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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筆驚夢,一頁浮生》第8章
  又到了每周的開心時刻,清明放假,分別已久的星期六又再次回到了我的懷抱,雖然不爽周日也被算在了三天法定假期裡,但是下周一不用上課讓我爽爆了,我答應了靜兒周末要和她約會,地點就在鎮上,八點半過去赴約。

  “宇大人!宇文鈴!”

  早上我還在睡夢中,楊帆早早就過來敲我的門了,才七點鍾,放假還要七點鍾起床,這是一種罪過。

  “有屁快放,你一大早叫醒我最好是有要緊事,不然今天你免不了一頓打。”我極不情願的爬起床,憋著火趴在陽台上說道。

  楊帆就住我隔壁村,兩個村子離得很近,中間隻隔了一片竹林,楊薔也是和他一個村的,楊青的父親本來也是他們村的,只不過她的父親為了她的母親而入贅到了我們這裡。

  南方宗族文化很是興旺,一般來說一個村除了入贅和嫁過來的,其他人都是同一個姓,楊帆他們那個村全都姓楊,老吳他們那個村全都姓吳,諸如此類。

  但我的村子是個例外,這裡面還有一個典故,說是抗戰那會兒,一夥兒從北方逃難來的難民到了我們這裡,周邊的村子都不願意接納他們,只有我爺爺的爺爺,也就是我的高祖父接納了他們,那時我的高祖父也只是個被自己村子趕出來的獨戶而已,就只在山裡有幾間竹屋,可他還是接納了那些難民,將自己的為數不多的食物分給了他們。這些難民也很是感動,想著也不能總是白吃白住,所以後來他們自己砍竹子蓋了幾間房,從高祖父那裡搬了出去,並且拿著高祖父給的種子開始開荒種地,時不時還會上山去打獵采野菜,下河去抓魚摸蝦,每次得了收獲就會給高祖父送一些過去。

  難民們最初的到來其實也是預示著鬼子的到來,果不其然,他們在這裡生活了十來天后,剛剛安下心來鬼子就來了,可出人意料的是因為這裡比較偏僻,鬼子掃蕩完周邊幾個後村子不會來這裡,難民們就決定在這裡長期住下去,並推舉高祖父為他們的領導者,就這麽經過了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戰爭結束後這裡已經是有著一定規模的村子了,而最初的難民們在這裡有了生活,也不打算再回到北方,之後經過幾十年的歲月變遷到了今天,也是因為這樣我們的村子成了這周邊唯一一個由異姓人聚集的村子。

  這些故事都是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講的,幾分真幾分假已經無法考證,反正我是相信我爺爺的,況且我家和姓宇的那幾戶親戚在村裡地位很高是千真萬確的,我爺爺輩分也大,和爺爺年齡相近的的那些老人都管我爺爺叫叔公。

  在這裡我還是想提一下我的高祖父,我的高祖父原姓遊,是個前清秀才,讀過些書,那年辛亥革命高祖父懷著滿腔熱血參了軍,但在軍隊沒待多久,袁世凱成了大總統,高祖父當即決定退伍,回了老家辦學堂教書,雖然接受的是傳統教育,但高祖父他是個不願受封建禮教束縛的人,他喜歡上了村裡的一個寡婦,也就是我的高祖母,寡婦還有一個五歲大的孩子,也就是我曾伯祖父,在那個年代這種事情是不太被人們認可的,族長不讓高祖父娶高祖母,不然就踢出族譜趕出村子。

  遊氏在我們這裡可是個大族,勢力非常大,清朝嗝兒屁後直到解放前楓林這一帶幾乎都是遊氏說了算,族內後來甚至還有火槍火炮這一類的武器,那個年代有這麽一個大宗族庇護可以說是很難得的了,況且我的高祖父是族中少數有文化的人,地位很高,

只要他想,族裡哪家未出閣的姑娘都是隨他挑,可我的高祖父是個強脾氣,執意要娶我的高祖母,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些,帶著高祖母和曾伯祖父離開了村子進了山裡,還把姓改成了宇。  我的高祖父和的高祖母在一片竹林裡定了居,用竹子蓋了一間小屋,就在門口墾地種菜,但沒有正經的耕地,就這麽開荒短期內是沒有什麽收成的,好在高祖父過去開私塾有那麽些積蓄,可吃老底也不是個長久的辦法,高祖父覺得還是要去教書,過去的楓林鎮除遊氏外的其他幾個村幾乎沒什麽有文化的人,識字的都不多,想送孩子念書就只能送到遊氏的村子裡去,學費也是極其高昂,一般的佃農家庭根本讀不起,祖父看中了這一點,在那些村子裡宣傳自己可以教孩子們念書,沒有錢也沒關系,只要給些大米蔬菜這類吃的東西就可以,有這種好事那些村子裡的人自然是樂意的,祖父就這麽重新辦起了學堂。

  但好景不長,祖父的這種做法損害了遊氏的利益,遊氏的人聽說有個姓宇的先生辦起了學堂教書,過來一看,居然是被自家趕出去的小子,遊氏族長大為震怒,好幾次派人來威脅高祖父不許再辦學堂,有一次甚至把村民們特意蓋給高祖父當學堂的木屋一把火給燒了,這麽一來那些送孩子來上學的村民們不樂意了,再苦不能苦孩子,以前你們姓遊的就橫行霸道,人多地多的我們忍忍就算了,現在自家孩子好不容易有個地方能念書了,你們一把火把學堂給揚了,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於是乎周邊幾個村子罕見地聯合了起來向遊氏抗議,後來發展成了大規模的械鬥,雙方都打死打傷了不少人,最終的結果就是在縣長的介入下遊氏妥協了,同意高祖父繼續開學堂並保證不會再派人來搗亂了。

  後來就是之前的故事,但那段故事是盧溝橋事變之後了,這之前還有一段故事,一段英雄的壯歌。

  歲月變遷,我的曾伯祖父成年了,高祖父視他如己出,想讓他接受最新的教育,於是送他去北京讀書,這期間他認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那時候的中國積病已久,許多有志之士都在尋找救國的方法,曾伯祖父也成為了他們之中的一員,高祖父是個開明的人,對於曾祖伯父的事情表示支持,後來曾伯祖父為了理想輾轉多地,在他給高祖父的家書裡寫道他在上海加入了一個叫做共產黨的年輕政黨,這裡面有很多有理想有信念的人,從他們身上,曾伯祖父看到了希望,那是1927年的春天,那封家書也是曾伯祖父給家裡寄的最後一封家書,在那之後高祖父便失去了曾伯祖父的音訊。

  幾年後我的曾祖父也成年了,34年入秋後有一支軍隊路過這裡,他們的帽子有八個角,正中有一顆紅色五角星,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們之中有個人認識曾伯祖父,於是曾祖父毅然決然地留下年幼的爺爺追隨著哥哥的腳步離開了,那年曾祖父剛剛二十歲,曾祖父離開時還帶走了村裡一大群年青人,高祖父親自送走了自己的第二個兒子,後來曾祖父有寫過一封家書,但是是在很多年後由他的戰友送過來的,信裡說他們的部隊去了湖南,過兩天就到湘江了,他很想念高祖父和高祖母,不知二老的身體是否安好?妹妹們的情況如何了,尋到好人家了嗎?曾祖父還問了一些家常裡短的事,說了他在部隊的一些經歷等等。

  小時候爺爺在給我講述這段故事的時候總是會熱淚盈眶,他說高祖父一直不後悔送自己的兩個兒子離開,他為自己的兩個兒子感到驕傲,爺爺也總說有這樣出色的大伯和父親,他很自豪。

  轉眼間又是十年,日本鬼子被打跑了,爺爺說那個時候老蔣不識好歹,皮癢欠揍,但他那時年紀還小,入不了解放軍,就只是能看著村裡其他年輕人參軍入伍,後來老蔣跑台灣了,大家以為終於可以過和平的生活了,美國佬又來找麻煩了,正巧就是爺爺參軍的那一年,經過多次申請,爺爺被調到了四十二軍,後來跟隨部隊入朝作戰,高祖父又一次看著自己的孫子追尋著兩個兒子的腳步離開了,不過這一次有了一些不同。

  在一次戰役中,爺爺在的部隊遭受美軍轟炸,一枚炸彈落到了爺爺旁邊,爺爺的班長用身體護住了爺爺,最終爺爺只是被炸傷了一條腿,而班長卻不幸犧牲了,後來爺爺因負傷被送回了國內,傷好後沒多久就退伍回家了,這一次高祖父總歸是沒有白發人送黑發人。

  高祖父於1974年十月去世,享年八十一歲,他最後也沒回到遊氏宗族,沒能和自己的父母埋葬在一起,甚至最後都沒能去遊氏宗祠給父母上柱香,但後來爺爺按照他的遺願,將他的骨灰一半撒入了湘江,一半撒入了黃浦江,他最後終於和他的兩個兒子相聚在了一起。

  我和楊帆騎著自行車來到兩個村子交界的那片竹林裡,這竹林很大,順著兩個村子往深山裡蔓延,靠近村落的那部分還好,越往深山裡走毒蟲越多,保不齊還能碰到幾條竹葉青或者銀環蛇之類的長蟲,據老人說以前還有大蟲,建國後慢慢就沒了,我想應該是華南虎。

  “你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入了竹林後楊帆在前面帶路往裡走,大早上的霧都還沒散,這種地方不方便騎車,放原地的話倒是不用擔心大人偷,可我們這有些手賤的小崽子喜歡扎別人的自行車輪胎玩兒,放原地不保險,所以我倆只能用手推著自行車往裡走。

  楊帆:“別急嘛,就快到了。”

  終於,又走了一段路後,前面模模糊糊有個人影,走進了看是楊薔那小子。

  “你也在啊,現在你可以說了吧?”我看向楊帆說道。

  楊帆給楊薔使了個眼色,楊薔點了點頭,將一邊的一堆爛葉撥開露出一個坑,坑裡面有個看著有些年代的箱子,楊薔吃力地把箱子提出來,撥開扣住箱蓋的栓打開箱子,裡面是一大包以前的那種油紙,楊薔故作姿態慢慢掀開油紙,裡面露出幾件一般人看了都會震驚的東西,幾把黑色的,閃著油光的槍。

  “這是真的?”看著這些小時候夢寐以求的東西,我愣了好一會兒,半晌兒後才從嘴裡蹦出了這幾個字。

  “你以為呢?”楊帆從箱子裡拿出了一把手搶熟練地退出一顆子彈給我看,這我並不驚訝,他以前喜歡玩那種只能裝彈和退彈的槍械模型,對這種東西挺熟悉的。

  “我擦,這輩子居然能摸到真的。”我雙手微微顫抖著從箱子裡拿出一把手槍把摸,這槍我認識,八寸的勃朗寧M1900,槍身散發著油光,一股上世紀舊金屬的質感,摸起來還挺滑。

  楊帆拿的那把槍我也認識,南部十四,俗稱“王八盒子”,抗戰劇裡經常能看到;楊薔手裡也拿了一把,我開始沒認出來,後來用手機查才知道是柯爾特M1911A1,這玩樣兒是美國槍;箱子裡還有兩把“盒子炮”,配的是二十發的彈匣,最底下還擺了兩把衝鋒槍,槍筒外部一堆的散熱孔,一看就是“花機關”,也就是德國的MP18型衝鋒槍,這箱子裡一共七把槍外加兩顆木柄手榴彈。

  砰!突然一聲巨大的槍響,嚇得我的心差點從嗓子眼兒裡蹦出來,我和楊帆彎腰低下身,相互看了一眼,以為是誰的槍走火了,接著我倆回頭看,只見楊薔瞪著眼睛坐在地上發愣,手裡那把槍的槍口還在往外冒煙。

  “你剛才幹嘛了?”我問了一句。

  “哇,有後座的啊。”楊薔回過神來感歎一聲,對我說道。

  “廢話,你找死啊,居然敢開槍!”楊帆氣得敲了一下楊薔的腦袋,把他手裡的槍給奪了過去。

  “有什麽關系嘛,這又沒別人。”楊薔捂著頭說道。

  “這些東西你倆哪弄來的?挖出來的?”我把手裡的槍放回箱子裡,問道。

  “今兒個一大早天還沒亮,我躺床上早早就醒了,你知道我是體育生,習慣了,實在閑不住我就想著來林子裡挖點筍,扛著鋤頭一路往林子深處走找那些剛冒頭的,在處一處斜坡發現了一個大個兒的,可能是因為這幾天時不時就下點小雨的緣故,土壤比較松,我一鋤頭剛下去,那個斜坡居然塌下去了,我直接摔了下去滾了好幾圈,等我從地上起來想爬上去的時候,發現剛才塌方的地方露出了一個箱子角,挖出來後就是這個箱子了,這層油紙外面原來還有一層類似潤滑油的液體,只不過你來之前讓我清理掉了,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些槍都沒怎麽鏽。”楊帆邊說手裡還不停地退彈換彈,玩的不亦樂乎。

  楊薔:“楊帆本來是想先找你的,但想到你肯定不會接電話,於是先把我喊過來讓我守著,自己就騎著車親自去叫你了。 ”

  “怎麽樣?這些槍咱們自己留著吧,改天把默風和老曹也叫過來,咱們一人一把。”楊帆勾著我的脖子說道。

  “我覺不行,玩玩可以,但私藏搶支是犯法的,況且這東西容易傷人,還是上交派出所比較好。”楊薔拒絕到。

  “瞅瞅那慫樣兒,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我們私藏槍支了?再說咱也不帶出去,就在山裡打打野兔,傷誰了?”楊帆反駁到。

  “我不和你爭,讓老大做主,宇大人你覺得呢?”楊薔向我問道。

  “上交肯定是要上交的,我們說過絕對不做犯法的事,但也不用那麽著急就交上去,我們可以留一段時間用來做些不危險的事,之後再上交也不遲。”我想了想後對他倆說道。

  楊薔:“既然老大都這麽說了,也行吧。”

  楊帆:“真可惜,這東西把子彈退了就是個模型,收藏價值可老高了。”

  “先在這挖個深坑埋了吧,明兒掃完墓後把默風他們也叫來,到時再商量著處理。”我對楊帆說。

  楊帆:“直接搬我家倉庫去不就行了?”

  “可別,這裡面還有倆手榴彈呢,一個不好給你崩天上去,就埋在這顆樹下吧,坑挖深點,別再給挖筍的人刨了出來。”

  我們仨當即在一棵棕樹下挖了個將近一米深的坑把箱子埋了下去,處理完後我看了眼時間,七點五十分,和靜兒約好八點半見面,現在去的話估摸著到鎮上的時候時間差不多剛剛好,於是也不回家了,著告別他們兩個騎著自行車的直接去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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