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步直刺，回身後劈，左撩右斬，平劈下點……

　　先是普通劍招，說快不快。

　　後來莫小貝一會兒躍起數丈在營帳頂部輕輕一點，時而橫劈一劍，隔著數十步距離將燈挑滅。

　　及至最後，心手同寶劍神意相合，舞動間夭矯如龍。

　　只在空中留下十數個持劍身影，久久不曾散去。

　　莫小貝落回地面，倒提長劍走起禹步，眼神掠過高坐上位的李自成時閃過一抹焦慮，暗想寒蟬子怎麽還不給信號?

　　只有李大嘴不關心莫小貝武功如何，一門心思的在想，莫小貝到這來是為了什麽?旁邊的女道士又是誰?浮雲叟去哪裡了?

　　他左思右想想不明白，然後胡思亂想，想起了發生在千八百年前的鴻門宴。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李大嘴也不管有沒有猜錯，心裡只剩下一個想法——不能讓莫小貝犯傻。一念至此，緊握住鋼刀朝莫小貝衝過去，大叫道:“我來陪你……演武！”

　　“演武”兩字還未出口，李大嘴脖子旁已多了一柄倚天劍，手上鋼刀還保持著高高舉起的姿勢。

　　劍鋒銳利，在他脖子上畫一道血線。

　　若非緊要關頭莫小貝看清來人，硬生生止住去勢，這會兒李大嘴已經腦袋搬家了。

　　“好啊！”

　　莫小貝笑了笑，用劍挑著李大嘴長刀，手腳也沒閑著，或踢或打，將李大嘴當作提線木偶。

　　這還是白水寺學藝時浮雲叟對付她的法子，從表面看去打得有來有往，實際上有一人全程都在挨揍，擺出各種各樣的花架子。

　　同莫小貝先前通神劍法一般無二，耍著好看，糊弄不懂武功的人罷了。

　　慶幸的是在場除了寒蟬子以外，沒人看得出個中奧妙。

　　刀劍相撞，發出陣陣刺耳聲。

　　忽的莫小貝持劍斜斬一記，劍風將李自成身後燈柱劈倒。

　　下首羅汝才抬手遮了遮眼睛，苦笑道:“這劍光太晃人眼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他身後王龍突然面色大變，忙到羅汝才身邊低聲道:“大帥，若這兩名坤道是刺客，闖王可能得活?”

　　來不及細想，羅汝才猛地看向場中，正好看到莫小貝朝李自成刺去一劍，一旁李大嘴持刀砍去。

　　莫小貝若再前進一步便將李自成刺死，可自身亦會抵命，是以退了兩步。

　　羅汝才心存懷疑，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見莫小貝果真尋著機會便要去到李自成面前，當即大驚失色。

　　秉忠粗中帶細，莫小貝應該不是他帶來的。

　　可莫小貝刺李自成，無論成功與否，李自成都會把帳算到秉忠身上。

　　那麽自己先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是以絕不能讓莫小貝有出手機會。

　　說來話長，實際上王龍提點，羅汝才確定莫小貝居心不良，隻用去幾息時間。

　　“那坤道回來，不要賣弄功夫！”

　　羅汝才起身踢翻桌案，大吼一聲。

　　寒蟬子目光一凝，大叫道:“莫曌！”

　　莫小貝緊握住倚天劍，將李大嘴手中長刀磕飛，一個起躍便到李自成面前，一劍刺去。

　　這變故來得太快太急，在莫小貝刺向李自成的同時，寒蟬子揮手扔出數顆蒺藜彈。

　　蒺藜彈落在地上、人身上，轟的炸出大片伴隨著火光的煙霧。

　　寒蟬子喊出“走”字時，莫小貝手中長劍也刺中了目標。

　　從劍上傳來的阻力大小判斷，

應是刺中了血肉無疑。　　因此莫小貝轉身便走，身邊只要不是穿道袍的，不由分說一劍砍去。

　　兩息時間不到，莫小貝和寒蟬子會合，才記起李大嘴，掃了在場一圈，大霧彌漫看不清楚。

　　她也不敢喊李大嘴名字，心中怒極，走前將手中倚天劍朝著羅汝才所在位置擲去。

　　再說李自成，被羅汝才和寒蟬子先後兩聲大喊給吸引住了心神，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見莫小貝持著長劍刺來，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想。

　　然後，居然沒事。

　　等李大嘴捂著胸口重重摔在他腳下時，他才知道自身毫發無損的原因。

　　而張獻忠、張定國，早就趁亂逃走。

　　羅汝才正打算跑，才一轉身，倚天劍飛來落在他身前一尺，嚇得他魂飛魄散，若跑得再快些，此時已沒了命在。

　　嘈雜人聲，侍女尖叫，混雜在一起……

　　李自成握拳狠狠虛砸一記，怒吼道:“發兵鹿鳴山！”

　　羅汝才心中一跳，臉色忽青忽白好不難看。

　　卻說張獻忠二人出了營帳，飛身上馬奔往鹿鳴山。

　　路上，張定國忍不住問了聲，“父帥，刺客是……”

　　“不是我安排的。”

　　張獻忠愁眉緊鎖，說道:“不管是不是，我們這一關都難過了。 ”

　　張定國默然，也知道這黑鍋甩不掉，心中打定主意，倘若李自成派兵追來，他付出性命也要保張獻忠安全。

　　剛進鹿鳴山營帳，張獻忠便高聲喊道:“可旺、文秀、能奇，文選……”

　　眾人拿了兵器翻身上馬，緊跟著張獻忠衝下山去，迎面碰上羅戴恩率領的五百精騎。

　　羅戴恩拍馬上前，喊道:“張帥要往哪裡去?”

　　張獻忠擰起眉頭，拿馬鞭指著他，“我不想殺你，讓開。”

　　“張帥莫要衝動，曹帥馬上趕來。”

　　羅戴恩見張獻忠神情越發陰冷，忙又說道:“真打起來，你還能剩下幾人?”

　　張獻忠四名義子，六猛八虎，紛紛攥緊了手中兵器，眼睛裡都能噴出火來。

　　張獻忠沉默片刻，將馬鞭甩到一旁，道:“李自成所求隻我一人，我跟你回去，放了他們。”

　　“父帥！”

　　“大帥！”

　　他身後眾人紛紛大叫，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就在這時，羅汝才姍姍來遲，到張獻忠面前。

　　“秉忠，你糊塗呀！事已至此我也不說別的，這五百騎兵多是附近鄉民，識得大小路途，我把他們送給你，你快走吧。”

　　張獻忠虎目含淚，深深看了羅汝才一眼，一拉韁繩朝旁邊小路衝去。

　　過了一會兒，才從黑暗裡響起十多人異口同聲的一聲大喊:“謝曹帥！”

　　……

　　崇禎十四年秋，張獻忠投李自成，李自成欲害其命、收其部。羅汝才夜贈五百騎，助張獻忠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