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湖邊的亭子裡,穿黑衣的大哥背著手,看著湖水,眼神中一絲猶豫。
周春克道:“大哥,你怎麽進去了?”
黑衣大哥深沉的道:“陸小鳳不肯與你見面,要逼我現身,你不惜以身犯險,差點送命逼出了陸小鳳,我怎麽能視而不見。”
周春克聽見大哥肯定他,心裡很激動:“為大哥出力,屬下萬死不辭。”
黑衣大哥道:“你的大力金剛掌已經爐火純青了吧!”
周春克以此掌為傲,今天居然和陌生的武人獸打成平手,心裡極其不舒服,黑衣大哥一問,周春克頓時怒火再起:“今天我是一時大意了,如果一開始就做好迎戰準備,那個人不會和我打成平手。”
黑衣大哥:“不要放在心上,江湖之大,沒有人是常勝將軍。”
周春克狠狠道:“改天我還會再次領教他的掌法。”
周春克跟隨黑衣大哥很多年,從來沒有遇過這樣的結果,雖然是平手,在他自己看來就是輸,沒有贏就是輸,這是他的辦事風格。
黑衣大哥問:“他用的是什麽掌法?”
周春克一心想著戰勝對方,居然沒有注意對方的掌法和內力門派,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是大意了。
周春克慚愧的道:“內功和我的有些類似,但掌法當時太突然,我沒有看清。”
黑衣大哥:“你一離開少林就來跟著我們,這麽多年還是沒有改了馬虎大意的毛病。”
周春克心頭一顫:“屬下一定會把這個毛病改好。”
黑衣大哥轉了話鋒:“你把守在梅莊門口的箭陣撤了吧。”
周春克不明白:“撤了箭陣?那陸小鳳他們跑了怎麽辦?”
黑衣大哥:“他們不會跑的,箭陣當場射殺了一個人,他們已經見識到厲害,沒有人敢跑。”
周春克:“是,屬下馬上去辦。”
黑衣大哥:“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才能讓人捉摸不透。”
周春克摸不清大哥的意圖,但沒有關系,他不是掌舵人,有什麽事大哥會安排,他只需要照辦。
梅莊書房內,陸小鳳和花滿樓在坐著喝茶,吃完飯喝點茶是個不錯的選擇。
花滿樓道:“武人獸的掌功不錯。”
陸小鳳道:“豈止不錯,是很厲害,能和周春克拚掌力打成平手的人不多。”
花滿樓:“他用的是什麽掌法?”
陸小鳳:“是少林的大力金剛掌。”
花滿樓:“這個掌法是少林絕技,不外傳,今天居然有兩個人會,真是不可思議。”
陸小鳳:“要麽是方丈的俗家弟子,要麽就是偷學。”
花滿樓:“要練到他們這樣的頂尖水平,偷學的可能性很小。”
陸小鳳:“那他們都是俗家弟子。”
花滿樓:“想知道真相,只有等他自己開口。”
陸小鳳:“武人獸來到梅莊後,我就沒有見他開過口。”
花滿樓:“天底下還有嘴這麽嚴的人?和陸小鳳呆了一個多月沒有開過口。”
陸小鳳:“是啊,我以前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花滿樓:“看來天底下所有奇怪的事都被你遇到了。”
陸小鳳:“其實我也不想遇上。”
花滿樓:“還有陸小鳳不想遇上的事?”
陸小鳳:“因為我忽然也開始怕麻煩了。”
鐵劍先生出現在書房門口:“陸大俠也怕麻煩了,
難得。” 說完走進來陸小鳳旁邊坐下。
陸小鳳:“可能遇到奇怪的事太多,心力交瘁。”
鐵劍先生:“等這件事結束之後,陪老夫一起去遊山玩水,再也不管江湖閑事。”
陸小鳳:“我也有這個想法。”
花滿樓:“愛管閑事的陸小鳳退出江湖,那一定是江湖的大事,路邊玩耍的小孩都要來問問為什麽。”
三人哈哈大笑。
陸小鳳:“鐵劍先生,看出武人獸的武功路數嗎?”
鐵劍先生:“應該是少林派的武功。”
他行走江湖幾十年,對各門各派的武功都很熟悉,像少林、武當這樣的名門正派,他更是了如指掌。
陸小鳳:“我都不敢相信,但確實是少林武功,而且是不外傳的掌法。”
鐵劍先生:“兩個都是少林上乘的掌法,打個平手也是情理之中。”
陸小鳳:“你對武人獸的了解有多少?”
鐵劍先生:“我和他呆了兩個多月,但我們沒有說過話,在密室裡,他也從來不說話。”
陸小鳳猜測:“你們之前一起幫梅劍風辦事,那他應該和梅劍風說過話。”
鐵劍先生聽見陸小鳳提起他們幫梅劍風爭奪莊主之位的事,心裡又升起慚愧和自責。
鐵劍先生眼神暗淡:“提前此事,老夫慚愧啊。”
花滿樓:“都已經過去了,鐵劍先生不必介懷。”
鐵劍先生:“我也沒有見他們說過話。”
陸小鳳:“武人獸為什麽不說話?”
花滿樓:“這就靠你去挖掘了。”
鐵劍先生想起紙條的事,問道:“陸大俠,今天那個黑衣人給的紙條上寫了什麽?”
陸小鳳也忘了這件事:“顧著喝茶,忘了看。”說著從衣袖裡拿出紙條,紙條上寫著幾句話:“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鍾聲到客船。”
陸小鳳念了兩遍。
花滿樓笑了:“唐代大詩人張繼的《楓橋夜泊》,好詩。”
鐵劍先生摸摸胡子,完全不知道何意:“一首詩,這算什麽局?”
陸小鳳摸著下巴,沉思。
花滿樓:“這個局只有陸小鳳能解,我們就安心喝茶,或者喝酒。”
鐵劍先生看著陸小鳳沉默不言,看著花滿樓滿臉輕松,自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鐵劍先生喃喃道:“喝茶,愜意!喝酒,暢快!難道梅莊的危險解除了?”
鐵劍先生還是從花滿樓的話中聽出了玄機。
花滿樓:“我估計差不多了。”
鐵劍先生:“我平生遇到許多事,但在梅莊遇到的事是最神奇的。”
陸小鳳:“你們在梅莊好好守著,我得出去一趟。”
鐵劍先生:“出去。”
陸小鳳:“對。”
鐵劍先生:“去哪裡?”
陸小鳳:“去詩中的地點。”
鐵劍先生:“詩中的地點?”
花滿樓像在讀詩:“梅莊最近的湖,湖邊有寺廟,湖裡有客船,客船上有等你的人,鍾聲圍繞,清歌嫋嫋。”
鐵劍先生也明白了許多,但還是有些懷疑:“那箭陣怎麽辦?”
陸小鳳:“我親自去試試。”
鐵劍先生:“我也出去看看。”
陸小鳳走在前面,花滿樓和鐵劍先生跟著。
梅莊大門外,陽光明媚,萬裡無雲,仿佛預示著暴風雨已經過去。
陸小鳳三人來到大門口,陸小鳳想都沒有想就走出去,鐵劍先生還在擔心那鋪天蓋地的箭陣,但他的擔心是多余的。
陸小鳳越走越遠,四周平靜如水。
花滿樓饒有興致的道:“今天的天氣很適合喝酒。”
鐵劍先生:“花公子興致那麽好,老朽陪你喝一杯。”
說喝就喝,二人來到梅莊的花園,請李管家抬了兩壇酒,開始品嘗。
李管家站在一邊,看出他們心情愉快:“花公子和鐵劍先生的心情不錯。”
花滿樓點頭。
鐵劍先生道:“梅莊的危機解除了。”
李管家也質疑:“真的?”
鐵劍先生:“你和我一樣,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李管家:“那陸大俠呢?”
鐵劍先生:“離開梅莊了。”
李管家懵了:“離開梅莊了,去哪裡了?”
鐵劍先生:“去離梅莊最近,有湖有廟有船的地方。”
李管家:“情人湖?”
鐵劍先生:“是的。”
李管家:“那門口的箭陣?”
鐵劍先生:“已經撤了。”
李管家:“那梅老爺和梅二爺怎麽辦?”
鐵劍先生:“陸大俠自由分寸,不用擔心。”
李管家:“那就好。我現在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鐵劍先生:“你可以喝杯酒再去。”
李管家:“我一會再來喝。”
說完轉身走了。鐵劍先生和花滿樓繼續品嘗著梅莊的好酒。
李管家把眾人召集到大堂,大聲道:“陸大俠已經把梅莊的危機解除,大門口的箭陣已經撤走,陸大俠也已經離開梅莊去辦事,大家可以自由進出梅莊。”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相信突如其來的變故,還以為是故意安慰大家。
少林門人:“阿彌陀佛,李管家,敵人圍困我們數日,還殺了三個人,怎麽忽然就撤了,陸大俠對對方做了什麽?”
武當門人:“這太突然,大家無法接受。”
方笑海:“那陸小鳳去了哪裡?”
李管家:“陸大俠去情人湖辦事了,我知道大家有疑問,但事情確實如我說的一樣,不信大家現在可以出大門看看,看劍陣是否真的撤了。”
方笑海:“那我們出去看看。”
眾人都道:“好。”
說完十幾個人一湧而出,向大門方向走去。來到大門口,眾人還是心有余悸,仿佛還看見峨眉門人被箭射死的場景。李管家一個人走在前面,其他人縮手縮腳的細歩跟著,走出十幾米,果然沒有箭陣了,眾人高興萬分。
梅老爺廣邀江湖朋友集聚梅莊迎敵,金絲鳥利用笛聲殺人,梅劍風設計做莊主,梅劍雪死而複生,陸小鳳暗度陳倉,梅莊十面埋伏——這些都是環環相扣,結果忽然恢復平靜, 這讓梅莊內的所有人都難以置信。
只有陸小鳳和花滿樓習以為常。
少林門人、武當門人、峨眉門人均向李管家辭行,他們都想早點離開梅莊這個是非之地。
的確,除了陸小鳳,那個門派的人願意管閑事,惹麻煩。說不定哪一天稍不注意,把自己的小命也搭進去了。
方笑海想了想,也決定離開,於是問喻少仁:“徐虎和張強在哪裡?”
喻少仁:“他們在你之前去找我們的地方。”
方笑海:“通知他們回青城。”
喻少仁有點不想離開:“師傅,我們就這樣走啊?”
方笑海看出他的不情願:“怎麽?還想留下來惹麻煩?”
喻少仁:“陸大俠救了我們幾師兄弟,我想當面道謝。”
方笑海:“那為師先走,你道謝完再趕回來。”
喻少仁:“是,師傅。”
方笑海面向譚豹:“那你呢?”
譚豹也不想那麽快離開,他想和喻少仁一路,於是道:“師傅,我也想當面謝謝陸大俠。”
方笑海:“好吧,那你們師兄弟一路,記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譚豹興奮的道:“是,師傅。”
方笑海說完和李管家打了招呼就離開了。
喻少仁和譚豹看著師傅的背影,有說不出的陌生感。他們不明白師傅為何如此匆匆離開,不和鐵劍先生、花滿樓、陸小鳳等人道別,一起患難那麽多天,難道一點交情都沒有嗎?也許他真的怕麻煩,也許他不想看見陸小鳳,也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