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尋、秦瀟雨、阿飛三人一同趕回到鎮上,尋著火光追去,卻看見原本熟悉的春來客棧此時已經陷入熊熊烈火之中。
徐婉悠獨自一人癱坐在街道邊,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火光。
“徐姑娘!”
阿飛一邊大喊著,一邊跑到徐婉悠身旁蹲下。
“徐姑娘,你沒事吧。”阿飛關切道。
徐婉悠茫然地回過頭來,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什麽聲音,直到看見阿飛身後趕來的秦瀟雨和燕尋,漸漸回神:
“你們都沒事,太好了...咦?我爹呢?”
燕尋面色一沉,嚴肅地回道:“對不起,徐姑娘,我們中計了,你父親並不是被山匪綁走的,而是被劉仁海的手下綁走的,他此刻應該就在劉府。”
徐婉悠臉色更加暗淡,消沉的連眼淚也流不出來。
紅光映照在她失落的臉上,火焰燒灼木材時發出的劈啪聲響徹在黑夜中。
“徐姑娘,你先別著急,我們都會幫你的。”秦瀟雨上前安慰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難道是那混蛋叫人放的火!?”
徐婉悠無神地愣了片刻,然後默然地點了點頭。
“那個混帳!”秦瀟雨怒斥道,“今日無論如何,我也要取他狗命!”
一旁站著的燕尋此刻雖然表情沒有太多變化,但是手裡的拳頭也是越攥越緊。
他和秦瀟雨剛才險些命喪於火海之中,全是拜這個劉仁海所賜。
如今劉仁海又放火燒了春來客棧,意圖趕盡殺絕。
——縱然自己不願意多生事端,可這新仇舊恨相加,又豈有不報之理?
這時候,徐婉悠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糟了,昌言哥,昌言哥他...”
話還未說完,聲音已帶著哭腔。
“徐姑娘,別著急,陸大哥他怎麽了?”
一旁的阿飛安慰道。
徐婉悠抽噎著說道:“昌言哥、昌言哥他去找劉仁海報仇了,可是他一個人怎麽鬥得過劉仁海那麽多手下。”
原來剛才客棧火勢太盛,徐婉悠和陸昌言眼見滅火不成只能兩人一起逃出客棧。
徐婉悠本就因父親安危不明而憂心忡忡,而後又遭這變故,母親留下的琴和一家人的客棧都付之於火海之中。
一日之內連遭這兩次打擊,一時間心神渙散,連陸昌言一怒之下說要去找劉仁海報仇她也只是一臉茫然,沒有意識回應。
直到現在看見阿飛,秦瀟雨和燕尋三人出現,才漸漸回神,想起了這件事。
阿飛聞言,站起身堅定地說道:“徐姑娘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陸大哥和你父親一起救出來的!”
燕尋和秦瀟雨也相互交換眼色,兩人心中都響起同一個聲音:
——這筆債,是時候算清了!
...
...
三人趕到劉府,借著夜色從圍牆外翻入其中。
然而剛落地沒多久,甚至還沒來得及多前進幾步,就迎面撞上了三個巡邏的下仆。
那三個下仆皆是握著長槍,儼然一副打手做派。
他們一見到燕尋一行人就大喊:
“是背著劍的兩個人!就是他們!”
“快來人,找到他們了,少爺說了,每個人的人頭值——”
話音未落,燕尋已是一劍封喉了這其中一人。
另外兩個下仆看見那飛濺的鮮血都是臉色煞白,但隻遲疑片刻後還是一咬牙,下定了決心般提著長槍刺來。
——一個人頭賞銀二百兩,這是他們這些下人之前從不敢想的數目,足以讓他們拚命。
然而那兩支長槍才刺到半途,鋒利的槍頭就在又一道撲朔的光耀中不翼而飛了。
秦瀟雨一劍斬斷兩支長槍,而後又前踏一步,回身斬出一道月牙般的弧線——
月落的刹那;兩個身軀也同時倒地。
阿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兩人,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來之前的路上本做了心裡準備,知道此行流血定是不可避免的。
但等他現在真正見到兩個自己熟悉的人斬殺其他敵人的瞬間時,還是難免地感到有些膽寒。
“這個劉仁海定是留了人在春來客棧外面監視,得知我們三人從山上活著回來後,就先一步趕回去通風報信。”燕尋開口道。
秦瀟雨也點點頭:“不錯,看來要殺那惡賊並沒有那麽容易,只是我們還不知道徐婉悠的父親和陸昌言現在在何處,也不熟悉這裡的地形...”
正當兩人對話的時候,遠處的路口裡又有雜音響起——
“他們在那兒!”
“殺了他們!”
喊殺聲、腳步聲,混雜著響起,而且越來越近。
燕尋咬牙道:“我們不熟悉路線,不過好在這府邸也不算太大,為今之計,只能先試著朝中心的深處走。”
——而且要盡快。
——若是劉仁海早知我們要來,那他也很有可能會逃走。
想到這,燕尋忽然用劍尖將地上唯一完好的長槍挑向阿飛,正色道:
“阿飛,待會兒人多手雜,我們不一定有機會兼顧你,你要下決心保護自己。”
言外之意——下決心殺人。
阿飛也聽明白了。
他伸手接住飛來的長槍。
上面粘著的血瞬間染紅了他的五指。
阿飛低頭看著手中這杆長槍,感受到指尖傳來的粘黏觸感,想到剛才血液飛濺的場面,忽然胃裡一陣翻騰。
他來時也做了親手殺人的心理準備,可真到了這一步,腦海中的雜音卻又無故增添了許多。
可緊接著,他又想到路昌言和徐成此刻仍在危險之中,而春來客棧也已經在大火裡付之一炬,心中又燃燒起了憤怒的火焰。
他咬咬牙,終是強忍住這吐意,抬頭對燕尋堅定地點了點頭。
燕尋看見阿飛臉上那複雜的表情,便立刻知道這個性情耿直的年輕人其實並沒有真正下定殺人的決心。
——若是可以,真希望他一輩子都不必要殺人。
——可是現在時間不等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當這時候,又有五個劉府的下仆出現在三人的去路上。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刀。
而在這五個人身後,又緊跟著傳來一道聲音——
“想不到我們這麽快又見面了。”
劉仁海從黑夜中走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夥人。
“我們還真是有緣呢。”
“哼。”秦瀟雨冷哼一聲,“你這混帳竟然還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我們面前,簡直是找死!”
言罷就要提劍殺出。
“且慢!”劉仁海趕忙製止道,“你們先看看這是誰?”
話音一落,劉仁海身後的手下押送上來了兩個被捆縛著的人影——正是徐成和陸昌言。
他們兩人此時嘴裡都被塞著麻布團,發不出聲音。
秦瀟雨見此,幾乎就要殺過去的勢頭也隻得暫時止住。
“卑鄙的家夥。”她憤怒地說道。
劉仁海見對方止住了殺過來的腳步,心裡不禁松了口氣。
他知道,憑自己手下的這些人,是絕對攔不住眼前這兩支劍的。
“我想,我們可以談談。”劉仁海故作鎮定地開口道。
“你想怎麽樣?”燕尋上前兩步質問道。
“這位俠士,我想我們之間是有些誤會,何不借此機會化乾戈為玉帛?”劉仁海拱手道。
“誤會?”燕尋冷笑一聲,“你是沒想到我們還能從山上回來吧。”
劉仁海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
——能從山寨匪窩裡活著回來,誰能想得到?
可這心裡話自然不能說出來。
他嘴裡還是說道:“誤會,都是誤會,我這次是真的想跟諸位和好。”
“少廢話!趕緊把人放了!”秦瀟雨怒斥道。
“沒錯,既然說是誤會,那就先把人放了吧。”燕尋補充道。
劉仁海露出笑容:“為表誠意,這是應該的。”
而後回頭命令道:“把陸公子帶上來。”
身後的隨從於是將被捆住的陸昌言押上前。
“陸大哥!”阿飛著急地喚道。
可是此刻陸昌言嘴裡被塞著一團麻布,沒有辦法出聲回應。
劉仁海指著被壓上前的陸昌言,對燕尋說道:
“這,就是我的誠意。”
說完便拍拍手。
那隨從接到指令,當即用力將陸昌言推向燕尋等人所在的方向。
阿飛趕忙上前將步子踉蹌,險些摔倒的陸昌言接過來:“陸大哥,我現在就幫你解開繩子。”
兩人一同退到後方。
燕尋沒想到劉仁海竟然真的放了陸昌言,心裡一時也拿不準劉仁海到底有何打算,於是說道:
“還有一個人呢,你全放了,我就相信你。”
——然後我就可以放心殺了你。
“哈!”
劉仁海朗聲一笑,滿臉譏諷地說道:“少俠,你當我劉仁海是傻子嗎?我把人全都放了,我難道還能活命?”
“那你想如何?”燕尋問道。
“我想你們就此離開,永遠別再回來,你們離開鎮上的時候,就是我放了這老東西的時候。”
“剛才是我把你當傻子,現在輪到你把我當傻子了?”燕尋回道。
“我就知道,我們之間是沒辦法說通的。”劉仁海冷笑道。
“那你還說這些廢話幹什——”
燕尋話說到一半,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
他連忙回頭望去——
卻看見秦瀟雨倒在了地上。
而陸昌言雙手握著一根短棍站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