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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朵的夜火車》第6章 戀人未滿
  咣當一聲,林朵的厄運到了。

  甬路上幽暗的光線趨於明朗,夜的碎片在經過轉彎的燈光時,從黑影的身上被漸漸剝離下來,露出那人本來的樣貌,露出他左臂戴著的袖標,分明是一個巡夜的值班老師,他手裡拿著一個強光手電,正朝著林朵與夏洪濤的方向走來。

  在樹叢裡目睹這一切的林朵一把將夏洪濤拽進叢中,驚恐的示意夏洪濤值班老師的存在。

  此刻,值班老師手裡的手電筒像一把機槍,光線在樹叢裡散射得斑駁,把子彈像雨點一樣灑進夏洪濤和林朵的戰壕。這時林朵已經無法從通道中擠出去了,通過那個布滿樹葉的通道發出的響聲只會加速他們的暴露。

  他們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發現了,燈光在他們頭上越發明亮起來,可過了一會,燈光漸暗,手電筒又照向了別處,他仿佛走遠了?在細密的矮樹枝丫間,值班老師好像已經走到了別處,但他們不敢抬頭,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隨著燈光的跳躍,他們甚至屏住了呼吸。

  愛思考的人說,時間就是時間,我們永遠無法準確的認識時間,只能妥協著用鍾表給時間一個勉強的定義,時間裡沒有過去,沒有將來,只有現在,只有時間本身。

  林朵多想在此刻,讓時間停下來,不只是她,我們也都想讓時間停下來,

  聽一聽一朵花開的聲音,讓葉片定格在空中翻飛的一瞬,讓它永遠飛揚著燃燒自己的熱情,

  或是讓美人停留在花一樣綻放的年紀,不要讓匆匆的裂痕爬上她的眼角,不要讓松弛拽住她的眉梢,不要讓暗淡侵蝕她的皮膚與雙眸,不要讓瑣碎的生活冰封她心裡的暖陽…

  也把孩子們留在青春裡吧,讓他們在一個白亮亮的午後,掏出幾張白紙,描繪一個大大的夢想,讓他在一個陰涼的半場足球場裡,追不上,也一直追著球瘋跑……

  突然,夏洪濤和林朵頭頂的光線陡然又亮了起來,老師並不是走遠了,而是繞著這塊不大不小的區域開始了細致的排查,光線又緩緩暗了下去。他們意識到,在那搖擺的光線,像鍾擺那樣搖擺到他們這裡時,那束最後的,最亮的光就宣告著他們的被捕。眼前的這黑暗,是他們最後能夠行動的機會,但是被堵在這裡的二人已經是無力回天了。

  “林朵,你有事,你不能被關在學校裡。”夏洪濤小聲說,小的他自己都快聽不到了。

  但這在林朵心中好像炸起了一個雷。

  “你千萬別動”,夏洪濤摁住林朵的背,他矯健地翻出草叢。一切發生的極快,林朵還沒反應過來,夏洪濤就已經竄出了好幾米,來到了學校牆邊,作勢努力向上爬學校的圍牆。

  林朵明白了,夏洪濤沒想過逃跑,而是要假裝翻牆出校,這樣被抓以後,既能保住林朵不被發現,也能保住秘密通道能使用下去,他“犧牲”了自己,林朵的心驟然一緊,像是猛然被打了一拳,頭蒙蒙的不知所措。

  當時她就想霍然站起,向老師自首,但即使這樣,也救不了夏洪濤了,只是多了一個同夥。

  她想起了小時候看的《動物世界》,一群非洲野牛在遷徙時,總會留下幾頭最強壯的公牛拖住獅群,他們的種群得以延續,自己卻葬身獅口。

  “你在這幹什麽呢?”是一個憤怒男人的吼叫。

  燈光照向了夏洪濤。

  他裝作驚恐的一怔,馬上快速的走出樹叢,尷尬的朝老師咧了咧嘴。

  “老師我…我在遛彎呢”

  “胡說,

你就是再往學校外面翻,還想狡辯,好啊,最近有人反應,晚上有學生偷偷出校,原來就是你小子”  “老師我錯了”夏洪濤苦笑著說,他的聲音顯得無奈又無助,話鋒轉的倒是很快。

  林朵的鼻子酸了,眼眶也漲住了淚水,本來夏洪濤幫她放風還來不及感謝,這下欠了人家的用什麽還?

  “你現在知道錯了,你這都犯了好幾次了吧,要不是我今天抓住你,你還要翻幾次?”

  “也沒有幾次,我一定檢討,一定檢討”夏洪濤態度誠懇,苦著臉,連連點頭。

  “你說外面交通這麽亂,天還這麽黑,再說這圍牆這麽高,你摔著怎麽辦?你現在就跟我去找宿管,明天我就找你們院書記,這事可太嚴重了”

  聽說馬上要帶他去找宿管,夏洪濤的反應好像變得開朗了。

  “對不起老師, 我一定改”夏洪濤抬起頭,臉色沒有那麽難看了。他的話雖這麽說,語調裡的沮喪少了太多,在林朵和老師聽起來,這聲音中似乎含著些焦急和激動了。

  因為夏洪濤知道,林朵就要得救了。

  “你跟我走”老師對他冷冷地說,手電筒也不再往樹叢裡照射了,而是照向了回去的路。

  他就緊緊跟在老師周圍隨聲附和著,用自己嘴裡說出的話堵住老師的思維,好像生怕他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情。

  林朵對夏洪濤的感覺在這個時候悄悄變了,以前他們只是普通的朋友,而現在,她眼看著這個平凡普通的男生在她的心裡變得越發重要了,比普通朋友重要了許多。他的普通也帶著不普通,帶著一份溫柔的擔當。

  林朵不知道,這是不是人們通常所說的“朋友之上,戀人未滿”?

  恐怕不能算是。

  當夏洪濤與老師就要走回到甬路,消失在林朵的視野裡時,她分明看見,夏洪濤的右手從背後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這是他們之前約定過的,每次夏洪濤在放風後,發現一切正常後的手勢。

  林朵每次見了這個手勢,就隨即從夾縫裡擠出學校了…

  天上燦爛晶瑩的繁星,綴在林朵的眼角,明眸流轉時,世界又重新恢復了律動。不一會,林朵從學校中消失了。

  她知道,她要帶著夏洪濤的那份祝福,奔赴自己的小世界了。

  林朵邁出學校,走向那個地方的時候,殊不知命運已經在她身後悄悄地掛上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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