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朵朵這樣溫柔的人物也有人欺負啊,真是神經病!”一個室友說。
“是呀是呀,搶了座還要耍流氓是怎麽的?”
“哎,我要是你我當時就抽她。”
林朵隨聲附和著,有時朋友的寬慰勝過一切物質上的補足。但林朵的關注似乎不在這。終於,下鋪的呂霖抬頭望著林朵,將話鋒一轉。
“高嗎”
“嗯”
“帥嗎”
“不帥不醜”
“是不是一身名牌裝備,旁邊總有一幫一派的男生”
“對”
“那一定是韓笑了,很少有像他這樣的男生”
宿舍裡的女生都聽說過韓笑,但又不認識韓笑。只知道韓笑是本地某房地產老板的兒子,有錢有勢,性格張揚,朋黨眾多,被他欺侮過的同學不計其數,但都是敢怒不敢言。
“哦哦,還是個名人啊”林朵苦笑著,曾幾何時,韓笑的家世確實讓她羨慕的,小時候她也渴望自己能夠生長在顯赫富貴的家庭,錦衣玉食,萬千寵愛,誰不是呢?以前的羨慕歸羨慕,但是現在,尤其是上了大學以後,她發現美好的生活是可以自己創造的,創造的方式又可以多種多樣……
而韓笑這樣的無禮的闊少爺不過是片飛得高的烏雲,或許等雨一停,天一晴,飄著飄著他就散了,不過是借了誰的勢而已。而她林朵若想飛得高呢?她想想也不太明朗。
林朵一面補上保濕,一面上好早上六點的鬧鈴,把手機放在床上桌的一角,她本是不必上鬧鈴的,只是為了保險。常規情況是5點鍾,幾千裡外老家的雞還沒醒的時候,林朵就已經醒來坐在床上寫詩了,她想自己也像教古代文學史的李依依老師那樣文靜儒雅,也要求自己的生活時刻充滿詩意,不錯過每個詩意的黃昏與黎明。事實是,她也確實就像李依依老師那樣優雅了,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是是多少人夢中的女神,或許她隱隱知道,但知道也無法讓她獲得任何安全感,她只相信自己。再當幾千裡外老家的雞第一遍打鳴的時候,她就已經畫好妝,帶著溫柔與馨香,去晨讀了,她的步子輕巧而狹長,像是步步在試探丈量樣的,隨著腰肢的翩翩擺動,前胸與頸又是挺拔昂揚的,像優雅桀驁的黑天鵝,水汪汪的眼睛生的可愛,鼻梁雖不那麽高挺,但平添了一份可愛與懵懂。
總之,在逃去如飛的日子裡,在教學樓的忙碌穿梭裡,見她一面的男生總有一天的感慨,見她一面的女生總有一天的唏噓。
享受著美麗光環的林朵不像也不喜歡某些尋常的漂亮女生,她們過的是一種生活:自恃美貌,每天歡樂的隻關心如何尋找著美麗的裙子,美麗的鞋子,美麗的飾品…,一麵包裹自己的美,一面袒露自己的美。在花樣的年華裡把自己向虛榮獻祭,或者交往著什麽男友,和他內耗到山窮水盡,她們像一個個著急售賣她剛摘的,頂花帶刺的綠黃瓜的村婦,唯恐黃瓜縮水。林朵想像李依依老師那樣,把自己的美貌連同學識一起釀成酒,歷久彌香,悠揚甘醇,這樣你就可以看到李老師在吟誦“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時的那種從容。林朵知道,自己是斷然沒有達到李老師那樣的程度的,她也時常為此惶恐,覺得總有種隱而欲發的戾氣,越積越重。於是在她的在噩夢裡,在現實中,每每充盈的卻是對個人命運的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