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後，襄陽府，白水寺。

　　昏迷許久的莫小貝終於醒來，勉力坐起身，後背便像是要裂開一般，複又躺下，一來一往，牽扯傷處，直痛得臉面發青，好不難受。

　　浮雲叟聞聲趕來，急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消停著點吧。”

　　莫小貝無力搭話，任由浮雲叟招呼來的坤道為她脫衣換藥，後背感到陣陣清涼時，才好受不少。

　　沉沉睡了一覺，再次醒來已是天明，莫小貝也不亂跑，等浮雲叟來看望時，問道:“我大嘴叔呢?”

　　“兵荒馬亂的，我沒能找到他。”浮雲叟怕她動怒傷身，寬慰道:“李大嘴身材高大魁梧，應該是被強征為兵丁了。他生性膽小懦弱，肯定不會反抗，保住性命還是可以的。”

　　雖知浮雲叟說的是實話，莫小貝還是有幾分不喜，“膽小懦弱”這四個字太過傷人，只是現在傷重未愈，沒心思同他吵架。想了想，問道:“那些兵是誰的?”

　　“總不能是官兵。”浮雲叟嗤笑一聲，繼續說道:“闖逆近期連戰連捷，聲勢浩大，除了他還能有誰。”

　　“大嘴叔真沒危險?”莫小貝才不關心闖逆是誰，勢大不大，只在乎自己的親人。

　　浮雲叟本就是個隨意的性子，被一再追問也有些煩了，直說道:“我潛行匿蹤的功夫不行，去不了大軍裡找人。只能盼望大嘴是個有福氣的，能吉人自有天相。你要還不放心，出了這個門就是白水寺，三清佛祖都有，想拜先賢，也有個光武皇帝。”

　　小心思被人看破，莫小貝臉一紅，尷尬的無地自容。

　　浮雲叟也只是肉體凡胎，兵凶戰危，一個人去軍陣裡犯奇險，無異於送死。

　　莫小貝低下頭，軟聲道:“小貝是想讓您得空時四處打探一下大嘴叔的消息，我欠大嘴叔的太多了。”

　　“我能幫你一時，幫不了你一世。你要真的有心，就聽寺裡坤道的好好養傷，傷勢好轉我再傳你武功。那時你想去救誰救誰，別煩老頭子就行。”

　　浮雲叟哼了聲，扭頭便走。

　　過不多時，又有坤道進來給莫小貝送藥湯。

　　時光悄然流逝，浮雲叟每日來看莫小貝一次，有時一連好幾天不見人，卻是出門打探消息去了。

　　起義軍首推“闖王”李自成，其次“八大王”張獻忠，再之後有“曹操”羅汝才，和以“老回回”馬守應為首的“革、左五營”，袁時中的“小袁營”，其它小股起義軍數十人數百人不等，更是如同過江之鯽一般數不勝數。

　　愈剿愈烈，有燎原之勢。

　　實則不然，起義軍數得上號的首領幾乎都有降而複叛的經歷，有的還不止一次，這都沒被殺掉，全賴崇禎皇帝婦人之仁，寄希望於亂民能迷途知返，糾結著是剿是撫，以致義軍坐大。

　　時勢如此，浮雲叟要到起義軍中尋李大嘴，無異於大海撈針，幾次三番無功而返，隻得和莫小貝說過程裡的所見所聞，所謂起義軍這些年來造了多少孽。話語裡，希望莫小貝將來能當個忠君愛國之人。

　　年關將至，浮雲叟又一次由外歸來，照舊沒有李大嘴消息。

　　莫小貝背上刀傷卻已恢復完全。

　　這夜浮雲叟將莫小貝喊到白水湖邊，問她從前學過哪些武功，耍過什麽兵刃。

　　莫小貝如實道來。

　　聽完後，浮雲叟皺了皺眉，說道:“拳腳兵刃學的太多太雜，不能專精一門，連個招式都學不全，有什麽用?不幸中的萬幸是你沒有內功，不然內力駁雜不純，將來當個二流高手都勉強。”

　　莫小貝聞言目露擔憂神色，等著下文。

　　浮雲叟沉思半晌，才想起李氏臨終之前傳了莫小貝五十年精純內力的事，心中頓感奇怪。暗自想到既有這許多護身內力在，怎會一道刀傷拖延日久不能複原?莫不是李氏留了後手?一念即起，說道:“你把學過的武功都展示一遍。”

　　“您瞧好了！”

　　莫小貝頓時明白自個的習武之路還能補救，大喜過望，先打了一套王八拳，又用赤焰刀耍了遍衡山劍法，最後取腰囊裡的石子演練暗器手法……

　　浮雲叟搖了搖頭不再對莫小貝學的招式抱有希望，飛身而出一把抓住她的肩頭，內力從掌心噴薄而出，原意是想檢索一番莫小貝的經脈，冷不丁被李氏留下內力反彈。

　　說來話長，實際上浮雲叟手剛碰上莫小貝便急忙松開。

　　“小貝，你盤腿坐下，聽我說。”

　　浮雲叟眼神閃爍，不知想到些什麽，背在身後的手微微顫抖。

　　莫小貝依言照做，便聽浮雲叟說道:“道法天地自然，魔法人定勝天。邪魔正我，皆由一心。 存心坐忘，取法天地。人無我，法無我，與天地準。識神有思有慮，因而有相。元神無思無慮，因而無相。有相，煩惱叢生。無相，空明之基……”

　　晦澀難懂，不解其意。莫小貝還是用功記下，恍恍惚惚間，丹田處湧出一股熱力直達四肢百骸，無法言說的劇痛驟然襲來，痛得她渾身止不住顫抖。

　　“別昏過去！”浮雲叟大喝一聲，心中也急，暗自後悔不該將天魔策這般輕易傳授，可事已至此也沒了辦法，寄希望於莫小貝自行扛過去是天方夜譚。

　　本想傳莫小貝一門中和內功，如今要換門高深的不算，還得是寒屬性的，不能不足以同李氏天魔策修出內力分庭抗禮，達到水火共濟的效果。

　　武學路數說白了只是些與人爭鬥的技巧。

　　外煉武功，內修元神才是正道。

　　前者隨意重修，後者卻有諸多講究。

　　譬如此時，浮雲叟若不想莫小貝被李氏內力撐碎經脈成個廢人，便只能出手相救。

　　而出手相救，非得傳他自身修行的浩然正氣訣不可。

　　又有難題，李氏內力若不被引動，自可容莫小貝按部就班緩慢修行。

　　可浮雲叟未曾多想便將天魔策相授，陰差陽錯，反而得獻出自身至少五十年功力相救。

　　此間事本非李氏算計，究其根由，全因浮雲叟不想與莫小貝結下太多因果，才藏起自身法門，隻傳李氏遺留天魔策。

　　百年內力屬性不同，兩相抵消，能發揮出三十年便算天命。

　　盡管如此，對莫小貝來說也是天大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