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趕路,數隻偵察蠱降下沉重的身軀,找到樹蔭縮成一團開始短暫休息。並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偵察蠱將糊在身上的雨水甩開繼續前行。
再行不到一個時辰,即將到達雙方蠱巢的中心地帶,也就意味著大概率要和敵方的偵察蠱交手。
吱~帶頭的偵察蠱開始加速,準備搶佔地形獲得第一手情報。
雨勢更大了,偵察蠱抖擻翅翼,身上複眼全部開啟,翼翼小心,不斷偵察附近的地形。
回饋的信息更加清晰,雙方中心地帶以盆地地勢為主,也正由於地勢低窪,雨水倒灌,儼然形成了淺水湖泊。
沉重的撲棱聲從前方傳來,偵察蠱一驚,已經準備好隨時撤退。
巨大的黑影已經能明顯看出輪廓,毫無疑問是敵方的偵察蠱。不同尋常,由偵察蠱觸角反饋來的信息,來者僅有一蠱。
顫顫巍巍,對方的偵察蠱甚至不能承受雨水的重量,飛行的蠱跡越發下降。蠱聲哀鳴,對方蠱蟲發出求救的信息。
混著蠱血的雨水從對方偵察蠱腹部巨大開裂處不斷湧出,偵察蠱心動了,一隻死去的蠱蟲亦可作為五隻蠱蟲一天的口糧。
在確認對方並沒有援軍,數隻偵察蠱將其團團包裹,銳利的蠱翅翼尖劃開敵方偵察蠱脊髓,當場斃命。
蠱屍分而運之。
翼尖探入腹部傷口,像是遇到了什麽阻力,遲遲不能向深處刺入,甚至連拔出也不能夠。
另一偵察蠱上前幫忙,準備順著傷口幫忙破腹。
滿身沾滿蠱血的男人靜坐偵察蠱腹中,左手指尖捏著刺進腹部的翼尖,血面黑瞳,寒氣籠罩。
甚至連發出警告的時間也沒有,男人左手指尖摁壓將翼尖掰折,手腕翻動,偵察蠱全身唯一用來的進攻的武器,反倒成為了葬送其生命的凶器。
旁邊的偵察蠱沒想到蠱屍藏人,飛出甚至不到數米,身子僵硬,轟然墜地。
那是男人從未給眾人看過的扇面的另一半,扇面旮旯處只有四個小字“自成本我”。
邪陰陽雖然冠以‘陰陽’之名,但陰陽家萬古能到達陰陽老祖層面的人,前無來者,邪陰陽自認達不到陰陽老祖這樣的成就。
更何況打心底裡對陰陽卜算之法沒有那麽熱衷,邪陰陽打算走出自己的路。
溫潤折扇不是本家獎賞的武器,更不是兵家親自鍛造的通靈聖兵,隻用一把用料極佳的普通折扇。
道初境凝紋於身,邪陰陽卻將道紋凝於折扇刻畫‘自成’二字,悟道十二年再刻‘本我’。
四字刻成之日,道榮境成。
蠱巢之內,陳小么兒正在觀察工蠱鑽穴開洞,沒想到脆弱的口器正是其破開堅硬夯土的工具。
“所以說工蠱的作用僅是破開對方的蠱巢?”陳小么兒坐在地面,雙手不斷比劃,滿臉不解之色。
“還有加固自家巢穴的作用。”
回答陳小么兒問題的黃天滿臉不耐煩,在洞穴之中不斷踱步。
三十隻偵察蠱分為三隊,每隊十隻,一隊二隊被黃天第一時間派出偵察中立蠱巢和敵方蠱巢。
就在前不久,中立蠱巢的一隊偵察蠱損傷慘重回歸,誰也沒想到邪陰陽竟然將己方偵察蠱盡數派出,數量壓製,追殺三個時辰之久。
而探索敵方蠱巢的二隊蠱蟲遲遲未歸。
前方終於傳來情報,二隊的蠱蟲僅存活一半之數。
狼煙之法是黃天用來偵察前方敵情的方法,
每隔一段距離留下一隻偵察蠱,前後呼應,更好的傳遞戰場信息。 在黃天心中,邪陰陽的危險程度又高了幾分,很大可能邪陰陽親自上陣,將探索情報的二隊偵察蠱盡數斬殺。
琢磨不透邪陰陽用了何法,黃天自認留不住前進速度極快的偵察蠱。
在這場蠱戰中,黃天的眼睛徹底瞎了。
“陳小么兒,陪我出來透透氣。”
地面的積水漫過鞋尖,但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傾向,黑雲密布,一場更大的暴雨即將來臨,雙方所有蠱蟲無法在暴雨中行動,對於處於劣勢的黃天算是意外之喜。
黃天邁步,將自己完全暴露在大雨之中,衝天大呵,任雨水衝刷己身。
扎起的長發被雨水打亂,披散肩頭,黃天將糊在臉上的雨水一把抹開。他回頭看去,陳小么兒靜靜地站在雨中,同樣渾身濕透。
“你要學的聰明一點,我可沒有讓你出來淋雨。”漫天大雨,可視度極低,黃天看不到陳小么兒的面部。
“公子想乾的事,一定會有它存在的道理。”
“蠢奴!”黃天向陳小么兒走去,“如果是你,這場蠱戰該如何進行下去。”
“蠱戰的勝負既然是摧毀雙方的蠱母,那麽讓蠱母作為移動標靶,或者重新開拓一個蠱巢。”陳小么兒從懷中取出一塊早已備好的荷葉,一把抖開想要為黃天遮雨。
“陰陽家早智者數不勝數,百年之中誕出大智慧者也不是少數。開拓三窟這樣的想法也不是沒有人想到過,可是工蠱數量太少,難以在短時間完成。至於將蠱母轉移之法,只能說是緩兵之計,戰場真正的焦點還是在於兵力資源。”
“那蠱場的天氣是否固定?”陳小么兒問。
“並不固定,甚至地貌地勢每次蠱戰也不一樣,開戰前由蠱場負責人親自卜卦,改天變地。”
陳小么兒小臉緊繃,思索半天還是沒有給出答案。
遲疑半天,陳小么兒道,“總覺得公子已經在心裡想好計策,不知為何還有來問我。”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儒家之法萬古昌行,在當今甚至有力壓群雄之勢。觀其道義,儒家之盛並無道理。”黃天仰視陰雲。
黃天繼續說道, “邪陰陽閉關兩年未出,再見已成道榮。從他身上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若非陰陽家規不得自相殘殺,不然此等城府之人已成死屍。”
陳小么兒沒想到黃天會跟自己說如此禁忌之話,連連咂舌,心情難以平複,小聲詢問,“沒有這個必要吧。”
“男人的性格如此拖泥帶水,在這亂世行走終有一天連命也會丟掉。”黃天目光前所未有的堅毅,扇開陳小么兒撐傘的雙手走進蠱巢。“心狠一點,這算是我教給你的第一堂課。”
“等我讓你進來的時候你才能進來。”陳小么兒盯著黃天的背影陷入沉思。
從天降落的雨珠更急了,一陣勁風吹過,頭腦中成了一團漿糊的陳小么兒打了一個寒顫。
索性將荷葉扔開,陳小么兒學著黃天跑向雨中。
陳富溢和古夏青是忠厚老實之輩,平日裡更不會和其他隸產生爭鬥。‘與人為善,將心比心’是他們交給陳小么兒做人的道理。
而黃天近日來不斷給陳小么兒灌輸的理念讓陳小么兒難以接受。
大腦一片空白。
雨中的陳小么兒安慰自己,隨著時間的改變,自己總會找到適合自己的路。
工蠱鑽地而出,是黃天的命令,看起來自己可以回到蠱巢。
順著衣角水珠滴落,陳小么兒站立的地面濕漉成一灘。陳小么兒愣住了。
不同於日常,淨身後的黃天身著寬袍,臉線柔和,長發披散,細碎睫毛與大眼睛相得益彰。
“公子你好美!”陳小么兒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