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劉慧宇徹底崩潰了,她生平從未見到如此恐怖血腥的場景,她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情緒失控並已經有暴力傾向的家屬。她歇斯底裡的失聲尖叫起來,甩開手中摸到的大腸,跌跌撞撞的跑向救護車。救護車門先前已經被孩子的爺爺打開,她上了救護車後迅速關上車門,在車裡瑟瑟發抖。一同出診的護士這下徹底了傻了眼,站在車外的她接下來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孩子的家屬被劉慧宇的舉動徹底激怒了。孩子的父親舉起了路邊的一輛共享單車,用力砸向救護車,一邊瘋狂的咆哮著,“你們今天不把我兒子帶回醫院搶救,你們誰也不要想離開這!”
周圍圍觀的群眾也都紛紛攔住救護車,怕救護車就這樣撇下傷童揚長而去,其中一個圍觀者還將車子前輪的氣放掉了。司機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慌了手腳。
一同出診的護士張英,在急診科和120院前都上了幾年班了。相比較劉慧宇,她算是見過較多“大場面”的了。一同出診的一行人中,她知道面對著眼前的場景,自己才是主心骨了。她再次蹲下身,重新探查了下孩子的頸動脈搏動情況,的確還是和先前一樣,沒有觸及到大動脈搏動。不過她管不了那麽多了,任何時候,遇到那種沒有呼吸和脈搏的,除非確定已經死透了那種,首先要做的不都是心肺複蘇嗎。先前的突發狀況讓張英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眼下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眼下體外按壓才是王道,起碼是在救治的不是。
看到有護士在為自己的孩子進行心肺複蘇,已經陷入瘋狂的父親停止了粗暴的打砸行為,看到護士對著孩子胸廓的每一次按壓和推注藥物,他的眼裡漸漸出現了一些生機和亮光。
張英一邊做著心肺複蘇,一邊示意一旁的圍觀者在急救箱中找到生理鹽水,為孩子衝洗外露的大腸後將腸道還納回腹腔,並用無菌棉墊覆蓋腹部傷口。
“救護車已經被你們放了氣,現在開不了了。再撥打120來又要耽擱一些時間,這樣吧,你們哪個還有車,送我們一起到醫院去。”孩子的父親在這個積極救治的護士的話裡聽到無限生機,他連忙拚命點頭答應。有個路過的汽車司機也表示願意將孩子帶到醫院去。
就這樣,在狹小汽車後座裡,張英一直給孩子持續心肺複蘇,一邊教家屬使用簡易呼吸面罩,直到將孩子拉回中心醫院急診科。
因為提前打電話給急診科有危重病人馬上送達,當車到達急救部門口時,已早有醫生護士如臨大敵般在門口等候著。經過院前護士積極的體外按壓,孩子目前已經有了自主心率。到搶救室後,經過氣管插管、心肺複蘇、輸血及液體複蘇後,孩子的各項生命體征開始趨**穩,在病情相對許可後,在醫生護士的陪同下,周身被插上管子和儀器的小男孩被推向CT室,行頭胸腹部CT檢查。
全程都走急救綠色通道,結果也很快出來,孩子特重型顱腦損傷,硬膜外血腫,對大腦組織有壓迫,且大腦中線結構有偏移,需要行開顱手術,取出已經壓迫腦組織的血腫。孩子的胸部沒有大問題,腹腔只是被劃開,腸道外流,肝髒脾髒胰腺等實質髒器倒是沒看到什麽損傷,孩子的左大腿損毀過於嚴重,到醫院時已經屬於離斷狀態,只能做殘端的休整術。
孩子被送往手術室,神經外科、胃腸外科、骨科的主任都參加了這次手術。手術期間,孩子發生兩次心跳驟停,在多個科室協同搶救下,手術終於順利完成,孩子被送往了中心監護室。
當孩子尚在醫手術室搶救時,各路媒體便像聞到血腥氣味的禿鷲一般,紛紛殺向醫院,大家都想在第一時間抓住這一勁爆且難得的新聞線索。
一時間,院長辦公室、醫患和諧辦公室、急診科主任辦公室被各路媒體人堵得水泄不通,很快的,只要打開報紙,便會看到諸如《天城市中心醫院拒絕救治危重兒童為哪般》等長篇特稿;打開電視,連換幾個頻道,都會在晚間新聞聽到類似《天城市醫務人員嚴重瀆職,誤判傷者死亡》的報道;只要摸出手機,就會看到《震驚!醫生因家屬無錢繳120費用,拒載危重兒童到院搶救》這類對奪人眼球的標題在朋友圈裡刷了屏。
果然,具有爆炸性和戲劇性的新聞對媒體人來說才更有價值,這才是新聞媒體的生命線,畢竟,這要比報道《醫生連續多台手術後猝死》、《某院多科室聯合搶救成功羊水栓塞產婦》等新聞要轟動的多。
鍾院長的電話快被打爆了,此刻,他隻得給手機設置陌生來電自動掛斷模式。在配合完善衛計委督導整改工作後,在又送走了一波記者後,鍾院長決定緊急召開全院職工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