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到晌午，小桃就開始生火做飯，林氏聽到響動後，來到夥房，“小桃，你這麽早就餓了?”

　　小桃欣喜道:“娘親，我現在是家中的媳婦了，給哥做飯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林氏隱隱明白了什麽，衝著小桃笑了一下後，走到灶前坐下，向其中添了兩根柴，“現在想來，若非蕭家大小姐相助，娘只怕真的會誤了你一輩子……”

　　小桃趕忙道:“娘，其實我知道，你當初反對也是為我好，不過現在都好了。”

　　林氏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紅紅的爐火，“娘管了你這麽年，也沒將你們分開，如今你們在一起，我也高興，不過娘也有個疑問，你到底喜歡你哥哪一點啊?”

　　小桃突然被問住了，伸手撓了撓頭，“娘，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只要有哥哥在，我就覺得心裡特別踏實，就像被一座大山包圍著一樣，幹什麽都不覺的害怕，尤其……尤其是賴在他懷裡的時候……”

　　林氏點了點頭，想到二人年幼時，自己忙，說起來，小桃算是被李瀟帶大的，這種依賴，就像女兒對父親的依賴一樣，多年下來，早已刻進了骨子裡，“這樣挺好的，對了，這兩天家裡忙，娘也走不開，明日你若有空，去買點祭奠用的東西，等你哥閑暇時，我帶你們去看看你爹。”

　　小桃還未出生時，自己的親爹就死了，除了身上流血著親爹的骨血外，對著這個所謂親爹，可謂一點印象都沒有，想了一會，眨了眨水潤的大眼，很小心的問道:“娘……那個……那個，我聽村裡有人說，爹……爹是你殺死的……這個，這個不是真的吧?”

　　林氏垂下頭，望著燃燒的爐火，緩緩道:“無風不起浪，空穴不來風，村裡人這樣說，必然是有因由，只是這個說法也對，也不對，正所謂，吾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吾而死……你爹的死，我確實有很大一部分責任，現在你大了，也成家為婦了，娘就將此事的實情，原原本本的說給你，望你日後能引以為戒。”

　　小桃道:“娘，我不相信你會殺爹爹的，想來其中定有隱情?”

　　林氏欣慰的苦笑了一下，“其實對於你爹，這些年來，除了恨他，心裡也會覺得愧疚，娘自幼生長在這天香林中，你原本還有個舅舅，後來夭折了，自此林家就剩我這麽一個女兒，那時一家人在此釀酒為生，家中也算殷實，在我和你這般大的時候，在天香花盛開的季節，我偷偷去河邊玩耍，不小心落入水中，因不會水性，險些淹死時，恰巧遇見自遠處遊歷至此的蕭遠，也就是你爹，是他將我從生死邊緣救下，之後詢問我的住處後，將我送其歸家，到了家中之後，你的外公外婆得知了此事，見你爹一表人才，又因和我有這段特殊的相遇，便有了招婿之心，已救命之恩為由，將其款待在家中，那時的我，對你爹也是一見鍾情……”

　　言及此處，林氏停了下來，低垂的臉頰上，露出羞喜的笑容，仿佛一瞬間又回到了當年。

　　而小桃，此刻想到自己和哥哥在河邊乾的那些事，臉上也露出了癡傻的笑容，“娘親，那後來呢?”

　　林氏垂著頭繼續道:“後來的一切都很順利，不足一個月，我們就成了夫妻，你外公外婆為了徹底留住你爹，將林家改成了蕭家，自此一家四口在此釀酒為生，你爹對我也很好，就像你哥哥對你一樣，整日捧在手心裡，當時的我也和你一樣，喜歡賴在你爹懷裡，求他教我讀書識字，那段時光，

也是娘最難忘，最幸福的時光，不知不覺中，大半年就過去了，就在除夕的前兩天，你爹突然稱有事外出，我當時也沒想太多……”　　言道此處，林氏突然聞到一股怪味，接著高聲道:“快，快看看，鍋裡是不是糊了?”

　　小桃聽的入神，經此提醒，也意識到了不對，趕忙揭開鍋蓋，拿起鍋鏟翻動幾下，拍了拍胸脯道:“還好，還好！”於是將菜從鍋中鏟了出來，重新將鍋洗淨後，放上水米，“娘，你接著說，爹爹外出後怎麽了?”

　　林氏接著道:“我原本以為他出去幾天就回來了，不想一個月過去了，人還是沒有回來，也沒傳回任何消息，這個時候，村裡就開始謠言四起，都說你爹不回來了，還說是我們一家人虐待他，才出走的，反正說什麽的都有，後來你的外公外婆也覺得你爹不回來了，而我到這個時候，都不知你爹來天香林以前，到底是做什麽的?他的家裡還有什麽人?村裡的許多人也都說我傻，到第個二月的時候，你爹還是音信全無，你的外公外婆，也開始尋我商量改嫁的事，我則寧死不從，為此還和他們吵了好多次，有一次吵得比較激烈，我要投井自盡被攔了下來，至此他們也不再強逼著我改嫁，不想，沒過幾天，你的外公外婆一同趕車送酒時，不小心將車馬趕到了陰溝裡，一車酒水打了，二人身上連砸帶刺，多處受傷，當被人發現時，他們身上的血，已經流幹了……”

　　“啊。”小桃驚叫了一聲，“這麽說，他們真的是被你氣死的?”這句話出口後，小桃就覺得後悔，“娘，這是村裡人說的，我，我可沒那麽想過……”

　　林氏倒也不回避，微微點了下頭，“村裡人說的也對，我當時若不是固執己見，這件事可能也不會發生，自你外公外婆出事後，在左鄰右舍的幫助下，葬了二老，家裡至此就剩下我一人了，關於改嫁一事我也想通了，可沒過幾天，我發現肚子裡有了你，這一刻，我徹底打消了改嫁的念頭，有幾次，有幾個無賴想來上門欺辱我，卻被蕭老爺家的人給收拾了，說是蕭姓之人存活在此，絕不可無辜受辱，自那以後，就沒人敢來上門滋事了，直到天香花再次盛開時，你爹突然回來了，還帶著尚在繈褓的你哥，村裡人得知後，都說你哥你是爹和外面的女人生的，我也信了，為此整日和他吵鬧，每次吵鬧時，他也不辯解，也任由我打罵，在爭吵期間，他只是喝酒，後來我漸漸發現，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我隻當他喝酒太多引起的……”

　　說到這裡，林氏的臉上滿是懊悔的神情，頓了一下，接著道:“直到你六個多月時的一個夜晚，你爹突然跪在我面前，求我一定要照顧好你哥，還說你可以沒有，你哥必須的活著，我聽到這句話時，就氣不打一處來，拿起桌上的酒壇朝他扔了過去，就是這麽一扔，你爹他再也沒起來，到了次日，郎中來家看了屍首後，我才知他的傷，早就遍及五髒六腑了，就算沒有我那一下，你爹也活不了幾天，至於村裡人說我殺了你爹，也並非毫無依據，事後我也後悔莫急，後悔自己心眼太小，後悔不該與他無休止的爭吵，更後悔沒留點心好好詢問，好好照顧他一下，可是就算我在後悔，也無法從黃泉中將他拉回來……”

　　言及此處，林氏的眼淚，如斷線的珠簾，點點滴滴的，打在地上的塵灰中……

　　小桃粉嫩的小臉，此刻也被淚水打濕，“娘，這一切都不怨你……”言罷，撲進林氏懷中。

　　歸家的李瀟，剛剛來到夥房，就看到母女二人，在爐灶前抱頭痛哭，一臉心驚茫然道:“娘，小桃……你們，你們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啊?”

　　二人聞聲，趕忙止住哭聲，相互擦去臉上的淚水，“瀟兒，你別擔心，娘……娘老了，想起一點陳年往事，這眼淚就忍不住要往外流，還把小桃也招惹哭了……”

　　“哥，你別擔心，我和娘什麽事也沒有，我哭，是因為娘講的故事太感人了，眼睛忍不住……”小桃解釋道。

　　李瀟雖不知何故，見二人都無事，也算放下了半顆心，“娘，是不是……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麽啊?要真是如此，你說出來，我一定改?”

　　林氏也不知該怎麽說了，順眼看到了女兒平坦的小腹，“瀟兒啊，你要真想讓娘開心，婚後，你們就早點生個孩子，咱……咱李家的血脈單薄，這件事，你要時刻放在心上。”

　　李瀟望著眼前哭若淚人的母女，自不敢拒絕，“娘，我……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