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得,她已經到這個醫院三年有余。28歲對一個女人意味著什麽,從前的陳靈沒有過多的精力去想這些。都說女人如花,那麽這個年齡在世俗的眼中,就像一朵花已經開到了極盛,之後便是不可避免的開向荼蘼。
從前的陳靈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通過相親這樣一個俗套的途徑去尋找自己的人生伴侶。然而她不得不面對著一個尷尬的事實。在完成了七年的本碩連讀後,她已經25歲,來到這裡工作後,她絕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了工作上,她是新人,需要學習、需要成長、需要豐富的臨床經驗。
而她所在的中心監護室,收治的都是最為危重的患者,很多的時候,她需要陪著這些在陰陽界徘徊的患者一同對抗牛鬼蛇神,一次決定、一個方案,都可能決定著患者的生死,而很多時候,患者的生命也不單單是他們自己的,他們還承載著家人孤注一擲的期望。畢竟生而為人,在紅塵中打滾的人們無法勘破五陰熾盛、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之苦,於是乎,在監護室裡不停的上演著一幕幕催肝裂膽的人間世。
一晃三年過去了,她已經28歲了。可是她還是孑然一身。一開始,她到也沒覺得什麽,反正工作讓她足夠充實,只有在七夕、情人節、平安夜這些曖昧的節日裡,才稍嫌寂寞。
這一天,媽媽來這個城市看她。本來媽媽特意給她做了許多她最愛吃的小菜,要她下班就回家。可是她卻因為所管的病人病情生變,已經離開醫院的她又返回科室參與搶救,因為比起當時的值班醫生,她作為主管醫生更清楚那個患者的病情。
陳母一個人坐在女兒的小居室裡,百無聊賴的等女兒回家。房子裡很安靜,陳母想到只要在不用值夜班的晚上,女兒就是這樣一個人在這個冷冷清清,像廣寒宮一樣的屋子裡,只有她自己的聲響。想到女兒這些年也和自己一樣孤零零生活,她便覺得心酸不已。
見女兒久不回家,她索性開始幫女兒整理房間,在收拾抽屜時無意間發現有個抽屜裡裝了很多胃藥,每種胃藥都開封過,抽屜裡還有張胃鏡的單子,是女兒的,上面寫著糜爛性胃炎。
她有些吃驚,她從不知道,女兒居然有這樣嚴重的胃病,卻從未向自己說過。陳靈打小就獨立懂事,可越是這樣的孩子,卻越讓她這個當媽的心疼。陳靈這樣獨立,身邊也沒個照顧她的人,年級又不小了,眼瞅著就成了別人口中的“剩女”。這兩年,她也不是沒聽過親戚鄰居的閑話,說陳靈又不是什麽大美女,眼光也不要太高,差不得就行了,別到最後把自己搞成個齊天大剩。她擔心的,是自己的獨生女兒,夜裡回了家,也沒個可以說話的人,病了,累了,身邊也沒個可心人。這種孤零零、冷清清的生活,她這幾年也過怕了,不想女兒像自己一樣。
這一次,她委婉的向女兒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她鼓勵女兒嘗試著接受相親,畢竟陳靈的交際圈太小,家和醫院,就是兩點一線。在這之前,陳靈一直非常排斥相親。她接受不了她的人和感情都像被明碼標價的物體,去和另外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去等價交換。
直到這一天,陳靈在知道原來自己在母親的眼裡,是這樣讓人擔心和心疼的。
“也不要把相親想的那麽不堪。這其實只是你認識一個人的途徑而已。”
聽了媽媽的這句話,陳靈好像覺得也有些道理,於是她半開玩笑的對護士長說,要她也關心下自己的終身大事。
護士長歷來關心科室成員的婚配姻緣,既然陳靈都開了口,她自然答應了下來。畢竟對一個已婚已育的中年婦女來說,幫人相親說媒這個算得上是她最大的愛好。 三年以前,陳靈剛到這個科室的時候,護士長得知她還沒有男友後,便立即向她詢問了諸如家庭成員,父母工作單位等信息,可彼時的陳靈壓根沒有再重新開始一段新戀情的打算,上一段戀情已然傷筋動骨,那時的她隻想全心投入到工作中。
一晃三年就過去了,她也早已複原了,當她意識到自己該去尋覓一個伴侶時,發現自己已然成為了別人眼中的大齡剩女。當她在向護士長開口時,對方滿口答應,可當確定了陳靈的具體年齡之後,又不可避免的面帶難色起來。
陳靈的相親過程並不太順利,盡管她也認得清事實,相親市場上留給她的機會其實並不多。在這些相親的對象裡,有她有些感覺的,然而對方卻無動於衷,也有些表示願意和她進一步接觸下去的,可是她卻完全沒有想法的, 當然了,更多的是相看兩相忘。
有一天,因為有個患者病情臨時出了些變故,她給那個心包被大量積液填塞的患者做了心包穿刺,待那個患者的致命問題得到解決後,她才松了口氣,她看了下表,比約定見面的時間已經晚了十分鍾。兩人約定見面的地點距離醫院至少也四十分鍾的車程,她不想對方等太久,在微信了告訴了對方情況,告知對方可能要取消這次見面。
對方很快便回復,“沒關系,我爸爸也是醫生,我理解你們的工作性質。不要著急,這裡附近有家西西弗書店,我在這裡看書,邊看邊等。”
雖然還沒有正式和對方見面,但是陳靈這次已經隱約感覺到,這次的相親或許會有所收獲。至少,對方是可以理解並尊重她工作性質的。
約會的地點毫無新意的在一家西餐廳。對方叫袁靖宇,是市國稅局的,比陳靈大一歲。
兩人吃著寡淡的牛排,袁靖宇還算健談,用餐期間,和陳靈從她的工作聊起,並對她主動選擇區去重症醫學科表示相當欽佩,畢竟那裡的患者病情都是最為危重的,醫生壓力之大也可想而知,而陳靈這樣一個看起來沉靜纖弱的姑娘,居然主動選擇了這樣一個科室。
袁靖宇與其他相親對象不同,不會趁著交談期間旁敲側擊的去了在解陳靈的家庭成員,收入狀況、有無房產等這類非常現實的問題,也不會試探性的去詢問如果二人都有意向,會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婚後是否同意與父母同住、會不會考慮生二胎等八字兩撇都沒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