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下課的時候,走到教室門口的李想先掃了一眼教室外的空地,自己的桌子已經不在教室外面了,其實這個結果李想能猜的到,他沒有理會教室外打招呼的同學,走到後門後又再次確定自己桌子已經放回原位後,他坐了下去,也沒有真的去爭議到底是不是班主任把他桌子給拖回去的。
之後的兩天變得平靜了很多,即使李想沒有交作業,即使他遲到了幾分鍾,甚至幾十分鍾,也沒有再受到班主任的批評的聲音了。似乎這個班裡已經沒有了他,倒是一些以前李想從未在意的同學常常來找他說話,說佩服他的勇氣芸芸總總的,這些找他說話的,想來也都是受過班主任王素霞那種語言或者身體攻擊的人,但李想並沒有同他們議論過王素霞的是非。他總是回著那句“不要提了!”搪塞過去。
這個班主任王素霞是初二才帶他們的,而李想在她的教導下,數學從中等,一下躍升到了班級前幾名的水平,講課一級棒,再難的題,都會深入淺出,從簡單的題型練起,逐步提升難度,直到大部分同學都能明白,而且上課提問,從來都是挑那些她感覺能學會但是容易偷懶的學生,所以班裡整體數學水平有了很大的提升,作為一名數學老師,王素霞是合格,但作為一名班主任,李想覺得王素霞是非常不合格的,從初二起,就把差生全部調到班裡後兩排,這種做法即便那時李想學習很好,也是極看不慣的。
王素霞對待學習好的學生和差生的兩幅面孔讓李想非常反感,班裡曾經在初二結束前,班裡72人全部在彈劾王素霞的至校長信裡簽了名兒,那些受過王素霞語言欺凌和肉體欺凌的差生簽名是能想到的,但那些學習好的業都簽了的原因,怕是和王素霞那種高壓式的管理分不開,基本上每一節自習課,都會有一個恐怖身影,穿梭於班級的任何一扇窗戶外,基本上每一節課都要拖堂,每一節音樂、美術課都要霸佔。這些,讓班裡人都產生了莫名的反感,或許,這也可能是彈劾失敗之後的初三季,班主任王素霞更加“變態”的理由吧。
平靜的湖和不咬的狗,是最可怕的。
果然,學校裡這些個事還是被李想的父母知道了,至於是不是班主任說的,已經不重要了。
被要求跪在三根鐵棍上,還要挨揍的體驗,除了小學偷錢不承認那次,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李想忘記了父親的衣著,因為基本都沒怎麽抬頭,隻隱約記得父親穿著的那雙深藍色拖鞋,和那個最後斷成兩截的擀麵杖,這次母親沒有攔著。李想也依舊沒有閃躲,只是記得父親在罵“王八羔子”時候念成了“王羔八子”,父親很帥,但是父親每次生氣時,嘴角會微微上咧,露出那整齊的上牙,看起來像微笑,李想唯一一次抬頭,剛好看到了這一幕,李想以為父親在笑,所以即使被打的不成樣子,李想還是跟著“笑”起來,這一笑徹底激怒了父親。接下來棍子打到李想身上折掉一半的落地聲,伴著李想仍在微笑的淚,一起落在了並不值錢的地板磚上。
李想用力的帶門聲,和著父親那句:“別去找他,叫他走,看他能走哪去!”一起湮滅在了冬末的寒意中,記得小學有一次李想在姥姥家玩,父母親都在跟姥姥說話,李想在跟姐姐李夢玩捉迷藏,他就藏在一大堆擺放整齊磚頭的後面,只不過姐姐來找,他就繞,繞完後姐姐以為他丟了,全家人滿條街的喊他的名字,媽媽經過磚頭時說的那句:“李想啊,
你可別嚇媽媽!”還回蕩在耳邊。那時候家裡人明明是很愛他的,他能感受到。 而今天,他所犯下的錯,是不是已經到了可以讓家人放棄他的田地,也許,自己就是多余的那個人。
冰冷刺骨的風,從樓道吹到李想的褲管裡,即使蜷縮成一團也難以忍受。藏在這陌生的樓道裡,應該不會有人能找的到吧, 或許,根本也不會有人來找。李想就這麽想著,熬到了早起天蒙蒙亮,他出去跑了幾圈,讓身體稍微暖和一點,等公交車經過時,他隨便坐上了一輛,從兜裡僅有的五元錢裡掏出一元買了票,售票員問他到哪裡下車時,他說到哪裡下都行,只要錢夠。
冬末的風景煞是唯美,光禿禿的樹枝上都或多或少的綴著幾縷白,房簷下的冰錐在早起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奪目的光,潔白的雲朵跟著公交車一路飛奔,但此刻李想沒心情看風景,他唯一思考的事情,就是不能讓父親看不起自己,他要闖蕩出一番事業,然後希望自己未來要有電視劇裡那種金榜題名的狀元,騎著高頭大馬,頭戴紅花,榮歸故裡的感覺。
之後的路可能不太好,在車裡坐著的李想被車上上下下顛簸的節奏搞的睜不開眼,畢竟晚上太冷,都沒有睡著,不一會李想就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那個夢又馬上出現了,場景跟上一次一模一樣,只是那雙手揣兜後露出的手腕上的五顆珠子,除了紅色,黃色也跟紅色一樣不得黯淡無光。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李想就被售票員阿姨叫醒,告訴他這裡就是終點站了,要下車了。李想下了車。四處走了走,發現這偏遠的郊區還真有不少廠房。
“先要活下去,要找個能管吃管住的工作!”李想覺得自己一沒錢,二沒衣服被子,肯定要找個能管吃管住的地方才保險。況且,這次李想不會像小學時那次玩失蹤一樣,可以半路喊住父母,高興的告訴他們其實自己就在哪裡哪裡。
這次沒有回頭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