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城北郊有一個天然湖---甘湖。甘湖裡有著方圓十裡的湖心島,湖心島四周長著密密的蘆葦。
今天一大早,湖心島就很悶,密不透風的蘆葦叢中蚊蟲亂飛,沈大刀拿著把芭蕉扇,前後左右地追著身上的蚊子拍。二帳房坐在他旁邊,手上的扇子悠來晃去,如入無蚊之地,比起他哥哥,他能屈能伸能忍有心機。
“老大,第三天了,萬家還沒有消息。”手下湊近沈大刀的耳朵說。
沈大刀眉毛倒立:“還沒有消息?老二,要不要派人去催一下。”
二帳房微微一笑:“急什麽?你們聽,大寶唱得多好啊。”
不遠處,大寶正跟二帳房的女兒小葦鬥蛐蛐,玩得開心時,唱起了一禾教過的歌謠:
天上有個星星,
地上有個寶寶,
星星眨眼睛,
寶寶想媽媽,
媽媽媽媽快點來,
寶寶要睡覺了。
小葦問大寶:“你媽媽很好嗎?”
“嗯,我媽是最好的媽媽。”大寶很驕傲。
“她怎麽不來看你啊?”
“二帳房叔叔說,她很快就來了。”
“你會跟她走嗎?”
“嗯。”
“你還會回來陪我玩嗎?”
“我也不知道。這裡蚊子太多了,你回甘城就好了。那裡蚊子少。”
小葦很傷心:“我爹說我們不能回去。”
……
看著孩子們玩耍,二帳房心生酸楚:他也很寶貝自己的女兒,可他的女兒命苦啊。
“二帳房,來了,來了,他們都來了。”一群土匪爭先恐後地回來匯報。
“好。”二帳房站起身,瘦長的臉上露出大功告成的喜悅。
萬家是甘城第一富,萬和家最落魄,卻也最好下手,他家沒有傭人,孩子總有疏於照顧的時候。他派手下踩點了好多天,在抱走大寶的那天,他的手下還把一禾種的瓜果玉米洗劫一空。作為甘湖蘆葦蕩的主人,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撐船,孩子只要到了船上,就等於到了蘆葦蕩,一切就由他們擺布了。
當手下撐著小船把大寶與蔬果送到二帳房面前時,哥哥沈大刀渾沌不知:“萬和家能有多少錢?這樣的冒險不劃算。”
二帳房搖搖頭:“老大,你等著看吧。”他深諳人性,萬和家沒錢,萬和的兩個哥哥卻是富豪,萬和妻子張一禾的娘家更是富得冒油,無論哪一個出手,都可輕松滿足他的要求。這不,送錢上門了。
萬秀才特地租了一艘掛槳機船,帶著二兒子萬義與三兒媳張一禾找到二帳房的土匪窩來。
在家族尊嚴這樣的事情上,萬瑞文決不含糊。即使孫子被綁架,他也要土匪明白:一萬贖金背後是尊貴的地位與土匪們遙不可及的人格。
快靠岸了,船上的掛槳機轟隆隆地響著,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水浪,蘆葦蕩成年累月的沉珂被攪泛起來,散發出一陣陣腥臭。
“哎呀,老先生親自過來了!榮幸之極啊!”二帳房帶著老大沈大刀以及一幫土匪站在碼頭上,誇張地衝著船上的人作揖。
萬秀才心中再痛恨,臉上擺出的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清高。倒是一禾,等不及下船,就衝著二帳房喊道:“大寶在哪裡?”
二帳房臉上露出寬厚的笑:“三嫂子,大寶好得很,在跟我女兒玩耍呢。”
“我要看到大寶。”一禾提要求。
二帳房笑得憨厚:“好,好,
很快就見到了。” 說話間,掛槳機船已經靠了岸。二帳房跟身邊人使了個眼色。
身邊的土匪立刻攔住了著急下船見孫子的萬秀才:“老先生,東西帶來了嗎?”
萬秀才冷冷一笑,回頭朝萬義看了一眼。萬義立刻舉了舉手中的皮包:“老大放心,東西都在這裡。”
二帳房喜笑顏開,主動上前,伸手要扶萬秀才。
萬秀才沒有理他,挺直著後背下了船。一禾和萬義緊隨其後,一起上了碼頭。
“二帳房,把孩子帶過來吧。孩子一到,錢就給你。我們說話算數。”萬義向二帳房提出要求。
“不去我們那裡坐坐了?”二帳房的口氣很真摯。
“客氣了。我們要趕回去吃飯,家裡人都等著呢。”萬義不卑不亢。
“好。”二帳房話音未落,身邊的土匪就跑上岸去帶大寶了。
一禾走到二帳房面前:“二帳房大哥,請你以後放過我們家,好嗎?”
二帳房笑了:“三嫂子, 不到走投無路,誰願意做土匪?放心,從此以後,我們絕不打擾你家了。我也給你提個醒,再忙也要把小孩帶在身邊。我不打擾你不等於別人不打擾,社會黑暗,亡命之徒到處都有啊。”
萬秀才哼了一聲:“世上的路無數條,你選哪條路不好?還給自己找借口。”
二帳房臉色變了變,終是控制住了情緒。
大寶來了,身後跟著小葦。
萬秀才衝上去,一把抱住孩子:“大寶,好乖乖,想死爺爺了。”
大寶趴到爺爺的懷裡:“爺爺,這裡也很好的,有野鴨子吃,還有蛐蛐玩。”
說著,他又面向媽媽:“媽媽,我交了一個朋友,她叫小葦。”他指著一臉靦腆的小葦:“她會抓蝦子,很多很多。”
一禾的眼睛落到那個叫小葦的瘦小女孩身上:“孩子,你的名字很好聽。”
二帳房聽了,眼神柔和起來:“小葦,過來叫姑姑。”
姑姑?一禾有點反胃。
小葦跑過來,抬起黑瘦的小臉,認認真真地叫了聲:“姑姑。”
孩子是無辜的。一禾摸了摸孩子的頭,溫和地說:“小葦,你是個好孩子。”
萬義把錢交給了二帳房,萬秀才抱著大寶率先上了船,萬義緊跟其後。小葦一臉可憐地看著一禾:“姑姑,我以後還能跟大寶玩嗎?”
一禾沒法回答,誰願意讓孩子再遭遇一次被綁架?
“走了,一禾。”萬秀才在船上催促。
一禾彎腰抱了抱小葦,朝她笑了笑,轉身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