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湖離梅莊不算遠,也不算近。
情人湖是少年男女最喜歡去的的地方,因為梅莊所在小鎮,就屬這裡風景最好,最適合情意綿綿。
情人湖是多情的,許多無情的人來到這裡,都會動情。
情人湖就是這個小鎮的西湖,沒有西湖的繁華,但有西湖一樣的美景。
知道它的人很少,否則這裡也會染上世俗的喧囂。
這個小鎮的許多人沒有去過西湖,這裡自然就成了他們的西湖。
陸小鳳一個人邁著悠閑的步子,很久才走到湖邊。
情人湖他沒有來過,只聽說過有這個地方。
路上他想過這個地方到底是不是個好地方?
現在,陸小鳳一個人站在湖邊的柳樹下,遠眺,對岸一座不算高的山上有一個寺廟,山下就是小湖,湖裡有幾隻船,像點綴在水上。湖裡有兩處小島,小到隻容得下一個小亭子,估計是某詩人為了詩意特地建的。
陸小鳳站了片刻,沒有人來接他。
他只能順著湖邊小路走,走得盡量離湖裡的小船近一些。
走了一段時間,好像那幾隻船離他都比較遠。
船離他遠,但有個小島離他近了。
陸小鳳一躍而起,離開岸邊,向小島飄去,在湖上兩個起落,如蜻蜓點水,輕輕落在小島上。
小島上,亭子裡,有石凳,有石桌,還有一壺酒和三盤下酒菜。
陸小鳳左右看看,沒有人,船依然離得足夠遠。
沒有人,留一桌子酒菜,給誰?
給陸小鳳?
沒有人知道,也無處詢問。
陸小鳳走進亭子,大大方方的坐下。
酒壺下壓著一個紙條,陸小鳳拿起來,寫著:“知道你會來得早,怕你無聊,準備了酒菜。”沒有落款。
陸小鳳倒了一杯酒,喝下,又倒了一杯酒,喝下。
再美的地方,一個人呆著,也難免無聊,喝酒是不二之選。
有人這麽體貼,為他準備了酒菜,陸小鳳是一定會領情的。
所以,他喝的很開心,吃的很快樂。
過了很久,有一隻小船劃來了,停在小島邊,船上下來一個丫鬟,粉面紅腮,略有姿色,她柔弱的手裡抱了一壇酒,放在陸小鳳面前恭敬的道:“陸大俠,請慢用。”
陸小鳳的酒剛喝完,酒就來了。
陸小鳳打開新的一壇酒:“你家主人什麽時候來見我?”
丫鬟:“主人說了,等您酒喝夠了,他就來見你。”
陸小鳳微笑:“我酒量那麽大,看來短時間內是無法見面了。”
丫鬟捂嘴一笑:“陸大俠真風趣。”
陸小鳳:“你會喝酒嗎?”
丫鬟:“我不會。”
陸小鳳一幅可惜的表情:“那就少了很多樂趣。”
丫鬟:“我從小不會喝酒,不知道喝酒能有什麽樂趣。”
陸小鳳:“那你以後試試,會永生難忘。”
丫鬟有了期待的表情:“是嗎?那我以後會試試。”
陸小鳳:“那就對了。”
說完陸小鳳抬起一杯酒,很瀟灑的喝下去。
丫鬟做了一偮:“陸大俠慢用,奴婢告退。”
丫鬟轉身回船上,船走了。
又過了很久,陸小鳳的酒又喝完了。
那條小船也來了,又是剛才的丫鬟,笑盈盈的抬著一壇酒放到陸小鳳面前。
他的酒才完,一壇新酒又來,
體貼到讓人感動。 陸小鳳:“你怎麽知道我的酒又喝完了。”
丫鬟:“不是奴婢知道,是奴婢的主人知道。”
陸小鳳:“你的主人一定是一個好人。”
丫鬟沒有聽懂:“為什麽?”
陸小鳳:“因為他很體貼人,連我這種陌生人他都對我那麽體貼,那他一定是個好人。”
丫鬟咯咯的笑了:“陸大俠平時一定討女孩子喜歡。”
陸小鳳:“為什麽?”
丫鬟:“因為我也喜歡上陸大俠……說話了。”
說完丫鬟的臉微紅,感覺自己有點說過頭了。
陸小鳳很興奮:“聽見你這樣說,我今天的酒量會更大。”
丫鬟:“陸大俠慢用,奴婢告退。”
陸小鳳連忙阻止:“請留步。”
丫鬟停住邁開的腳步:“陸大俠還有什麽吩咐?”
陸小鳳摸摸胡子道:“離這裡最近的茅房在哪裡?”
丫鬟做夢都沒有想到,陸小鳳會問這個問題,微微一笑道:“在那座寺廟裡。”
陸小鳳:“謝謝。”
說完,陸小鳳一躍出了亭子,向寺廟方向奔去,速度之快,如一支箭,動作之輕,如一陣風。
丫鬟看著陸小鳳的背影,捂著嘴笑出了聲。
陸小鳳消失後,丫鬟回到船上,小船輕擺,分水而去。
小湖上,響起了女子的歌聲,唱的是歐陽修的《采桑子》:
“輕舟短棹西湖好,綠水逶迤,芳草長堤,隱隱笙歌處處隨。
無風水面琉璃滑,不覺船移,微動漣漪,驚起沙禽掠岸飛。”
歌聲中,陸小鳳從小山下踏水而來,回到喝酒的小亭子裡。
小亭子外,站著一個戴烏紗帽體型纖細的黑衣人,正是去過梅莊的黑衣人,看見陸小鳳回來,拍著手道:“陸大俠,好俊的輕功。”
黑衣人是在陸小鳳離開的時間內來的,怎麽來的,陸小鳳不知道。
陸小鳳道:“是你請我喝的酒?”
黑衣人不否認:“是的。”
陸小鳳:“這次你的話會不會比上次多一點。”
黑衣人:“會。”
陸小鳳:“兩次見面你都蒙著臉,為什麽?”
黑衣人:“長得醜,怕嚇到你。”
陸小鳳:“男人還怕醜嗎?除非你是女人。”
黑衣人:“我是男人,但還是怕醜。”
陸小鳳:“我沒有見過怕醜的男人。”
黑衣人:“我是例外。”
陸小鳳:“你喝酒嗎?”
黑衣人:“白天我不喝酒。”
陸小鳳:“晚上喝?”
黑衣人:“對,晚上喝了好睡。”
陸小鳳:“如果你沒有老婆的話,晚上也不要喝。”
黑衣人:“為什麽?”
陸小鳳:“沒人管,會寂寞。”
黑衣人:“我就不能去路邊隨便找個女人嗎?”
陸小鳳:“路邊的女人都是沒有良心的。”
黑衣人:“這麽說,陸大俠是有老婆的人了。”
陸小鳳:“沒有,所以我晚上都不喝醉。”
黑衣人:“怪不得今天你來那麽早,原來是怕晚上醉。”
陸小鳳:“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鍾聲到客船。的確是一首好詩,但你怎麽能斷定我會知道是這裡。”
黑衣人:“江湖上有人說聰明不過陸小鳳,一首詩怎麽能難倒你。”
陸小鳳笑了:“你比我媽還了解我。”
黑衣人:“不了解你,我們就不會成為朋友。”
陸小鳳:“朋友?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黑衣人:“對,我們是朋友,不然我不會輕易放過梅莊,也不會大白天請你喝酒。”
陸小鳳:“既然是朋友,那梅家兩位朋友在哪裡?”
黑衣人:“他們去我們家做客,等他們把酒喝夠了,自然就會回來,陸大俠不要擔心。”
陸小鳳:“兩位老爺年紀大了,不勝酒力,希望你不要壓酒。”
黑衣人大笑:“你看我是喜歡壓酒的人嗎?”
陸小鳳:“不像。”
黑衣人:“那就對了。”
陸小鳳舉起酒杯:“那你現在會不會陪我喝一杯。”
黑衣人:“我剛才說過我白天不喝酒。”
陸小鳳喝下舉起的酒:“不能破例嗎?”
黑衣人:“你是壓我酒?”
陸小鳳:“對於好朋友,我還是會壓酒。”
黑衣人:“看來我不喝,不會成為你的好朋友。”
陸小鳳沉默不語,只顧著喝酒。
黑衣人走進亭子,拿起陸小鳳倒的另一杯酒,在烏紗帽裡一飲而盡,喝完放下酒杯,拿著酒壇倒滿,和陸小鳳一碰杯,又一飲而盡,如此重複數次。
陸小鳳:“看來你也是好酒之人。”
黑衣人若有所思:“酒逢知己千杯少,遇到你這樣的朋友, 喝萬杯又何妨。”
黑衣人好像真的喜歡喝酒,每次倒酒的都是他,還倒得很快,所以很快一壇酒就被他們二人喝完了。
陸小鳳:“你今天是專門請問喝酒的?”
黑衣人:“對。”
陸小鳳:“沒有其他事?”
黑衣人:“沒有。”
陸小鳳:“我還以為有其他事。”
黑衣人:“你以為還有什麽事?”
陸小鳳:“讓我看你的真面目。”
黑衣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陸小鳳:“告訴我為什麽對付梅莊?”
黑衣人:“都已經煙消雲散,原因那麽重要嗎?”
陸小鳳:“不重要。”
黑衣人:“那你以後永遠不要問我為什麽。”
陸小鳳:“好。”
黑衣人:“我要走了。”
陸小鳳:“那你什麽時候再請我喝酒?”
黑衣人:“有緣的時候。”
說完黑衣人躍出亭子,凌空而去,飄飄然,如一支黑蝴蝶,灑落在一條小船上,小船劃水而去。
無風,水面隻起淡淡的波紋。
陸小鳳看著小船遠去,臉上泛起笑容。
小船走了,再也沒有人來這個小島。
小島上,只有一個人,陸小鳳。
他背著手,太陽已經西斜,要從有寺廟的小山頭落下。
他是不是該離開了,沒有人知道。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有人說寫的是快樂,有人說寫的是悲傷。
陸小鳳說是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