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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釃酒》第10章 蓑衣橫立 1葦渡江
  幽州到平州的神風客棧,再一路向東到冀州。

  杜月終於看見了大江。

  無定河,古稱?水。

  無定河將岸橫亙為兩邊,遠處茫茫然不見天際,近處飄飄乎有蘆葦搖動。

  極目遠眺,杜月見到了燕乙。

  一身黑衣,白皙的臉龐,不過此刻的燕乙,不像青街那般活脫。

  遠看的時候,近大遠小。

  現在的燕乙,如同一隻螞蟻。

  燕乙在江的正中心,至少離杜月一百丈。

  一百丈的距離,一品高手如果使輕功,大概要三百息的時間。

  杜月是準超一品,至少也要六十息。

  江中還有一個黑點。

  這是一個男人。

  這人一襲蓑衣,蓑帽遮住了他的半張臉,隻留下一個尖尖的下巴,讓人無法看清全貌。

  蓑衣雙腳踩著一根十寸長的蘆葦,立在江中。

  也怪,蘆葦承載著成年的漢子,不沉反浮,在江水的浪中湧動。

  而更為恐怖的事情是。

  蘆葦不止承載著這位蓑衣男子。

  燕乙,被這個蓑衣男子拎在手上,透過蓑衣男子的手。

  杜月看見,有一滴血流入了江中。

  “快走!”

  燕乙如同死魚一般的身體突然昂起頭。

  隔著煙霧朦朧的大江,杜月聽不到燕乙的話,但是可以清楚的看見他的嘴型。

  江風吹過,泥巴被拽爛了一地。

  杜月從沒有像現在這麽無助過。

  他要找燕乙,燕乙卻被人搶先一步劫持了。

  他心裡充滿了悲憤,不甘,以及屈辱。

  江南道西,曾出了三個出類拔萃的青年

  豐城范三,十三歲做豐城刺史。

  饒州燕乙,有宰輔之資。

  撫州杜月,雪堂傳人。

  少年人風流倜儻,在青樓一見如故,結拜為好兄弟。

  那年,三人同行,吟詩作對,范三高歌:“憂天下之憂,樂天下之樂。”

  燕乙笑著喝到:“春風入北門,眾生皆得飽。”

  杜月不會作詩,笑著說,我欠著吧,而後舉碗喝酒,一飲而盡。

  歷歷在目。

  可如今,范三去了。

  燕乙被人劫持,不知是生是死。

  留下杜月在岸上,悲憤交加,捶足頓胸。

  無定河水流湍急,所以有無定一說,莫說蘆葦,就是商賈的大船,也不敢開進去。

  而能提著一位成年男子,一葦渡江的,至少是準超一流強者。

  杜月也可以,但是,絕對不會如此的輕松,更不會如此平穩。

  所以,蓑衣人,有可能是超一流強者。

  你是誰?

  你知道我要來?

  是不是燕乙發現了什麽?

  杜月盯著蓑衣人腳下的蘆葦,蓑衣人也盯著他。

  燕乙的嘴型還在繼續,他要阻止杜月。

  但杜月終究還是動了,他要殺入大江。

  杜月給出了那句結欠了幾年的詩句。

  “無風入北門。”

  “眾生不得飽。”

  “大兄憂家國,”

  “乃為常棣死。”

  江風掠過,吹起白衣少年的頭髮,雪堂如同一隻蟄伏的過江龍,嘶嘶抽動。

  風被雪堂切斷。

  杜月輕踩著無定河,不斷踏步。

  六十息。

  三十息。

  十息。

  “走啊!”如此距離,已經可以聽得到燕乙嘶吼,他披頭散發,四肢不斷抽動,撕心裂肺,吼的河流震顫。

  “他是超一流啊!”燕乙表情猙獰,他知道超一流強者的厲害,整個武林當中,只有四位超一流強者。

  超一流強者,整個朝廷只有一位,這是天下的至強者之一,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並不是玩笑話。

  最終,燕乙不動了,他知道,即使他是二哥,他也沒有辦法勸動這個三弟。

  於是燕乙笑了,笑的同樣撕心裂肺,聲淚俱下,流入大江。

  雪堂的殺人劍叫一劍凡塵,這一劍,只有三個動作,拔劍,出劍。

  講究一個快字。

  當年太白還在的時候,這一劍快到人反應不過來,血液更反應不過來。

  有被太白取走首級的賊人,頭顱落地,還在狺狺狂語,數十息之後,才有血液流出來。

  杜月這一劍便是一劍凡塵。

  在蓑衣人面前,杜月絲毫不敢保留。

  因為他知道準超一流跟超一流的差距。

  一劍掠過蓑帽,蓑衣人這才抬頭,一把抓住雪堂。

  近距離打了個照面,杜月這才看清蓑衣人的臉。

  三角眼,鷹鉤鼻,尖下巴,皮膚上面全是褶皺,左眼如同綠豆一般,看著杜月。

  右眼裡面,沒有眼珠子,這場景著實嚇人。

  “第五位超一流?”

  單手能接住杜月的劍的,必然是超一流,而杜月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位超一流強者。

  跟著太白,他見過當世的四大巔峰。

  平西王李弼,昆侖山韋應物,少林寺大僧枯筆,北庭妖神谷堯嗣。

  當然,堯嗣已經西去了。

  現在,又多了一位瞎眼蓑衣的男子。

  “你是誰?”

  杜月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

  蓑衣人一掌將雪堂掀開,杜月在水上倒退了好幾步,江面被他踩出浪花。

  “小娃子,我是誰並不重要,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你再過來,他便要死了。”

  蓑衣人說話怪腔怪調,有點像鴨子叫。

  說著,他乾枯的手掌抓著燕乙的脖子發力, 燕乙面色被憋的通紅。

  “你現在離去,我看在太白跟雪堂的面子上,放你一馬。”

  蓑衣人立在蘆葦上,波瀾不驚。

  杜月不肯相讓,威脅的說到:“太白還活著。”

  蓑衣人大驚,綠豆小眼咕嚕亂轉。

  這是最好的威脅,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忘記,十年前,太白曾一劍斬殺超一流的故事。

  那可是超一流強者,朝廷要供著,江湖要哄著。

  但那個人,殺入如割草。

  十年之後,杜月提起這個名字,依然可以威脅的超一品強者呼吸急促。

  “你騙我,太白不可能還活著,我親眼看見他身死道消的那一天,小娃娃,你縱使是他的徒弟,也誑不住我。”蓑衣人想明白了。

  這不可能。

  “他跟我說他沒死,他成仙了,他說他會回來的。”

  杜月繼續逼近。

  蓑衣人的綠豆眼突然瞪圓了,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成仙了,成仙了……”蓑衣人反覆著念叨,面色複雜。

  “也不是沒有可能……”他心裡想著:“太白這樣的人,應該超凡入聖,進入仙界的。”

  看著蓑衣人的面色變幻,杜月知蓑衣人應該是被震懾住了。

  當然,杜月心裡清楚,世上哪有什麽成仙,太白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是,他的目的已經達到,當他瞥見江邊另一邊小黑點出現的時候,他終於知道,他等到了。

  平西王李弼,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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