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禾,老三到底去哪了?滿城風雨的,你不出來說個明白話嗎?走到哪被問到哪,我和他大哥都沒臉見人了。”大嫂周氏主動喊住了從她家門口經過的張一禾。
這些天,一禾天天都與流言打交道,最離譜的一個是:萬和去做土匪了。一禾相信:天下男人都做土匪了,萬和也不會做。
“大嫂,我真的不知道。”一禾費力地扛著一袋米,兩條腿直打顫。
兩天前,家裡的米被千樂軒的人抬走後,已經沒米下鍋了。身為張家大小姐,她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在,為了省錢,為了不讓娘家擔心,她事事都得親力親為。
周氏橫了她一眼,兩條腿往後一退,關上了自家的院門。
“媽媽,我搬不動了。”身後的大寶搬了一小袋麵粉,一步一個趔趄,早就舉步維艱了。
一禾歎了一口氣:“你把麵粉袋放下,守在這裡看著,等媽媽把米送回家,就來幫你,好嗎?”
“好。”大寶很乖。
一禾漲紅著臉,費力地往家挪。
“弟妹,讓老焦扛。”萬和二嫂劉氏從院子裡走了過來。老焦是她家傭人,聽到主人的吩咐後,立刻出門,從一禾的肩頭接過了米袋。
“清瑄,你幫弟弟把麵粉送回去。”劉氏又回頭招呼大兒子萬清瑄。
萬清瑄答應著出來,搬起了麵粉。
一禾非常感激地道了謝,掏出手帕給大寶擦了擦汗:“大寶,快謝謝清瑄哥,以後要跟哥哥學習,樂於助人啊。”
“謝謝清瑄哥哥。”大寶聽話地致謝後,跟在清瑄後面,小尾巴似地往家跑。
劉氏微微歎息:“三弟不在家,家裡家外都要你操心,真不容易啊。”
一禾不在乎地笑笑:“沒事的,萬和早晚會回來,困難是暫時的。”
劉氏湊近她,小聲說:“爸爸剛才把大哥和清瑄爸爸都叫去你家了。”
一禾“哦”了一聲,不知道公公跟孩子伯伯們要商量什麽,可能是家族內部事務吧。嫁進萬家後,公公對她比對小姑子還好,但是一涉及家族大事,她也和妯娌們一樣,沒有發言權的。
回到家,老焦已經離開了,大寶和二寶正纏著清瑄在餐廳裡玩遊戲。見到媽媽,二寶跑了過來,奶聲奶氣地說:“媽媽,寶寶要吃桃桃。”
正值仲夏,院子裡的兩棵楊桃樹上結滿了果子。一禾摘了幾個洗好削好皮,切成一片片,放到盤子裡,送到孩子們的面前:“大寶,帶清瑄哥哥一起吃。”孩子們停止了玩耍,邊吃邊聊起天來。
一禾又去桃樹上摘了一籃子,放到餐桌上:“清瑄,回去時把這籃子楊桃帶著。給家人們嘗嘗。”
這時,後院屋子裡忽然傳來萬秀才拍桌子的聲音:“萬仁,你這說的什麽話?萬和再不好,也是你的弟弟,你們不幫誰幫?”
大哥萬仁的聲音很大:“您老說過,結婚分家後,我們三兄弟就各過各的了。分家時,您老就偏心老三,現在他家過成這樣,怨誰呢?”
“分家了,你還姓萬,還是我的兒子,兒子能忤逆老子嗎?”
屋子裡安靜了。
一個時辰後,老大萬仁老二萬義從後院走了出來。看到在前院洗衣服的一禾,萬仁鼻子哼了一聲,背著手,派頭十足地走了。萬義對一禾點了點頭:“弟妹,家裡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直接告訴我,我來處理。”
“二哥,謝謝你和二嫂。家裡都是些雞毛蒜皮的雜事,
我能對付。” “不管大事小事,需要幫忙時,隔著院子喊一聲,我們一定盡力。”萬義很誠懇。
“這就對了。還是老二有哥哥樣子。不像某人,做生意做得一身銅臭,都快六親不認了。”萬秀才度著步子背著手來到前院,“錢再親親得過家人嗎?”
萬義連連點頭:“爸說得對。”
萬秀才一臉嚴肅:“老二,你放個樣子,早點把五千銀元送過來。”
“爸放心,我這就去處理。 ”萬義答應著,急匆匆地離開了一禾家。
張一禾不明就裡,又不好問公公,只顧低頭洗衣服,衣服在搓衣板上發出咕吱咕吱的聲音。
“一禾,你來,爸跟你說件事。”目送老二離開院子後,萬秀才的聲音溫和了起來。
老人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卻隻願和小兒子萬和一家住在一起。不是因為萬和而是因為一禾。她不像老大媳婦那樣陰沉也不像老二媳婦那樣窩囊,說話做事敞敞亮亮,跟他的老同窗張舉人一個樣子。萬秀才總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給萬和訂了一禾這個娃娃親。
萬和這幾年的折騰,不光把分給自己的錢財敗得一乾二淨,還把一禾的陪嫁敗了大半。這個敗家兒子一走了之後,留給兒媳一禾的是一個爛攤子。看著兒媳樂呵呵地過著窮日子,他非常難過,覺得對不起老同窗張舉人。
今天下午,他叫來了老大老二,命令他倆一人拿出五千銀元給老三家,幫助一禾把家承起來。盡管老大百般不願意老二內心也不太願意,作為父親,萬秀才拿出了一生之中難得的魄力:“一人五千,沒得商量。”
當萬秀才把整件事告訴一禾時,她雙眼濕潤:“爸爸,真的不用。我大哥才給我送了錢,過段時間,他還會給的。”
“你大哥的錢是張家的,還是別要吧。嫁到我萬家就是我萬家的人,遇到事應該由萬家解決。你是我兒媳,更是我女兒,只要我在一天,絕不讓你生活得窘迫。”
一禾熱淚盈眶,萬秀才的寵愛令她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