層階梯,俯身趴在樓梯扶手上,向下靜靜傾聽,空氣裡傳來一絲細微的震動,那是層層疊疊的細碎腳步聲、還有嗬嗬的低吼聲。
這聲音起初只有淺淺一層,後來愈發明顯,直到後來安然紀能從樓梯扶手間看到人頭攢動,爪牙舞動。
不好!那些喪屍都進樓了!
安然紀立馬從樓梯上離開,回到樓頂,將門鎖上。
他站在門外,目光從鐵網間穿透進去,還是不行!得想辦法把門蒙住!
安大步走向小女孩,解開那條毛毯,同時極為不易的將身體從外套裡掙脫了出來,一囫圇把小女孩罩在裡面,只露出一個頭來。
毯子呼的一下攤開,安然紀兩手各拎兩角,向鐵網門上覆蓋過去,因為沒有東西固定,他只能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樓梯內失去光源,一下子變得漆黑。
安然紀在門外看不見裡面的情況,但是耳朵貼在門上,能聽見裡面動靜越來越大,喪屍們越離越近。
“吼!”喪屍的吼叫從門內傳出來,這一刻哪怕安然紀看不見它們,可卻能清楚的感覺到他們就離自己不遠,甚至說他感覺有個喪屍在那一端朝向自己。
安然紀不敢大聲出氣,身後的天空鉛雲密布,雪還在下,自己這樣堅持不了多久的。
略作思考,便微微側頭,向一邊安靜的小伊投去一個目光,嘴唇微微蠕動,做了一個“包包”的口型。
小伊會意的點點頭,輕輕打開背包,安然紀見狀,又做了一個“膠帶”的口型,在小伊順利找到膠帶之後,安然紀向她發布了下一項任務“撕開”,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這個姿勢,根本沒法貼,於是任務換成“上來”。
這讓小伊猶豫了片刻,顯然對於七歲的她,安然紀這個身高,爬上去還是有挺大難度的,不過她還是照做了,把背包墊在腳底下,拽著安然紀的毛衣,最終騎在他的脖頸。
小手在安然紀的指揮下,一點點將膠帶撕下來把毛毯粘在門上端的牆壁上,最上方被粘牢。
安然紀輕輕放下小伊,讓她把持好右側,自己把左側粘牢,最後再完善她那一邊,全部工事完成,已經是五分鍾之後了。
兩人坐在背包上,安然紀一本正經的對小伊說:“小伊,現在我們倆被困在這屋頂,房子裡面都是那些吃人的怪物,我們沒辦法進去了,而叔叔帶的吃的已經剩下的不多了,頂多夠我們吃一天,現在還在下雪,到夜裡肯定更冷,這外面是沒辦法睡覺的,所以我們要想辦法離開這裡,你知道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喪屍會往樓裡跑,但據他推測,它們應該是被那些藏匿起來的幸存者所吸引而來的。
喪屍都聚集在各處建築物裡,對於那些幸存者來說這也許是壞事,不過在他看來這也有好處,因為這意味著如果他能順利回到地面,那麽他在那兒將暢通無阻。
“叔叔,那我們下去之後,能去城裡面找爸爸媽媽嗎?”
小伊沒有聽出來他話裡的危機感,天真的問安然紀。
“當然啦小伊,等我們下去之後,我一定帶你去找爸爸媽媽。”
安然紀柔聲回復,他現在想到一個方法,不過風險很大,那就是老辦法,順著排水管道爬下去,但是排水管道是塑料的,雖然為了防凍,在管道外面裹了一圈海綿,看上去很結實,可根本禁不動太大的壓力。
一開始從另一棟小樓爬上來的時候,那根排水管道都晃晃悠悠的,有一處釘子打進牆壁的地方,直接被他一腳踩斷。
唉,真是兩難,這已經是第二次來靠排水管道了救命了。
把計劃和小伊說了一下,兩人便做好準備,走向樓頂邊緣有排水管道的那一角。
保險起見,安然紀讓小伊摟著自己的肩膀,面朝自己騎在自己的腰上,然後用膠帶給她來來回回捆了好幾圈,確認固定好了,才開始向下攀爬。
雪花落在管道的海綿層上,慢慢化成水沉浸進去,腳踩在上面很滑,而且摸起來非常冰冷,一個不小心沒抓緊,就有墜樓的危險。安然紀一點一點的往下挪動,他非常不想向下看。
七樓是一個看向地面物體很渺小的高度,可為了確定落腳點,他又不得不看。
值得慶幸的是,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發生一顆釘子松動的事情。
每隔數秒,安然紀都會下移一截,靴子踩在濕滑冰冷的海綿層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與此同時還有風吹雪聲,雪打牆聲,但在安然紀的耳朵裡,聽到的只有小伊的咚咚心跳聲。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安然紀能感受到小伊心裡的不安與害怕,他在小伊耳邊輕輕說道:“小伊別怕,有叔叔在,沒事的,很快就到地面了,相信我。”
說這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害怕的聲音微微顫抖,但這個時候,他必須這麽做來緩解小伊的情緒,仿佛令小伊安心,他自己也會安心些。
時間過去了很久,當安然紀來到地面時,路上已經被純白的雪花覆蓋,只不過雪白之中,還夾雜著大片大片殷紅,那仿佛在訴說著更早之前發生的災難。
安然紀沉默著,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麽,他牽著小伊,向出城的方向走去,停車場他已經放棄進去了,現在喪屍都聚集在建築物裡,沒什麽地方比街道上更安全。
如果可以,他想碰碰運氣,能不能在路上找到輛車,能減少一點遇見危險的幾率還是減少一點的好。
“叔叔別擔心,我們會很順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