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笑癡架著劍,感受到從門口投射來的嗜血目光。
——他想殺我?
然後笑了。
——那便太好了。
不再是小孩子把戲般的比試,而是一場真正屬於習武者的戰鬥。
一場“瘋子”之間的搏殺。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武笑癡毫不畏懼,甚至在內心深處感到一陣澎湃。
然而盡管如此,他也並沒有著急搶先動手,因為現在他要同時面對的是兩名高手,而那兩名高手此刻又正以左右掎角之勢將自己夾在中央。
無論他先攻向哪邊,都會將後背暴露給另一個敵人。
武笑癡縱然毫無退縮念頭,但也不是盲目莽撞的人。
“二位要一起上?”武笑癡咧嘴笑道。
——若是他們一起上,便以一敵二,若是一個個來,那就打兩場!
秦瀟雨顧慮徐婉悠,因而不想在這客棧中過多惹事,於是想要趁此機會勸退武笑癡。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燕尋搶先了一步。
“他是我的。”
燕尋的聲音冷冽徹骨,與往日截然不同。
並非是在與人商量,而是在不容反駁地告訴對方自己已經做出的決定。
“你這呆子,怎...”秦瀟雨話說一半卻又忽然止住。
因為她看見,此刻站在門口的那個男子,模樣變得陌生起來。
——他、他怎麽了?
秦瀟雨心中疑慮;而燕尋卻已抬手摸向背上的劍柄——
「青雲」,出鞘。
雪白的劍刃寒得發紅。
四周的空氣仿佛一瞬之間驟降了許多,連躲在一旁的徐成和徐婉悠也不禁為之打了一個寒顫。
之前徐成取回妻子留下的琴後,由於武笑癡與秦瀟雨即刻開戰,而要走向二樓的樓梯口又會再度接近那交戰的二人,他擔心被卷入戰火之中,因而將琴暫時放在了客棧櫃台處。
而後燕尋又忽然出現在了門口。
父女二人剛見到燕尋出現本面露欣喜,但此刻竟本能地感到害怕。
武笑癡卻是衝著燕尋咧嘴笑了:
“你想殺我。”
他注視著燕尋的眼睛說道。
——這樣濃烈的殺意,我是有多久沒享受過了?
燕尋沉默著沒有回答,因為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
秦瀟雨察覺到燕尋身上那絲異樣的氛圍,於是追問道:“燕尋,你——”
“我說過了。”燕尋強硬地打斷,“他是我的。”
秦瀟雨語塞。她看著門口那個變得有些陌生的男子,心中感到說不出的詫異。
在秦瀟雨記憶中,從沒有燕尋生氣的樣子,甚至連半分惱火的樣子都沒有過。
即使自己有時耍些小性子,或是不停追問燕尋那不肯透露的劍招來由的時候,燕尋也都只是帶著無可奈何的笑容安靜聽著。
甚至連像今天這樣強行打斷自己說話的情形都是頭一次。
武笑癡本已做好以一敵二的覺悟,但此刻聽到燕尋的發言,心裡終究放松了些:
——先對付一個,總好過一口氣對付兩個。
——可這小子說的是實話嗎?
武笑癡不敢妄自確定其中虛實,於是對著燕尋試探道:
“你小子是要一個人對付我...還是想耍這小手段找機會偷襲我?”
燕尋冷聲回道:“她不會出手,我也不會讓她出手,你會死在我的劍下,
我一個人的劍下。” “你想用這種方法證明自己比我強?”武笑癡接著問。
“不,不是強弱之分。”
燕尋稍稍頷首,眼瞳中殺意凌冽。
“是生死,我要殺了你。”
“哈!”武笑癡咧嘴笑了一聲。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忽然出現在門口的男人為什麽這麽想要殺自己,而他實際上也根本不在乎其中原因。
武笑癡離開華山後在江湖中四處遊歷,尋覓各家高手。
每找到一個高手,便設法與之較量。
但他雖是挑釁的那一方,卻也並非以殺人來取樂的瘋子。
若對方沒有決生死的心思,那就在最後關頭留手;而若對方抱著殺意出招,那便分生死。
——他想殺我,我便殺他。
多簡單。
武笑癡抬起手,朝著燕尋挑釁般地勾了勾手指。
“試試?”
話音剛落,「青雲」已追聲刺至!
凶猛刺耳的銳音瞬間激蕩而起!
然而劍鋒所達之處,竟是一塊斑駁的金屬!
原來武笑癡藝高人膽大,面對這剛猛飛快的一記刺劍,竟然將刃面朝天,選擇以手中長劍的劍格端部來迎擋。
若是稍偏毫厘,必然落得手指斷裂。
然而武笑癡擋住這一劍後卻不覺凶險,反倒是面露挑釁之色。
“不錯,可惜還是嫩了些。”
燕尋聞聲,額頭頓時怒起一道青筋。
他緊咬牙關,身形前傾,伴隨著喉嚨處響起的一聲低吼,執劍前推,將全身氣力通過手中利劍盡數釋出,想憑力氣硬破武笑癡護身的架勢。
然而當這貫入刺劍的力氣釋盡後,燕尋卻詫異地發現,那劍鋒嵌入的地方,竟是紋絲未動。
——好像一座山!
武笑癡冷笑一聲:“我說了,你還嫩了些!”
言罷,兩隻緊握劍柄的大手忽地以劍格為軸心轉動長劍。
之前燕尋那記刺劍是凝神於「虎嘯」之法施的全力一劍,力道剛猛。
而「青雲」乃青城歷代掌門所持寶劍,硬度非同尋常。
燕尋這全力一刺,是將「青雲」的劍尖直接嵌入了武笑癡作盾的劍格些許。
此刻武笑癡將劍格鉗著「青雲」轉動,連帶著將這突如其來的旋勁順著「青雲」的劍身傳遞到燕尋手中握著的劍柄上。
燕尋猝不及防,幾乎要脫手失劍。
不過好在他反應極快,只在五指微松的瞬間就即刻回握,同時縱身撤步,將「青雲」從眼前這座“山”身上拔回!
然而燕尋攻勢隻停頓了這一瞬的間隙,武笑癡便立刻抓住機會追形迫近。
“小子,輪到我了!”
長劍揮起,夾帶著刺耳的破風聲。
燕尋聽見這聲音,即刻回劍格擋!
武笑癡這一劍又疾又快,正是看準了燕尋後撤時重心未穩的間隙,憑著這一擊之力壓製住燕尋的長劍,又迫使其後退了一步。
兩名劍客的攻守之勢頃刻間就互換了!
武笑癡從兩劍交錯的叉口望向燕尋的眼睛,嘴角揚起殘忍的笑意:
“怎麽了,小子,剛才的氣勢呢?”
燕尋目光凶狠地回擊那道視線,咬牙道:
“這才剛開始呢!”
話音一落,兩把劍霎時分開,又即刻飛速撞擊在一起!
利刃互砍的聲音瞬間響徹在客棧中。
一旁的秦瀟雨著急地看著眼前廝殺的兩人,幾欲出手。
然而她剛起這絲念頭,燕尋剛才的話就又立刻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他是我的。”
秦瀟雨猶豫了。將要邁出的步子又停了下來。
她瞥了眼躲在一旁的徐成和徐婉悠父女,看見他們二人膽戰心驚的模樣,心裡不禁擔憂這兩個無辜的人被卷入這場廝殺之中, 於是一咬牙,決定先暫時靜觀其變,以便必要時有能力保護他們父女二人的安全。
而在另一邊。
阿飛同樣也在躊躇著,只不過是在距春來客棧稍遠一些的地方。
之前他和燕尋一起返程的時候,忽然遙看到有人群從春來客棧湧出。
阿飛心中不禁發問:怎麽回事?
而燕尋則是當即皺眉道:“阿飛,你先留在這裡,我去看看。”
“燕大哥,我和你一起去。”阿飛回道。
“不。”燕尋果斷地拒絕道,“你去也幫不上我的忙,還是我一個人去的好。”
“可是...”
“阿飛,你剛不是說我比武當的人還要強嗎,現在你就相信我吧。”燕尋衝著阿飛微笑道。
而後不等阿飛回答,燕尋便獨自朝著客棧奔去,隻留下阿飛一個人站在原地。
然而阿飛雖然當時聽了燕尋的吩咐留了下來,但他心裡的擔心卻絲毫沒有緩解。
他並非不相信燕尋的實力,因為燕尋已經是他這輩子見過的山中最高的一座。
但是當他眼看見燕尋走進客棧後卻再沒有任何人走出來時,心裡難免有些胡思亂想。
越是想,越是擔心。
阿飛焦急地在原地踱步數圈,終是一咬牙下定決心:
——不行,無論能否幫上忙,一定得去看看!
下定決心的瞬間,他立刻要朝著春來客棧趕去。
然而才剛朝前走了一步,便忽然感覺一隻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