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長五十步、寬四十五步，寬敞明亮。

　　在座眾人相距甚遠，再加上若乾仆從、伶人舞姬、樂師庖廚，以及隨從衛士，少不得百來人。

　　莫小貝心中驚奇，張嘴欲要說話又連忙閉起。強忍住好奇心沒有東張西望去找李大嘴，行禮完畢後，靜等著李自成答禮說話。

　　不想李自成好歹也算是個梟雄，竟失了禮數，隻瞪著一雙眼睛打量她們，半晌失笑道:“禦製道派的名頭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九宮山也從未去過。你們師父為何要給我送禮啊?”

　　莫小貝微微一怔，心中腹誹了幾句，隨口說來。

　　“闖王天命所歸，我師父想提前跟闖王打好關系，這不給你送禮來了嗎?”

　　她這話一出，李自成臉立馬拉了下來。

　　“天命所歸”四字。

　　羅汝才可以說，張獻忠可以說，起義軍中誰都可以，但唯獨李自成自己不會，也不會讓外人說。

　　年初能破洛陽，是有人裡應外合的緣故。緊接著不就在開封城外受挫，險些被射瞎了一隻眼睛。

　　外界都說起義軍如日中天。

　　只有李自成心裡明白，未能破獲開封之前，還是夾著些尾巴比較好。

　　“闖王可是看不起我師兄弟?”

　　寒蟬子察言觀色，不等李自成發難，率先表示不滿，故作氣憤道:“我二人自小習武，等閑七八個壯漢近不了身，一劍在手，哪裡都去得。常聽人言闖王禮賢下士，今日看來，實乃鼠目寸光之輩！”

　　在張定國那失了面子後，劉宗敏一直當著鴕鳥，這時候瞅著機會表現，立馬冒出頭來，拔刀指向寒蟬子，道:“大膽！”

　　莫小貝猛地扭過頭去，見劉宗敏距離她跟寒蟬子不過三四步遠，還真害怕姓劉的突然砍一刀過來。沒想太多，下意識拔出赤焰刀反手劈去。

　　只聽得“當”的一聲脆響。

　　劉宗敏手上鋼刀飛出半截，在空中連著打了幾個轉兒，插在張獻忠身後的燈柱上。

　　燈柱傾翻在地，“轟”的燃起一蓬火焰。

　　張獻忠手中筷子嚇得落在地上，別過頭一看，渾身一個激靈。

　　帳中一時無言。

　　“年紀大了，禁不住嚇，呵呵。”

　　張獻忠重新坐好，搖頭苦笑兩聲。

　　李自成瞧了瞧他臉色，看不出什麽來。想到自己敗逃商洛時，十面羅網難破，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恨不得一死了之的那種絕望。如今的張獻忠心境，和自己當初應是一般無二罷?

　　“秉忠未老，正值壯年才是！”

　　李自成泛起了同情心，暗暗思忖道:“前有張定國神武過人，後有羅汝才獻劍求情。哎，若秉忠執意不肯歸順於我，我也不傷他性命，將他關押起來便是了。”

　　莫小貝並未將赤焰刀收回，拿手肘碰了碰寒蟬子。

　　寒蟬子眉毛一挑，繼續說道:“闖王要試我們師兄弟的成色，也應派出得力乾將才是。”

　　言下之意，是說劉宗敏連刀都拿不穩，應該不是什麽大將吧?

　　“捷軒退下。”

　　李自成站起身來，走到莫小貝面前，居高臨下，將兩儀玄覽圖拿到手上，看也不看朝後一扔，正好扔到宋獻策面前。

　　莫小貝低垂著眼簾，心中好不糾結，手上赤焰刀並未歸鞘，只需朝前輕輕一送便能殺人。

　　浮雲叟整天憂國憂民的，要知道她殺了反賊李自成，得樂瘋了吧?

　　可惜，時機不對。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一旁還有劉宗敏虎視眈眈，李自成也不是全無防備。

　　莫小貝心中念頭轉過兩圈，眼睜睜看著李自成轉身回到上座，失卻了良機。

　　“別分心。”寒蟬子低聲囑咐道，上前一步，“闖王，敢問曹帥何在?”

　　羅汝才抬起一隻手，“女娃娃，嗝~本帥對你這種黃毛丫頭沒興趣，你可別胡亂說話。”

　　寒蟬子也不惱，笑道:“我下山除給闖王獻寶以外，還有一事與曹帥有關。”

　　羅汝才皺了皺眉說道:“笑話，我見都沒見過你，能跟你有什麽事?”

　　寒蟬子目光一凝，話語聲裡帶上幾分火氣，說道:“不瞞諸位元帥將軍，我禦製道派人丁不旺，現由峨眉玄靜師太代任掌門一職。數百年前，曾有一任峨眉掌門將魏武倚天劍獻給後漢劉知遠。今年卻聽聞曹帥掘劉知遠墓，得倚天劍一口。此事是否屬實?”

　　羅汝才笑了笑，忽的一拍桌子，厲喝道:“你要尋我麻煩不成?”

　　王龍亦是將鋼刀抽出半截， 惡狠狠的瞪向寒蟬子和莫小貝。

　　一旁的李大嘴有樣學樣，衝莫小貝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莫小貝心知此番前來所作所為多大風險，絕不能讓人知曉她與李大嘴的關系。看也不看李大嘴，將赤焰刀橫在身前，呲著牙道:“莫動手，動則死。”

　　出人意料的是，他們劍拔弩張，可無論是李自成還是張獻忠，都一副與己無關的模樣。

　　時間如水流淌，氣氛愈加凝重。

　　“曹帥說笑。”

　　寒蟬子退了一步，面上泛起幾分悲哀，歎道:“此來不為別的，我師父對倚天劍很有興趣，卻也知曹帥不會割愛，是以教我師弟莫曌隨同。求曹帥暫借倚天劍一用，容我師弟演練一遍白猿劍法，代師了卻夙願便可。”

　　羅汝才心中滿是疑惑，轉念一想，大軍之中，諒這二人翻不出什麽風浪，遂道:“倚天劍已獻給闖王，道長求錯人了。”

　　前番見識了張定國神武，李自成只是羨慕，沒有別的想法。這會兒又有人要演武助興，他反倒起了愛才之心，不求像張定國那般托鼎攔兕，只要真有本事，收下當作親兵，豈不美哉?聞言將倚天劍連劍匣一起丟出，叫道:“若這劍舞得不好，我可要治你倆的罪。”

　　莫小貝看了寒蟬子一眼，將赤焰刀收好，上前撿起劍匣取出倚天劍，拔劍出鞘，劍身光可照人，鋒銳之氣撲面而來。

　　“好一柄神劍！”

　　莫小貝提劍在手甩了個劍花，弓身下腰，朝前刺去一劍，劍尖正對著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