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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朵的夜火車》第3章 我們快跑呀
  還記得大二那年林朵和談了兩年的男朋友去見他的父母。男友的母親剛見她時樂成了一朵花,她忙不迭地用豐盛地道的家常菜來招待,飯桌上聊天時更愈發熟絡,拉住林朵的手不放。但老人就是老人,有的老人代表著泛黃的牛皮紙上金色的知識,有的老人代表了人向自然的妥協,想社會的屈服,就像一枝燦爛玫瑰用她的枯萎向自然妥協,當老人問到林朵的家庭情況,父母工作等問題時,一面聽著林朵的講述,她舉著酒杯的手變得不那麽自然,放而不放的像是在酒桌上蜻蜓點水,她臉上的那朵花也便燦爛地枯萎了。她奇怪的望著這個光鮮亮麗的淤泥中的蓮花,看著她的精致與裝飾。奇怪她哪裡有什麽光鮮的資本,為什麽還要故作光鮮,她不懂林朵的自信與虛榮,林朵的光鮮並非是源自穿著而是源自自信,事實上林朵也並沒有穿著什麽“高級”的衣服,她的自信是一種把尋常衣服穿成名牌的自信,而她的虛榮的確存在,只是往往藏匿在自信覆蓋不到的項鏈與飾品裡,她更不知道林朵的錢其實很大一部分是代賣高仿服飾而賺到的。因此,望著這個家境不堪,外表打扮又竟然還能如此光鮮的女孩,她隻想到了對他兒子,對他們家攀附的目的。

  這樣,他們的感情也就無疾而終了。那是她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卑微,自己的與眾不同,甚至自己的責任,當一個人要對自己負責,最生活負責,甚至對他人負責時,他就變得了不起了,女生林朵就是在那天變得有些了不起了。同時不可避免的,她似乎對愛情也變得沒有安全感,不去相信。

  她深刻感受到,共同困頓在一片歲月裡,亦或是一段感情裡,都不能代表誰對誰的忠誠。

  從那段時間開始,她變得對自己的生活有要求,縱然太多的要求會壓得她直不起腰,但似乎目的不純了,不再為了自己,也變得就是為了自己,她相信沒有完全的自私與無私,只是把自私裡的自我的這個圈子擴到多大,或者縮到多小,或者圈住誰,或者劃出誰…

  在一個很令林朵不爽的九月末的夜晚,一個山雨欲來的夜晚,一個空氣中卷積著爽朗潮濕的風的夜晚,林朵在操場上一個人瘋跑,她正試圖甩掉自己身後父親寄來的信,那個信件用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裝著,像一隻巨大盤旋的禿鷲,以晚風為借力,朝著林朵呼啦啦的飛,看不到林朵時,收信時門衛大爺狐疑驚恐的眼光就是它的探照燈,它要死命的糾纏林朵,它要把自己貼在林朵的身上,它要撕扯下一塊肉來囫圇吞進肚子。林多害怕那場不知何時降臨,又注定就要降臨的大雨,又渴望那場大雨把自己澆透,和那封可惡的信“同歸於盡”,她感覺到自己的露出的腳踝已經被鞋子磨得生疼,但她不想停下,甚至奇怪的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對即將降臨而不知何時降臨的大雨的期待與畏懼,身後窮追不舍的信件的折磨,雨前空氣中濕潤的清風的爽朗,腳踝處刺刺痛痛的感覺。這幾種感受混雜在一起,像一個雜亂無章的古怪交響樂。複雜得讓林朵感受到一種細致可感的真實。終於,腳踝處的疼痛給了這場“交響樂”一個短暫急促的收束。隨著剛才被麻痹的感知恢復上來,林朵才感覺到了疼,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操場邊的長椅上,彎腰,挽起褲腿,發現左腳的跟腱處已經被磨出了一個不小的傷口,血從傷口處滲出,流到了周圍粉白細膩的皮膚上,鮮紅在皮膚的紋理處清晰可見,仿佛織了一張密集的網,

碰一碰就很痛,林朵暗自叫苦,心裡埋怨自己剛才犯什麽神經。  夏洪濤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跑進了她的生活。

  當林朵多年後回憶起自己第一眼見夏洪濤的感覺時,她很難道出個所以然。因為真實的感覺就是沒有感覺,夏洪濤看起來就是這樣一個平淡無奇的人。要不是他停下來時擋住了路燈的光妨礙了林朵看自己的腳踝,林朵根本不會從在操場上跑圈的眾多學生中注意到他,不過其實那時的操場上,眾多的學生也都已經預感到天氣回去避雨了,操場上剩下的人少之又少。

  他就那樣緩緩走過來,慢慢悠悠地問:“呃同學,你受傷了嗎,需要創可貼嗎?”臉上帶著一種質樸害羞的微笑,後來林朵琢磨的時候覺得這微笑多少帶一點憨厚的狡黠。

  “啊太好了,謝謝你”林朵感激的接過創可貼,毋庸置疑,在傷口貼上這樣一個創可貼不僅能消毒,還能防摩擦。

  夏洪濤就陪著林朵在操場上又慢慢的走了起來。

  “你每天都在這裡跑步嗎?”夏洪濤問。

  “嗯,是呀。”

  “好巧啊,我也是”夏洪濤拘謹地回答著

  然後是一段沉默...

  當天空想起隆隆的雷聲時,夏洪濤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

  “我們認識一下吧,我叫夏洪濤”

  “你好你好,我叫林朵

  他們朝著彼此也點了點頭,也默認說過了很高興見到你一類的客套。

  雨還是下起來了,豆大的雨點偷襲般地突然一擁而上,包裹住了林朵和夏洪濤。嘩啦啦的雨聲隨風而下。

  “回去要注意腳踝啊林朵,你帶傘了嗎”夏洪濤的聲音顯得焦急

  “嗯嗯知道啦,沒帶傘,你呢?”

  “我也沒帶,哎…”夏洪濤長歎一聲

  林朵覺得此刻的夏洪濤特別好玩,從夏洪濤對自己關切的眼神裡,她對他也有了一種撒嬌式的期盼,於是林朵暗自和自己賭了一盤餃子,她的第六感告訴她,他夏洪濤一定會把襯衣脫下來給她遮雨,這個想法讓她暗自覺得更好玩了。

  “這樣啊…”夏洪濤若有所思的望著林朵,忽然猛地一拍她的肩膀

  “嘿,”

  “那我們快跑呀”他哈哈大笑著,林朵也被他逗笑了。

  這樣,如果你那天站在宿舍樓高層眺望,就會發現操場上有被腳步激起的一南一北兩條水線,往北跑的林朵由於腳上有傷,跑得慢得多。

  第二天林朵去吃餃子了,畢竟和自己賭,怎樣都是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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