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李弼的身手,要想以輕功渡江,至少要三十息的時間。
而杜月,要想抵擋住三十息,比登天還難。
“小娃娃,不要拖時間了,如果太白還在的話,是不會讓你跟官家合作的,他最討厭官家!”
不只是杜月,蓑衣人也注意到了遠處的李弼。
蓑衣人明白了杜月的用意。
“你能攔住我三十息?”蓑衣人嗤笑。
準超一品要想殺兩個一品,如屠狗般簡單。
而超一品殺準超一品,亦然。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杜月有雪堂,太白傳給他的劍法驚人,可以抵擋一段時間。
但是,問題的關鍵在於,燕乙在蓑衣人手上。
退,蓑衣人走。
進,蓑衣人有機會殺死杜月或者燕乙。
進退兩難。
“要用那一劍了嗎?”李弼狂踩著江風,心頭震驚。
世人只知道雪堂有一劍凡塵,但是,李弼曾目睹過峨眉山的那一戰。
一劍,讓峨眉前山主身死道消。
那一劍,叫西來。
一劍西來。
“賭一把!”杜月只能賭蓑衣人不敢殺燕乙,要不然,沒必要劫持他。
二十五息。
江風獵獵。
大江上浪花飛濺,巨大的波浪像柱子一樣立在江中,不斷旋轉,不知絞死了多少魚蝦。
一股腥味從江面升起。
杜月踩著浪花,右手持劍,劍尖在空中劃了一道半弧,從左到右。
而後,劍尖指著蓑衣人。
刺出。
這是驚才豔豔的一劍,仿佛雪堂是主角,匯集了天地之力。
李弼看到,在杜月的身邊,周遭的空氣都在扭曲,有氣流穿過身體。
“太白,天縱之資!”他歎了一聲,心服口服。
這一劍,已經讓杜月瞬間爆發的攻擊,隱隱有踏入超一流之勢,讓人心頭顫栗。
蓑衣人也有些震驚這一劍的威勢,似乎確實有機會傷到他。
電光火石之間,這一劍刺了出去。
“哼!”蓑衣人一拂蓑衣。
“如果你是超一品,一劍可敗我!”
蓑衣人怪腔怪調,以手成爪。
“可惜,多了個準字!”
蓑衣人絲毫沒有手下留情,手掌如同鋼筋鐵骨,一爪抓向了雪堂。
“叮!”
手跟劍相碰,竟然迸發出金屬擊打的聲音。
手跟劍上相交的地方,氣流如同兩條蛟龍一樣,瘋狂亂竄。
這是內力外化的標志。
徹底碰撞之後。
巨大的轟鳴聲響起,江面上升起的水柱瞬間爆裂開來。
霎時飛波走浪。
一道激射的水箭擊穿了一隻飛起的烏龜,從烏龜狂蹬著四條腿中穿了過去。
“他到底是誰!”
同樣的疑問,李弼也有,如此強橫的內力,讓他疑惑重重。
出了這樣一位超一流,他李弼竟然不認識?
局勢瞬間分出了勝負。
李弼知道,蓑衣人勝了。
杜月也知道。
二十息。
一道鮮血從杜月的胸膛噴湧而出,杜月像一道石像一般,倒在了大江。
“李弼!等你一戰!”
蓑衣人腳下生風,運起輕功,抓起燕乙,往江的另一岸走了。
臨走前,蓑衣人暗使了一道內力,借助水流凝結之勢,又給杜月身上來了一下。
十息,
李弼趕到,蓑衣人退走。 但是李弼不敢追了,他隱隱看到,江對岸的樹林,似乎還有人頭浮現。
況且,杜月已經傷了。
“就差十息……”杜月躺在江中,抬頭看著天空,上面有鳥飛過。
江風寂寂,巨大的水浪打在他臉上,一股子冰涼衝進他的鼻孔,不知是水是血。
…………
四月十五。
清明後十五日,鬥指辰,為谷雨。
言雨生百谷清淨明潔也。
金大牙進了神風客棧,他手上捧著一大摞的藥材,用黃紙包好,方方正正。
問小二取了一壺熱水後,金大牙小心翼翼端著,上了二樓。
照顧昏迷病人不容易,但是金大牙手裡有活,這兩天,他為了能讓病人喝口水,用筷子一點一點的浸潤病人的嘴唇。
推開門,金大牙低頭東西放下,而後關門,用門栓鎖住,防止有人偷窺。
一轉頭,他驚的跳了起來。
“杜公子,你醒啦?”
不容易啊,老天爺爺,胸口被洞穿,渾身是血的的人,竟然不到一個月就醒了。
也不知是不是李王爺從宮裡帶人的神藥效果奇佳。
“金……”
“金大牙,杜公子,是我。”金大牙露出牙齒,趕緊補充,生怕杜月多說一句話。
“水……”
“哎喲,好,杜公子,我給你取。”
金大牙手忙腳亂,不知為何,平常自己還挺細心的,今天如何把熱水都灑了半壺。
……
又是半月過去,杜月終於可以站起來了。
望著面色蒼白,嘴唇沒有任何血色,卻執意要出門的杜月,金大牙竟然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他知道,自己沒有理由攔住他。
這種頭皮發麻,如同某次被雷擊中一般,無他,他對杜月的敬佩已如江水,滔滔不絕。
為了查出大哥身死的真相,少年人出江西,上襄陽,入幽州。
為了救出二哥,少年人渾身浴血,肉體被橫穿。
也許,還有第三層意思,朝廷需要賑災使,江湖也需要,黎民百姓更需要。
現在,杜月又要回襄陽,只因為他知道了夏禹劍又出世了,武林大會馬上開啟。
武林盟主孫霸業仙逝半月,副盟主馬明川號稱奪得夏禹劍,將在五月初五這一天,召開天下武林大會。
而誰能獨敗群雄,成為武林盟主,將執掌夏禹劍。
……
金大牙留不住杜月,他也沒有理由……
他望著白衣少年懨懨的坐上了馬車,長歎一聲:“此去千裡,萬分小心。”
杜月點點頭,如同那日在青街辭別燕乙。
夕陽向西,少年人也向西。
只要坐在馬車上,馬在跑,杜月心中就會有安定。
至少,他確定了兩件事。
李弼不是壞人,至少現在不是,因為夏禹劍並不在他手上,能殺堯嗣的,也絕對不會是李弼。
因為那日他接到消息,聽說燕乙被人劫持, 當天趕往無定河之前,便通知了金大牙,讓李弼相幫。
李弼來了,便證明奪夏禹劍的,另有其人,因為如果是李弼跟蓑衣人聯手,以平西王的爪牙,杜月甚至見不到蓑衣人。
既然沒有聯手,便必然是敵對的關系,因為李弼屬於朝廷,他不允許有朝廷以外並且不知道超一品出現。
而另外一名超一品的出現,也印證著,還有人,有能力奪走夏禹劍。
這是一件事。
第二件事,杜月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
因為金大牙給了杜月一些線索。
而通過這些線索,把奪夏禹劍,殺范三,幽州貪汙賑災糧,挾持燕乙,都是同一條線的話,那麽,凶手,都指向同一人。
杜月已經能看清楚他的樣貌了。
只是,杜月還不能公布凶手是誰。
因為他沒有證據,並沒有辦法給凶手定罪,而無法定罪,那麽,以這位凶手的能力,杜月根本拿他沒有辦法。
另外,十萬血祭的事,他也並未查清原因。
坐在馬車上,杜月眉心有些疼痛,他打開李弼留給他的信,上面有一首詩。
“武王金輅輾香塵,”
“林下幽閑氣味深”
“大鼓鎮殿旗蒼蒼”
”會稽愚婦輕買臣”
“詩名:殺人凶手”
杜月念完詩,明白了李弼的用意,這跟他想到一塊去了。
殺范三,搶夏禹劍的,挾持燕乙的,便是這武林大會背後的推手。
現在,杜月要去阻止這隻背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