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簷大帽、青衣墨褲，齊腰甲、百辟刀。

　　無一不證明著李大嘴的發達真實存在。

　　這麽大的喜事，同一個營帳的“袍澤”卻沒人祝賀他，臉上不約而同露出難色，眼神裡帶著戒備。

　　李大嘴背對著眾人，手握住百辟刀刀柄的時候有些顫抖，但很快便將這刀穩穩握住，眼底閃過一抹寒光，轉身、長刀下劈。

　　“啪”的一聲，刀破開人臉上血肉時，竟恍似鞭子抽打般。

　　以德報怨固然可敬，但李大嘴不認為自己有這種品質。

　　一盞茶的功夫不到，營帳裡已經橫七豎八的躺下了九具屍體。

　　“嘔！”

　　傍晚時分。

　　李大嘴走進呂輕侯營帳時，臉上喜色跟著如潮水般退去，慌道:“你怎麽在這，快走。”

　　你道他見著了誰，正是昨夜裡刺殺李自成未果，今天又來探營的莫小貝。

　　好巧不巧，莫小貝本想隨便找個人問問李自成死了沒，一找就找到了呂輕侯營帳裡。

　　莫小貝、李大嘴、呂輕侯，這三個“同福遺孤”聚在一起，仿佛有說不完的話語，你一句我一句的好不吵鬧，費了小半天功夫才將各自際遇交代清楚。圍桌坐下，喝酒吃菜。

　　李大嘴還記掛著莫小貝安危，勸道:“現在你秀才叔是闖王的軍師，我剛被曹帥封了百人將，好著呢。你不用擔心我們，更不要聽浮雲叟瞎咧咧。讓你刺殺闖王你都敢來。這次是你運氣好，碰上了闖王給八大王擺鴻門宴，陰差陽錯的讓八大王給你背了鍋。不然你還能坐這喝酒，想美事呢你。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回襄陽去！”

　　莫小貝也不反駁，眉眼帶笑，卻是想到別的地方去了。等李大嘴說完，她便哼一聲，“大嘴叔，我回去可以，你們得跟我走。闖王跟曹操兵鋒再強，連座落腳的城池都沒有。說到底只是流寇，遲早要被朝廷剿滅的。再說他們山賊土匪出身的人，能是什麽好人?你們要幫著他們打天下，就不怕將來落個卸磨殺驢的下場。”

　　李大嘴被噎的說不出話來，說不清是不相信莫小貝，還是舍不得剛得到的“官位”。氣道:“你這叫什麽話，我……”

　　“哎！大嘴，你別急，讓我來說。”

　　呂輕侯拉住李大嘴，定定望著莫小貝，看得莫小貝發毛，他才笑著搖頭道:“小貝是真的長大了。”

　　“秀才叔，你們就跟我走吧。我現在武功很高，我可以保護你們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

　　莫小貝說著話就要起身打一套拳。

　　呂輕侯忙道:“我信，我知道你武功高。”頓了下，繼續道:“我不想騙你。走我肯定是不會走的，闖王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忘恩負義。你大嘴叔也是這個意思。”

　　“你們不走的話，那我也留下來。”

　　莫小貝想到今後的路要自己一個人走，頓時感到一陣莫名恐懼。

　　“傻孩子。”

　　呂輕侯笑了一下便止住話頭，見李大嘴和莫小貝都眼巴巴望著他等下文，心裡有些明白過來，他們是拿他當主心骨了。

　　念頭轉過，呂輕侯輕咳一聲，說道:“小貝，聽秀才叔一句勸，回襄陽去，跟著那個畫畫的老頭好好學功夫。等你把武功練的出神入化了，我跟你大嘴叔再來給你當牛做馬。”

　　“好，等我重建衡山派那天，秀才叔你就是我的左護法，大嘴叔你是右護法。”

　　莫小貝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淚便落了下來。

　　隨風潛入，悄然離開，過程裡不驚動任何一人。

　　而太子山營寨的起義軍和官山營寨的起義軍約好了般，殺豬宰羊，將晚飯鼓搗的異常豐盛，夜半時分，拔營而走。

　　武侯祠裡。

　　寒蟬子聽說李自成沒死，有些落寞道:“這狗東西命還真硬，哎，走吧，回白水寺。”

　　莫小貝下意識問道:“走這麽快?”見寒蟬子面露狐疑，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不再試試嗎?反賊防守並不嚴密。”

　　“當刺客，講究的是一擊不中遠遁千裡，我們多留了一日夜，已經犯忌諱了。”

　　寒蟬子走向武侯祠外，頭也不回道:“沒破天演陣前你別想著到處亂跑。”

　　崇禎十四年八月末。

　　起義軍過南陽、隨州不入，兵鋒直指承天府。

　　陝西三邊總督傅宗龍率領總兵賀人龍、李國奇銜尾追殺，將李自成逐回河南。

　　九月。

　　傅宗龍和保定總督楊文嶽會師於新蔡，欲同起義軍決一死戰。

　　李自成用呂輕侯計將大軍一分為二，一部佯裝移師汝陽，引走傅宗龍前軍，另一部在孟家莊設下埋伏，大破官軍。

　　幾名總兵潰敗逃走，傅宗龍和楊文嶽被困火燒店。

　　火燒店一戰中，楊文嶽逃走，傅宗龍被起義軍生擒。

　　李自成又用呂輕侯計，將傅宗龍捆往項城試圖詐開城門。

　　傅宗龍臨陣表露身份，放話求死！破了呂輕侯計謀的同時，落了個人頭分離的下場。

　　傅宗龍死、楊文嶽逃，短期內明廷再無一人可與李自成相抗。

　　十一月起義軍破南陽，殺唐王朱聿鏌。

　　十二月再圍開封，宋獻策提議用火藥炸塌城牆，不料開封城高牆固，火藥不能破。

　　起義軍二打開封，依舊以失敗告終。

　　翻過年關，發生了很多事情。

　　李自成、羅汝才在開封受挫後，轉而將目光放在了襄陽。

　　楊嗣昌、傅宗龍先後戰死，明廷方面任命汪喬年為陝西三邊總督，負責剿殺起義軍。

　　汪喬年令米脂縣令掘開李自成祖墳，將李自成祖宗十八代都給挫骨揚灰，在西安建壇，斬蛇誓師，兵出潼關。

　　大明境內處處烽火，關外更加不堪，由於崇禎不顧事實一味催促，是時處於劣勢的洪承疇不得不主動進攻東虜。

　　定下突圍決定的當天夜裡，大同總兵王樸便率本部人馬逃跑，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明軍頓時炸了營，大小將領逃入松山城、杏山鎮等地。

　　山雨欲來風滿樓，莫小貝卻還在為破去天演陣而感到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