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考慮了很久,終於在晚上,決定偷偷出來。
她跟著狗剩子,想看看這位給她傳話的人,到底是誰。
難以想象。
昔日的雪堂杜月,現在竟然成了這個樣子。
渾身的血痂發黑,讓他看上去比乞丐強不上多少。
若若捂著鼻子,“你不該給我傳信。”
杜月咧嘴一笑:“你也不該來找我。”
“誰要殺我?”若若心裡明白,以杜月的能力,沒必要搞的這麽複雜。
“十萬血祭背後的人。”杜月看著若若,她眼神有些慌神。
“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憑什麽相信你。”若若反譏。
杜月已經是朝廷通緝的對象,而且,背負著叛徒跟裡通外國的罪名。
江湖人人得而誅之。
“你很聰明,所以你應該明白,黑不一定是黑,白也不一定是白。”
杜月把話說的已經很明白了,趙若雪是聰明人,要不然不可能第一時間聽到趙悍說十萬血祭的事,就離家出走了。
後來趙悍死了,趙若雪也並沒有敢去祭拜。
“可是你還有翻身的機會嗎?你現在背負著朝廷的罪名。”
若若還是不相信,在這種情況下,杜月如何反轉。
“當所有人都想殺我的時候,就意味著,你也暴露了。”
若若的臉色一下子煞白。
她已經把事情參悟的七七八八。
杜月去追查“十萬血祭”的事,失敗了,然後被人栽張陷害,成為了江湖跟朝廷共同的罪人。
這件事背後乾系過大,背後的勢力肯定也是隻手遮天,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局面。
而杜月一直追查這件事,本來就是一個漏洞。
所以,對方只要想一個問題就行了。
杜月為什麽會知道“十萬血祭”?他為什麽要一直追查下去?
這很容易就能把他的行程關聯起來。
而只要看杜月去過哪些地方,趙若雪這一環節就完全藏不住。
所以,無論如何。
最先出事的,一定是趙若雪。
盯著不說話的趙若雪,杜月一歎。
“你還知道什麽消息,都告訴我吧。”
…………
事實上,杜月這次並不想見若若,他只是單純的想讓若若躲起來。
他原以為,以趙悍的能力,按道理應該不會在安奉如此重要的計劃中,知道些個什麽。
但是沒想到的是,趙悍竟然真的知道一鯪半爪。
而若若這個聰明的女人,自己找上門之後,杜月果然獲得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信息。
“罪地在燈下!”
杜月慌了神。
這句話是趙悍當年說“十萬血祭”後面說的話,他在描述“十萬血祭”發生的地方的時候,說了這句話。
燈下,便是“燈下黑”的意思,就是說,十萬血祭發生的罪惡之地,屬於燈下黑,常人很難發現。
有了這一句話,杜月查找范圍又小了很多。
能在整個范陽屬於燈下黑的地方,只有兩個。
一個是冀州,這是范陽的權利中心,安奉的行宮便建在這裡。
另一個地方便是平州,目前范陽轄區最為繁華的地段,緊挨著冀州。
如果說燈下黑的話,確實有這種可能。
因為如果安奉要發起如此大規模的屠殺,來祭煉夏禹劍。
正常人只會把地方放在遠一點的幽州,或者檀州,
這兩地人不多,如果把人帶過去的話,不會引起很大的反響,更不會有人會注意到這一點。 所以……
……
“你拿著這個,去找李弼,他會幫你的。”
杜月說到,把手上的“平西王令”給了若若。
“謝謝,希望光明能夠戰勝黑暗。”
“會的,時間問題。”
“那他呢?”若若指了下狗剩子。
江湖人講究不沾因果,尤其是不沾染百姓的因果。
狗剩子幫了杜月,也幫了若若,雖然不是自願,但也是幫了。
所以,這便是因。
那杜月便要承他一段果。
“我會帶他走,以後,他便是雪堂傳人。”杜月笑了笑,只剩下兩排大白牙。
他想起當年,也曾偶然之中幫過一個叫李太白的男子,後來這個人變成了他的師傅。
“他沒有你這個天資,他也不一定願意跟你走。”若若開口,有些不理解杜月的做事方式。
“我以前也沒有天資,我以前也不願意。”杜月笑笑。
“從此以後,你便叫白居易吧。”杜月開口跟狗剩子說,也不管他願不願意。
“白居,當然不易。”若若白了一眼。
……
時間如白駒過隙,怪不得老孔子曾經說過,“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其實在三天前,杜月便開始考慮破局之道了。
當然,三天的再之前,杜月一直處在一個沉寂的狀態。
那段時間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過來的。
仿佛人真的可以沒有思想,也可以不吃不喝。
狗剩子嘴裡的“僵屍”,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當然。
人不可能永遠消沉。
有些人是沒有消沉的時間的,因為壓力一直都在。
所謂的親友,摯愛,家人,總有一天會死亡的。
所以你只需要短暫的悲傷。
太白死的時候,杜月已經經歷過一次所有的絕望,悲慟,難過,痛心,悔恨。
而現在,杜月隻為太白而高興。
當想著破局的時候,棋手的腦袋不會允許他有別的情緒。
安奉為了謀反,製造了十萬血祭,也通過自己的手段,貪汙了大量救濟災民的糧草。
實際上,這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手段,這意味著他會他盡快的時間籌集好軍隊,進而發起進攻。
因為背後的災情跟百姓人數的銳減,導致他後方不會有強大的供給。
但是杜月等不了那麽久。
一旦安奉揭竿謀反,當然杜月可以昭雪天下,但是那是情況就會絕對的被動了。
安奉絕對不傻,謀劃了這麽多年,一定會選擇一個必然成功的時機而動。
所以,杜月要在安奉謀反之前昭雪。
但是問題是。
之前幽州刺史的帳冊,在襄陽戰鬥的時候,被刀北奪走了。
知道一些情況的燕乙,也被挾持了。
現在無論是杜月還是李鳥道,也站在了朝廷的對立面。
貪墨糧草的證據沒有,杜月不可能翻盤。
當然,另外一個機會是,找到“十萬血祭”的證據。
只要能證明安奉喪心病狂,製造了這樣一場屠殺,哪怕他跳起來造反,估計也會人心不穩。
但是,“十萬血祭”,到底發生在哪裡呢?
回過來頭,若若告訴杜月“燈下黑”。
這實在是一次不可錯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