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的街道燈火通明,哪怕是到了晚上街道上也一樣人來人往,白天人反而還更少,喧鬧的的街道,喧鬧的人,就在幾年前這裡都還不是這樣,楓林的變化太過過迅速,這本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這個地方正往好的一面發展,經濟日益發達,人民安居樂業,可我實在是不喜歡這樣,寧靜的小鎮變成了不夜的城市,我親眼目睹著這個地方一天天變成了今天這樣,是我念舊了嗎?可我不是個念舊的人,這是一種很複雜的心情,難以描述,可能我不是個容易與時俱進的人,世界變化得太快了,快到我已經有點跟不上了。
我喜歡一個人待著,因為很安靜,可以不想任何事情放空大腦,可是真的變成了一個人的時候心裡又有一股難言的寂寞,尤其是夜晚的時候,我喜歡一個人卻又害怕一個人,我是一個奇怪的矛盾結合體。
星期天的晚上總是容易讓人寂寞的,我不總是能遇到一個恰巧有空陪我的人,雖然很多時候我不也在意,因為無人打擾的安靜的環境總能讓我平心靜氣,但是有些時候情況並不是那麽理想,我曾刻意疏遠默風和楊青,為了不牽連他們,那時的我習慣了孤獨,可後來我找回了讓自己,找回了他們,又有了楊帆和小梅這些朋友,我得承認我已經不孤獨了,但某種意義上這對我來說不是件好事,這代表著我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忍受孤獨了。
我獨自遊蕩在街上,刺眼的燈光讓人眩暈,加上各種雜音撞擊著我的大腦,這些東西令我精神恍惚,我不喜歡吵鬧,但相對於無邊的孤獨與寂寞,這些喧鬧又讓我感到格外地舒適。
我為什麽會這麽寂寞呢?我明明有朋友,他們都是我的摯友,如果我和他們說我現在很孤獨,他們肯定全都會跑過來,可我沒有說,我也不會說,或許是天性孤僻不善於表達,我總說默風現在不願意和人交流,可我又何嘗不是這樣?我會對誰透露內心呢?沒有人,過去可能有,但現在已經沒有了,我只能這樣沒有目的地在人流之中迷失自我,以此緩解內心的空虛與寂寞。
斷了線的風箏沒有方向,我不知道我到底遊蕩了多久,這些陌生的人看起來是那麽的快樂,此刻的我多麽希望自己也能像他們一樣,或許我本來就和他們一樣,這是一種很奇怪很矛盾的情感,一個其他人眼中的現充有可能會因為夜半的孤獨而獨自一人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嗎?宇文鈴果然是個怪胎。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吳啟明!我得承認這個時候見到他我很高興,他正靠在一輛瑪莎拉蒂上和好幾個女生,哦不,用女生這個詞不太貼切,這些女的常常濃妝豔抹,出入於各種風月場所,她們的工作是接近各種看上去可能比較富有的男性,然後以各種方式從中謀利,釣凱子,傍大款,當小三,錢色交易,只要有錢就行,我們通常稱呼他們為“小姐”。
老吳說他今天是要去考科目四拿駕照,看這樣子是拿到了,不過他這車是哪兒來的?吳叔叔一向節儉,自己到現在還在開輛老奧迪,不可能給老吳買這種上百萬的車。
“你們知道嗎?我其實並不喜歡炫耀,今天剛拿到駕照,只是想簡單地出來兜兜風,結果我爸就把這輛車給了我,說這是家裡面最低調的一輛了,沒辦法,就只能把它開了出來。”吳啟明今天西裝革履,穿得人模狗樣,現在正在那幾個女的面前肆意地裝逼。
“很不錯的車嘛,就是配你有點浪費了。
”我走過去說道。 “哦,宇大人,走開走開,下次再聊。”老吳看到我走了過來,驅散旁邊那幾個女的,也朝我迎了過來。
“品味也太差了,就那幾個女的什麽貨色你不知道?這你也看得上?”
“我這不是裝個逼嘛,就她們,白送我都嫌髒。”
“拿到駕照了?你這車怎麽來的?別跟我說是你爸買給你的。”我和他邊聊著走到不遠處的燒烤攤上,各點了十串面筋。
“還真是我爸買給我的,不過我爸的意思是等我畢業後進公司工作了再給我,畢竟我這情況也上不了大學,我這次是偷偷從車庫裡開出來的,再來倆雞翅膀。”老吳說著招呼了老板一聲。
“那讓你爸知道了他不得宰了你?”
“放心,他出去談合作了,沒倆星期回不來。”
我倆拿著烤好的串回到停車的地方,老吳墊了幾張衛生紙就把烤串直接放車頭上了,膽子真夠大的,他的車他還這麽隨意,那我也就隨他的意了,說實話我們倆這樣挺low逼的,靠在豪車上擼串,這回頭率不是一般的高。
“宇大人你怎麽會來這裡?我記得你晚上一般是不出門的吧?”老吳從車裡拿了一罐啤酒和一罐王老吉出來,把王老吉遞給了我。
“閑得無聊,出來轉轉。”這必須得扯謊,我能告訴他我是因為一個人待在出租屋太寂寞了才跑出來瞎轉悠嗎?
“那要不和我去兜一圈,反正現在才八點多。”
“不了,你知道我討厭坐車。”
“哈哈,你這毛病得改改了,額咳咳咳!”老吳嘴裡嚼著面筋還敢發笑,差點嗆死。
“我也想改,我這身體不同意啊。”我拍了拍老吳的背,把手裡的王老吉遞給了他。
“多坐坐,習慣了就好了嘛。”老吳差點就嗆過去了,接過王老吉一飲而盡,緩過來後說道。
“得了吧,能習慣早就習慣了,不說了,回去了,明天還要上課呢。”
我告別吳啟明回了出租屋,真是奇怪,只是和他聊了幾句而已,老吳也不是個姑娘,我現在居然很開心,內心的寂寞居然緩和了許多,我對於朋友的需求真的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呵呵,宇文鈴啊宇文鈴,你真的變了。”走在街上,想到剛才的事,不禁失笑,懷著這種心情,今天晚上應該會有個好夢,得祈禱不要夢到吳啟明了。
第二天一早,周一準時到來,經過昨天的事,我重新審視了自己一番,感覺我好像比以前更了解自己了,這可是能這麽多年來我頭一次懷著期待的回學校,我想快點見到他們,像往常一樣和她們打招呼,人類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可能只需要一個晚上就會激發出自己對於事物的熱愛與希望。
“早啊,老楊。”我到學校,老楊剛鎖好車準備往教室去,我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
楊帆:“早啊,宇先生,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嘛。”
“是吧,今天可能所有人都會這麽說。”我走到楊帆身旁用拳頭錘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今天的狀態可是少有的精神煥發。
“你今天罕見地有鬥志啊,平常都是無精打采的。”教室裡,靜兒好像是看什麽稀罕的東西一樣看著我。
“小宇這種充滿朝氣的笑容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玉小梅也是用和靜兒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陳琳:“真是罕見啊,認識你這麽多年了,平常要麽是死魚臉,要麽是冷漠臉,像這樣容光煥發還真是頭一次。”
裴風鳴:“真奇怪啊鈴小姐,這樣不尋常估計是在憋什麽壞水,這幅樣子可能是為了偽裝自己。”
“你這狗日的就不能對你爹說點好話嗎?”我伸手在鳳鳴仔腦袋上彈了一下,他這時候正用一個蹬腳支撐著身體,這一下搞得他重心不穩摔了個人仰馬翻,引得眾人發笑。
這種感覺真不錯。
不一會兒開始上早讀了,三木老師進了教室,我扭頭就看了一下周圍,楊青的位置是空的,這丫頭又沒來學校,她家最近有一些事我是知道的,但她沒具體和我說是什麽事,下回得好好問問這丫頭了。
“要不直接用微信?算了,畢竟是她的家事,我這麽做太冒昧了。”
三木老師正在講台上布置下一次古詩應用的題目,古詩這東西光背是不行的,要學會活用,因為現在的高考題一般都是舉個事例,然後讓你寫對應的詩句,直接默寫某一句的情況很少見了,只不過這對我來說並不怎麽難,語文,尤其是古詩這方面,講道理我還是挺行的。
看著在黑板上寫題目的三木老師,我心中突然有了個想法,楊青請假肯定是要他批假條的,更何況是這種不定時的假期,更需要說明請假理由以及家長電話確認,所以楊青家的事三木老師說不定知道一點細節,中午可以問問他。
心中打定主意,我也沒睡覺了,直接開始寫三木老師寫在黑板上的題。
“小宇,一起吃飯嗎?”早上的課很快過去,放學的時候靜兒和我說道。
“好啊,不過我得先找一下三木老師,你先去老地方吧,我一會就去。”我對她說道,起身離開教室。
老師們也都去吃午飯了,教師辦公室已經空了,我運氣還挺好,三木老師正準備離開,出門就撞上我了。
“喲,三木老師,巧了,正想找你呢。”
“謔!宇文鈴啊,找我有什麽事嗎?”因為我突然的出現,三木老師被嚇了一跳。
“楊青今天又沒來學校,您知道她最近在忙活什麽嗎?”
“她啊,她不是要轉學到北京去嘛,好像今天就走,對了,你回頭把她的座位收拾一下。”
“什麽?你再說一遍她要去哪兒?”那一瞬間我在腦子祈禱無數次是我聽錯了。
“你還不知道啊!不是,我以為憑你們倆的關系……她沒告訴你?”三木老師聽到我的話感覺有些詫異。
我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感覺有些無措,大腦中思緒萬千。
“楊青的轉學手續上學期就在辦理了,聽和你同村的李老師說好像是在北京尋到了親戚,那個親戚是她二太爺一脈的,畢竟她祖上就是因為戰亂從北方逃難來這裡的。北京的親戚是開公司的,家庭條件很不錯,並且願意給她的父母提供房子和工作,還能幫他們搞到北京的戶口,這樣一來未來楊青上大學也更方便,他的父母沒理由拒絕,就在上個星期手續都辦完了,星期五的時候她從我這裡拿走了檔案袋。”
我瘋了一般往校外跑,同時腦中還在不斷重複三木老師和我說的話,一段段回憶在我腦海中閃過,我現在明白這丫頭這些天為什麽讓人感覺那麽奇怪,總是欲言又止,總是一副懷念時光的樣子,昨天在楓林裡還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她對什麽不告訴我?怕我不舍?怕我傷心?開什麽玩笑,她不說我就不會了嗎?想不通啊,我真的想不通啊!
“媽的,不接我的電話!”我連著給楊青打了好幾個電話,但都被掛斷了。
“該死,該死,我該去哪兒啊,去北京要坐飛機,對了,機場,去市裡的機場!”出了學校,心裡面無比煩躁,在街上來回兜圈,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出租車,出租車!媽的平常那麽多,怎麽今天一輛都見不到!”
這個時候的我就像一個瘋子一樣,自言自語地在大街上跑來跑去,我的心已經完全亂了,去了機場又怎樣?我連她坐幾點的飛機都不知道,說不定這個時候她已經到北京了,但這個時候的我沒想那麽多,明知道可能是徒勞,但我依舊要去。
突然一輛眼熟的瑪莎拉蒂在我的旁邊停下,車窗落下露出吳啟明的臉。
“宇先生你怎麽了?一臉著急地在街上跑來跑去到處看。”
“你還沒把車開回去啊,哎呀,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來得正好,送我去市裡的機場,快!”我說著直接上了車。
“好嘞,坐穩了。”吳啟明看得出我很急,也不問為什麽,直接一腳油門踩到底。
路上我稍微冷靜了一下,這時候吳啟明才問我著急去機場的原因,我整理了一下思緒,把前因後果和吳啟明講了一下。
吳啟明聽了之後不滿道:“楊青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就這麽無聲無息地離開,不我跟我們講也就算了,居然連你和默風也瞞著,這小丫頭腦子裡想什麽呢?”
“原因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我現在隻想再見她一面,起碼要讓我和她道個別。”
“嗯……,說些喪氣的話你別介意啊,你確定她真的還在機場嗎?她可能已經坐十一點那班飛機走了,你現在去可能根本見不到她。”吳啟明猶豫了一會兒後說道。
我的身體開始出現不適,我開始暈車了,但這個時候我沒心情在乎這種無所謂的事。
“我不管,我一定要去,我只能寄希望於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我查過了,下一班飛北京的航班是下午三點,提前半小時登機,兩點半之前能到嗎?拜托了。”
“那還用說,等一會兒上了高速就讓你知道什麽是速度與激情。”吳啟明自信一笑,腳下又是一腳猛油。
“抱歉讓你陪我一起犯傻。”
吳啟明:“說什麽呢,我們可是兄弟,再說楊青也是我朋友。”
這一路上我再沒說話,內心惶惶不安,我在害怕,我害怕和小青這一別就不會再見,我的內心無數次告訴自己小青絕不會如此無情,她不告訴我,不接我的電話都一定是有別的原因,可盡管如此我的內心依舊止不住地恐懼。
終於,在吳啟明的一路狂飆下,我和他在兩點二十分的時候趕到了機場,一下車我便往機場裡面狂奔,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在機場裡尋找著,中途還被保安警告好幾次。
“直接去安檢的地方。”吳啟明在我後面氣喘籲籲地說,
“小青!小青!”看著前面成排的安檢隊伍我不知所措,瘋狂地呼喊著,我順著安檢的隊伍一個個尋找,但是沒有找到,她可能已經上飛機了,或者在十一點那趟航班時就已經走了,我心裡的希望一點點破滅,我的心降至冰點,跌落谷底,我無力地站在原地,行人從我的身邊穿行而過。
“小宇。”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將絕望的我喚醒,我的心頭一顫,蒙的地轉過身,楊青就站在那裡,就和往常一樣微笑著看著我,眼淚從我的眼角滑落,我激動地衝過去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抱住她,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明白她對我來說到底有多麽重要。
吳啟明在楊青的身後撐著身體喘氣,衝我擺了個OK的手勢,是他找到了楊青把她帶了過來。
因為楊青的父親在楊家村的親戚硬要給他們一家搞個歡送會,強留了他們一家吃了頓送別的午飯,所以他們一家不得已將航班改成了下午三點的,也因此我才能在這裡見到她。
“要走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告訴大家?”我松開楊青,注視著她問道。
“我怕告訴你們後我會更加舍不得離開這裡,更加舍不得離開你。”楊青說話的聲音漸漸哽咽,眼淚打濕了她的眼睛。
“那就更應該告訴我們了,無聲無息地離開就不僅僅不舍了,更是遺憾。”我伸手拭去她臉上的眼淚。
“可是我……”
“你可以去過更好的生活,大家知道了都會很高興,我也不是來阻止你的,我只是想再見你一面而已。”我搖搖頭打斷她的話語。
“可是我現在見到你的話,我就……我就……”楊青低著頭,依舊止不住哭泣。
“傻丫頭,這可不是永別。”我再次抱住她,她的臉緊貼著我的胸口,雙手握住我的手。
“差不多了鈴兒,小青我們該登機了。”楊青的父親走過來說道。
“我當初就說該給他們倆定個娃娃親吧。”楊青的母親說。
楊青:“沒能好好地和大家道別真是抱歉,小宇你能代我向大家道歉嗎?”
“這你得你自己和他們說,這次你不接我的電話我就原諒你了,以後可不許再這樣,到北京後記得給我打電話。”
“嗯,那我走了。”她和我道別,依依不舍地松開我的手。
我們倆注視著彼此,誰的沒有說話,眼中盡是不舍,“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我真不想這個時候明白這句詩的含義,我目送著她離開,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
“雖然全程被當透明很不爽,但事情總算是解決了,我們回去吧。”我注視著楊青離開的方向,吳啟明走過來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是啊,這不是永別,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