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靜兒約好在校門口見面,我騎車到了哪裡的時候靜兒已經在等著了,她看著沒怎麽打扮,裡面一件白色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淡粉色呢子大衣,講真這身行頭不太行,不是不好看,而是到了中午的話,穿這身會很熱,並且這幾天時不時就會下雨,穿這身很容易濺到泥點子。
“哎呀,八點二十分,你居然提前到了。”靜兒見了我之後看了眼時間,笑著調侃道。
“就當你是誇我了,你的穿著我不點評了,畢竟你每天都很好看,那麽,今天靜兒小姐想去哪兒玩?我今天一整天都奉陪。”將自行車鎖在門衛室外,我笑著說。
“邊走邊看,我到現在對這個地方也不是很熟。”
我們來並肩走在街上,現在還挺早,有些店鋪才剛剛開門,明天是清明,路邊好多的攤位上在賣祭奠先人用的東西,紙錢啊,元寶蠟燭啊之類的。
又開始下雨了,明明剛剛太陽都露頭了,好在只是小雨而已,我和靜兒保持著一些距離,從肩包裡拿出一把傘撐開擋雨,但這種小型折疊傘過去都是我一個人用,根本不足以遮住兩個人,沒辦法,我隻得將傘的大部分傾斜到了靜兒那邊。
靜兒看看我,微微一笑,拉近和我的距離,身體幾乎貼在了我身上。
“找個地方躲會兒雨先吧。”靜兒說。
於是我和靜兒進了一家甜品店避雨。
“說真的,我第一次來楓林的時候挺驚訝的,這個地方太大了,完全超出了一個鎮子的城區規模,繁華的程度也不像是一個鎮子。”我叫了兩杯咖啡,和靜兒坐著閑聊。
“繁華吧?這片繁華都是從我初中時期才開始發展起來的。”
“您的蛋糕,請慢用。”店裡的服務員將一杯蛋糕端到了我的面前。
“謝謝,你來要一份嗎?”我問靜兒。
靜兒:“不了,那從你初一開始算,到現在也不過五年,楓林鎮以前什麽樣我不知道,但要把一個鎮的城區水平建得縣城一樣,五年算是很快了吧?”
“錢的問題而已,甲方結款快,乙方建得快,都是老黃歷了,速度慢的也有啊,城北那片由縣政府出資建的公園快兩年了還沒完工呢,就硬磨。外面的人以為楓林的今天是國家扶貧的功勞,但其實不是,楓林的今天是以老吳他爹為首的幾個人冒著傾家蕩產的風險換來的,縣政府裡那群狗官還恬不知恥地把功勞攬到自己頭上,想到就來氣。”
“這話從何說起?”靜兒不解地問。
“這些年國家不是搞扶貧嗎?我初中那會兒我們這也是一樣,但你猜猜我們縣的那些領導是怎麽搞扶貧的呢?他們先是搞了些橫幅寫幾句宣傳標語掛起來,再是搞了些那種大的海報貼得到處都是,然後就沒了,那些領導一天到晚就是坐在辦公室兩腳一架,各懷各的心思,想盡辦法怎麽去貪那些扶貧款。”
“真的假的?”靜兒表示不可置信。
“這可不是我瞎編亂造,給你舉個例子,拿我們這來說,扶貧先得修路嘛,我們這的那幾條路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水泥路了,支離破碎的,然後他們是怎麽修路的呢?別人修路都是整段路鋪瀝青,我們聰明的領導就厲害了,先買些廉價瀝青,然後路上哪裡裂了,哪裡有坑,他們就把瀝青倒進去,到最後,哇!不僅把路修好了,還省了一大筆錢,真是太他媽讓人佩服了,就連接國道的那條大馬路還是去年迫於上面的壓力才下本兒整段重修。
” “還有就是他們倒了瀝青居然不壓平來,導致原本就坑坑窪窪的路段變得更凹凸不平了,騎個自行車過那幾段路顛得屁股疼,你回家也走那段路,這你是看見了並且體驗過的;還有路燈,原來的楓林就只有街道上有幾杆路燈,現在路旁的那些路燈都是吳叔出資弄的。”
“這扶貧款是年年撥啊,可也沒見那些老爺們用那些錢去做了些什麽實事,那麽錢去哪兒了呢?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這,這麽過分的嗎?那既然官員們都不作為,楓林是怎麽建成今天這樣的?”靜兒顯然主觀上不太相信,或者說不願相信,但是她知道回家那條路的慘狀確實是真的。
“接著聽我往下說,這就要講一個重要人物了,吳啟明他老爹吳建軍。吳叔是一個真正想為家鄉辦點實事的人,見縣政府的那些老爺們光說不乾,他就決定自己辦點實業帶動家鄉發展,於是吳叔找了幾個合夥人,提交申請想承包一塊地辦養殖場,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還在銀行借了一大筆錢,領導們欣然同意,反正空著也是空著,給他們辦廠每年還能多收點稅,並且在家鄉創業是有創業補助的,不過那些補助到不了吳叔他們手上,最後自然是入了老爺們的口袋。”
靜兒:“貪官這麽猖獗,就沒人舉報嗎?”
“有,只不過上一個舉報的人現在還在牢裡沒出來,舉報電話是早上打的,人是下午進去的,罪名是猥褻幼童。”
靜兒:“……,你接著講吧。”
“所幸吳叔最後成功了,他頭一年搞養殖回了本,第二年又擴大產業,後來又建廠搞農產品加工和網店銷售形成了一整條產業鏈,緊接著又提供大量工作崗位,以較高的薪資把附近幾個村的鄉親招去當員工,再之後許多在外務工的年輕人也回來加盟創業,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年輕人決定效仿大城市那樣,往娛樂消費那塊搞,吳叔也讚同,但吳叔沒有去和年輕人們搶,而是給年輕人們提供資金幫助,讓他們自己去發展,到現在吳叔名下還有一個創業基金會,專門用來幫助那些想回家鄉發展的年輕人。”
靜兒:“這位吳叔叔真的是個很偉大的人呢。”
“這是自然,楓林沒兩年就脫了貧,一天天地富裕了起來,繁華了起來,城區不斷擴大,舊樓倒下的同時新樓拔地而起,回來的人也越來越多了,期間那些老爺們倒還老實,除了多要點紅包外也沒跳出來搗亂,楓林因為經濟發展迅速被評為了模范鄉鎮,那些老爺們還因此收到了上面的嘉獎,收獲了那本不屬於他們的榮譽,媽的狗官!”想到這裡我心中生了一股火氣,一掌拍在桌上。
“對國家有點信心嘛,那些家夥終會得到嚴懲的。”靜兒安慰我到。
“這還用你說,你知道的家庭情況嗎?我對國家當然有信心了,有些事你不用懷疑,我熱愛這個國家,熱愛這片土地,但是這個國家裡的某些蛀蟲、這片土地上的某些害蟲實在是令我作嘔,令我憤怒,這個國家太大了,有些地方上面看不見。”
靜兒:“我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有一份光發一份熱。”
“不說了,我們今天是出來約會的,別給掃了興,雨差不多也停了,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我和靜兒走出甜品店,在我和靜兒閑聊的這段時間雨已經差不多停了,我們倆繼續在街上漫步,一路上到了哪兒就我就會給她講這片地方以前是什麽樣的,遇到她感興趣的店還會進去看看。
“喂!右邊,這是我的目標,你是二號位。”
在一家電玩店裡我和靜兒停留了一段時間,這地方是去年開的,有四層樓,地方還挺大,很受歡迎,附近的學生得了空就會跑到這裡來,休息日二中那邊也會有學生過來。
“哎呀,輸了,真可惜。”靜兒遺憾地放下AR遊戲槍。
“可不嘛,你總共也沒打中幾個目標。”
“頭一次嘛,我以前又沒玩過這種東西。”靜兒鼓起臉頰說。
“好了,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去趟洗手間。”我暫時和靜兒分開,拿出手機看了看地圖,規劃這接下來要去哪兒,上完廁所出來見抓娃娃機裡面換了一批新玩偶便光顧了一下,這裡的抓娃娃機裡面的東西是可以抓上來的,這店也受了吳叔的資助,吳叔那誠信為本的理念很好地傳遞到了這裡。
抓了一隻憨鳥上來,等我回去找靜兒的時候她已經不在原地了,我聽到店外有些爭吵的聲音,有一個聲音好像還靜兒的,我走到店外瞧了瞧,一個老頭兒正抱著靜兒的腿不放,她貌似遇到了一些麻煩。
“啊,小宇,這位老先生他……”靜兒見我過來了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
“你來的正好,你朋友把我撞倒了,賠錢,都快來看啊,撞死人了!”那老家夥躺在地上嗷嗷叫喚著,兩隻手還死死抱著靜兒的腿不放。
“我沒有,我剛才去休息區買杯飲料,透過窗戶看見這位老先生倒在路邊,我連忙跑出來看看情況,剛想扶他,他抱住我的腳就說是我撞的。”靜兒委屈地說。
“可不就是你撞的,不然你幹嘛扶我?”地上那老家夥理直氣壯地說。
哈哈,我都笑了,典中典了屬於是。
“老逼登,別跟我來這一套,認識那個是什麽嗎?”我蹲下來指著不遠處路燈上的攝像頭說。
“早壞了,還是老實給錢吧,你省事我也省事。”那老家夥小聲對我說道。
我笑著揪住老頭兒的胡子,說道:“昨個兒上午就修好了,你不知道嗎?你看鏡頭還在亮紅光呢。”
“嘖,真他媽倒霉。”老家夥開始還不相信,又眯著眼仔細看了看攝像頭,好像確實是在亮紅光,於是松開靜兒,就在這麽眾目睽睽之下罵罵咧咧地走了。
傻逼老頭兒,那攝像頭的鏡頭本來就是紅的.
那老頭兒走後,圍觀的人也漸漸散去。
“啊,謝謝,還好有你在,嚇死我了。”靜兒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說道。
“這個給你。”和靜兒回到了電玩店的休息區,我把之前抓到的娃娃送給靜兒。
“謝謝,挺可愛的,你買的?”靜兒看起來很喜歡。
“憨鳥,順手抓的,感覺挺適合你的,憨鳥小姐。”我調侃道。
突然我感覺有什麽東西壓在了我的腳上。
“靜兒小姐,你的腳……”
“有什麽問題嗎?”靜兒笑盈盈地說,腳下踩得更用力了。
“沒有,有個美女願意才我的腳我感覺甚是榮幸,別說踩腳,踩臉都行。”
聽到了這話靜兒才滿意地把腳移開,講真,我的腳趾好痛。
“說回剛才的事,你平常不是挺鬼精的嗎?怎麽連這種事都不會處理。”
“第一次碰到,慌了神,腦子一片空白。”靜兒點了杯橙汁,插了根吸管細細品著,壓壓驚。
“哎,社會經驗還是不夠,你幹嘛要去扶那個老頭兒?”我歎了口氣,她算計我怎麽那麽聰明,怎麽就不慌神呢?
“沒什麽為什麽,有人摔倒了過去幫一把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嗎?”靜兒理所當然地回答。
“你是在山上待久了腦子呆了還是從來不看新聞?什麽年代了?這你也敢扶?不知者無畏嗎?”我有些生氣,語氣有些重了。
“怎麽就不敢扶?我知道這世上有那麽些不好的事,這些事往往會讓施助者心寒,可中國有十四億人,不是所有情況都像剛才那樣,如果每次我們都視若無睹或者冷眼旁觀,那有一次是真的呢?一條本可以活下來的生命可能就因為我們的無視而逝去了。媽媽說修道者當懷濟世之心,我知道我有些理想主義,但我還是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是好人更多,願意相信這個世界其實很美好,就像之前你和我講縣政府裡那些貪官的時候,我願意相信那些只是少數。”
可惡,靜兒說的這些話有道理,我一時居然不知道該怎麽去反駁。
“好吧,你是對的,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記住,助人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靜兒:“哈哈,這是當然,看來宇先生不是個固執的人呢。”
離開電玩店,我和靜兒騎上共享單車去了二中那邊的遊樂場,沒錯,我們這裡是有遊樂場的,只不過遊玩設施就那麽老幾樣,摩天輪、碰碰車,旋轉木馬等等,連海盜船和過山車都沒有,不過在這小地方也沒那麽多要求了,有的這幾樣也挺好玩的,聽老吳說明年遊樂場會再開一塊新地擴建一些設施,其中就有過山車和跳樓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居然有遊樂園,這我是真的沒想到。”我到我是要去遊樂園的時候,靜兒驚訝的說。
“以前還有電影院呢,但遺憾的是那玩樣兒不適合楓林,於是開業不足一年就被淘汰了,之前我們待的電玩城就是電影院倒閉後改的,楓林娛樂業的發展其實挺坎坷的,最初回來創業的那些年輕人什麽東西都想嘗試一下,我現在看能到都是經過一番波折後成功適應環境活下來的,而它們腳下踏過了多少失敗者的呢?沒人知道。”
休息日遊樂場的人還挺多的,靜兒說想坐摩天輪,於是我們倆在門口排隊買票,途中我離開了一會兒去買了兩杯冰淇淋,但回來的時候,又有麻煩來了。
我回去的路上見到一個小女孩站在路中央哭,我的內心幾次對自己說不要管閑事,可最後……
“小妹妹,為什麽哭啊?”我走到那小女孩身邊問道。
“不是哥哥。”小女孩看了我一眼,發現人不對,又繼續哭。
“和哥哥走散了嗎?這個給你吃,先別哭,我幫你找。”我把自己的那份冰淇淋給了小女孩,還真管用,立馬就不哭了。
“遊樂園的那些工作人員死哪兒去了?上次曹公公在這吐了口痰他們立馬就竄出來了,這會兒就不見人了。”
“喂,你幹嘛的?想帶我妹妹去哪兒?”我本想直接帶著小女孩去廣播室,但是還沒走兩步,一個大個子走來質問道。
“你是他的哥哥?就是剛才……”
“剛才我就上個廁所的功夫我妹妹就不見了,然後就看見你想把我妹妹拐走。”這個家夥貌似大腦發育不太完全,上來就給我扣了一頂帽子。
“你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啊?看你的樣子就不是個好人,我妹妹手裡的冰淇淋是你給的吧?你還敢說你不是拐小孩?”
媽的怎麽遇上這麽個蠢貨,這家夥完全不給我解釋的機會,我的火氣也上來了,直接開罵。
“放你媽的麻辣香鍋屁,你自己瞎了狗眼沒看好妹妹,我是見到她在路中央哭我才好心哄了哄她想帶她去找你,不信你問她?”
“我剛才是不是說帶你去找哥哥?”我表情凶狠地瞪著眼睛問小女孩,我不應該這麽做的,她好像被嚇到了,直接哭了出來。
啊,這下完蛋了。
“你看看,什麽都別說了,去警察局!”女孩的哥哥拽著我的手想拉我去警局,其實都不用他哥哥動手,本來就有不知情的人在圍觀,小女孩一哭,幾個見義勇為的直接上來把我按住了。
現在想想,我當時也是慌了神了,我直接和他說去看監控不就行了。
“等等,等等,怎麽了這是?”關鍵時刻靜兒走了過來問道。
“這家夥是人販子,我現在要把他送警局。”女孩的哥哥說。
“不可能啊?”靜兒聽了這話疑惑不已。
“當然不可能啊,那小姑娘……哎呀!”
“別說話。”那幾個人按著我的家夥並不打算給我狡辯的機會,稍稍用力壓了一下我的關節,我直接疼得說不出話。
“小妹妹,剛才你和這個大哥哥之間發生了什麽事能和姐姐說說嘛?”靜兒蹲下身,溫柔地微笑著問小女孩。
“我找不到哥哥,就哭了,這個大哥哥走過來我問為什麽哭,還給我冰淇淋吃,後來說要幫我找哥哥,再然後哥哥就來了。”小女孩說。
靜兒:“都聽到了?”
“真的?那你剛才為什麽不說?還哭。”那小女孩的哥哥震驚地蹲下身問道。
“你和他在吵架,我好怕,還有,他好凶。”小女孩指著我說。
這麽一來全場的人都傻眼了,按住我的幾個家夥也放開了我。
“額,哈哈哈,都是誤會啊,對不起啊兄弟。”女孩的哥哥不好意思地笑著和我道歉,那張蠢臉真是欠拍。
“沒事了,以後遇事先問清楚,被上來就給人扣帽子!”人家都道歉,我現在也沒事了,還能怎樣, 反正這些年在學校也總是被人誤會,大度一點吧。
“哇,從這裡看楓林鎮好壯觀啊。”我和靜兒坐在摩天輪上,靜兒貼著窗戶往外到處看,像個小孩子一樣。
“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呢?”靜兒見我悶悶不樂的,問道。
“換作你你也氣。”我拉著個臉說道。
“我現在有點理解你過去是怎麽被誤會的了。”靜兒笑到。
我翻著白眼不說話,眼睛只是看著窗外。
“小宇!”靜兒突然很正經地叫了我一聲。
“嗯?”
“跟你一些事情你別介意啊。”
“你說。”
“你在學校名聲差,光靠謠言是達不到這種程度的,行為如果配不上名聲肯定會招來諸多懷疑甚至是挑戰,所以你肯定是確實地做過些什麽才會有這樣讓人深信不疑的惡名,大喇叭和我說你在高一時還是在九班的時候,你無緣無故地把當時十一班的四個男生打了一頓,還把他們的牙給打掉了,是真的嗎?”
“是。”
“大喇叭還說你在上學期把一個男生從二樓扔了下去,好在當時樓下有一堆施工用的沙子那男生才沒受傷,是真的嗎?”
“是。”
“陳琳說,你初中的時候極其暴力,還和校外的黑社會交好,當時整個學校混混一類的人都被你揍過,是真的嗎?”
“是。”
“你,為什麽和人打架啊?”
“……我不想說。”
“好吧,那,你有欺凌過別人嗎?”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