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英煥這一天要值夜班，中午十二點，他便下班了，臨近下班前，他在電腦查閱了一下上午的病人，他看到那個叫張婷的腹痛的中年女子，檢驗報告那一欄上只有血常規和澱粉酶的結果，沒看到什麽異常，可是小便那一欄裡，卻是空空如也。

　　按理說，尿檢很快就出來了，可是怎麽兩個小時了，這都還沒結果，而且也沒見病人回來。他按照病人首頁信息裡的預留電話打了過去，可估計掛號的時候登記有誤，這個號是個空號。

　　應該就是個普通的腸道痙攣吧，一直沒再回來找他，估計是不痛了，自己回家去了。想到這裡，趙英煥便也沒再把這事掛在心上，轉身就去了食堂。

　　這一晚他值班，凌晨一點左右，預檢分診台讓他去看一個120接回來的一個腹痛病人。

　　他匆匆走到預檢分診台，這回家屬倒是一早就認出了他，“你就是上午給我媳婦看病的大夫吧，她現在比上午痛的更厲害了。”

　　趙英煥認出她就是那個上午做了血尿檢查卻始終沒回診室的患者。

　　比起上午，她的臉色蒼白了很多，已經有了比較明顯的貧血貌，趙英煥再次給她做了腹部查體，她的全腹部都有明顯的壓痛，還有肌緊張和反跳痛，這提示她已經出現了彌漫性腹膜炎的症狀。

　　“趙醫生，患者心率120次/分，血壓120/72mmHg。”接診的護士匯報了生命體征。

　　雖然血壓還正常，但是看她的心率，已經處於休克代償期了，想到這裡，趙英煥忙對護士說，“拿個5毫升的注射器來，快點！”

　　接過注射器的趙英煥在張靜下腹部左右兩邊都快速做了穿刺，兩邊都抽出了不凝血，看來她的腹腔裡有個器官在大量出血！

　　“給她導尿，把尿液做個快速尿妊娠檢查，馬上給她安排個床旁彩超。”

　　尿檢結果也出來了，果然是陽性，雖然她之前強調自己已經安了節育環。影像檢查提示她的腹腔有大量積血，右側附件區有一個直徑約4cm大小的包塊。

　　宮外孕沒得跑了。“把手術前的常規生化檢查都抽了吧，聯系婦科醫生下來會診。”趙英煥邊對護士下口頭醫囑，邊做下來填輸血申請單。

　　十分鍾不到，林皙月便匆匆來到急診科。

　　自從那次食物中毒，她在急診科遇到那個醫生後，便就此記下了那個人的名字。盡管那天，意識有些模糊的她並沒有看清那個帶著口罩的醫生的容貌。

　　在那天之後，她曾經因為會診的緣故來過急診科很多次，可是她都沒有見過那個姓趙的醫生。她並沒有向周圍的人去打聽這個醫生的點滴，一方面是出於女性的矜持，另一方面，那是屬於她最私密的心事，不願與任何人分享。

　　察覺到有人已經站在身後，趙英煥回過頭。

　　“林皙月！”他準確無誤的叫出她的名字。他記得她，她就是那個前陣他和李賀在食堂吃飯時，讓李賀一直行注目禮的那個產科女醫生。

　　她也有些意外，她感覺有些恍惚，亦有些驚喜，原來那一次，對方也記住了自己的名字。

　　初見他時，他被口罩擋住了大半邊臉，只露出眉眼，而這一次，她清楚的看到了這個逆光而站的男醫生的全貌。

　　高身量，勻骨架，原本松垮無形的白大褂被他穿在身上，倒也有了點製服般的筆挺質感。

　　這一次，他沒有帶口罩，那讓林皙月初見時便一直念念不忘的眉眼，

與他堅毅流暢的面部輪廓渾然一體，原本偏向硬朗的五官長在這樣一張臉上，卻意外給人一種大男孩的純良感。　　比她想象的更好看。

　　可是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沒有忘記此次前往急診科是來做什麽的。在迅速查看患者並查看了檢查結果後，林皙月已經了解了患者的大體情況。

　　“她最早是什麽時候開始腹痛的?”林皙月向趙英煥問道。

　　趙英煥支開了患者的丈夫，對林皙月說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林皙月心裡已經有數，患者本人沒有遵從醫囑，自行離開醫院，但如果之後患者硬要追究，趙英煥也不是全無過錯。眼下隻好不談這些，手術要緊。

　　“術前檢查都做好了嗎?”

　　趙英煥點點頭。“病人腹腔內出血量很多，需要做急診手術，我們現在開辟綠色通道，直接把病人送到手術室，你直接做術前談話吧。”

　　一路開辟了綠色通道，手術很快就得以進行。在腹腔鏡探入之後，林皙月看到患者的盆腔裡有大量的積血，保守估計，這些血液接近2000ml，幾乎是她體內一半的血液。好在出血的時間不算太長，可以做自體血回輸，大大減少了體外輸血的量。患者右側輸卵管峽部明顯增粗，還有個破孔在不斷滲血，本該在子宮內著床的受精卵錯誤的在這裡駐扎下來，並開始發育，當在患者輸卵管駐扎下來的胚胎發育到一定時期，出現了破裂，引發腹腔內嚴重的出血。手術倒也不難，因為患者已經沒有生育要求，手術將輸卵管從間質部到傘部全部切除，把整個孕囊連同輸卵管一同從腹腔鏡的孔道從腹腔取出就好。

　　第二天清晨臨近交班時，林皙月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看到這個電話時，她有一些小小的雀躍，直覺告訴她，這個電話是他打來的。夜班做了急診手術，又熬了夜，她剛才和同事說話時聲音還有些沙啞。 在接通這個電話之前，她特意清了清嗓子。

　　對方隻說了第一個喂，她就確定，電話是趙英煥打來的。果不其然。

　　“那個宮外孕的患者怎麽樣了?”對方開門見山。

　　“搶救還算及時，這個患者總算是有驚無險，手術下來順利返回病房，之後再輸點血就沒什麽大事了。要是再晚點，出血再多點，並發症一上來，可能就沒那麽幸運了。”

　　“要是這個病人再次腹痛後還是沒引起重視，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再晚點送來可能就真回天乏術了。兩個娃兒的媽，一條命就算折在我這裡了。我後半生就算是天天吃齋念佛也難贖其罪了。”聽到患者術後恢復良好，趙英煥懸著的心也算落地了，在電話裡嬉笑著，“這周末有沒有空，到我家來吃個飯吧。”

　　林皙月有些意外，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她可以理解趙英煥因她為這個病人善後而表示感謝請她吃飯，可是初次邀請，便像已然十分熟絡一般，很自然的便邀請她在家中赴宴，難免有點略顯唐突，可是林皙月還是有些欣喜的。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這是她喜歡的人第一次對自己發出的邀約。

　　末了，對方好像還十分體貼的考慮到，初次邀請姑娘吃飯便直接去對方家中難免稍嫌尷尬，所以對方刻意強調，讓她叫上自己的好友一同前往。

　　聽到這裡，林皙月又隱隱有些失落，看來對方真的只是出於感謝而客套的邀約。先前那微妙的悸動也在瞬間被打了折扣，只怕神女有情，襄王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