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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航1628》第62章 北部灣的海盜
天機號悠閑的沿著海岸線航行,這次他要給徐聞運去100噸大米,這幾乎已經是這艘船運力的極限了。海陽之行讓李文卿大開眼界,首先顛覆他傳統認識的是強大的華商集團,他記得臨行前蹭聽穆好古過  提起過,中國歷史上偶爾會有因為外族入侵面臨軍事上的失敗,但在和平環境下做生意卻從來沒遇到過對手。

  這次的海陽之行無疑印證了穆好古的話,海陽這裡除了少數越南本地的商人,做生意的幾乎都是華商,西方人的影子都看不見一個,往來的全都是中國地區的廣船、福船。經營的東西無所不包,各種生產生活用品和手工藝品。從雨傘鞋子甚至到折扇,這讓李文卿感到大大的吃驚,原來在中國人看來沒什麽技術含量的東西越南人居然到了現在都還不能自產,實在是讓人無語。

  在田三卦的牽線下,李文卿結識了當地華商的頭目,雖然十七世紀初期,歐洲殖民者已經開始逐步向東亞侵蝕,但其勢力在亞洲依然不算強大,充其量只是軍事力量的強大而已,但在貿易人數和貿易規模上遠遠比不上華商,越華貿易和越日貿易在這時仍然牢牢的控制在華商集團手中,後世對這一時期西方殖民者的描述其實忽略了科技和地理的局限,也忽略了華人自身在東亞及東南亞的影響力。

  其實但以貿易而論,明末環境下到南洋謀生的華人數以萬甚至十萬計,實在不是西方殖民者在東方海岸線上的幾艘蓋倫船就敢稱艦隊可以比擬的。

  所以海陽之行實際上讓李文卿對未來東南亞的爭奪有了很大信心,西方人在這裡的根基著實不深,以臨高的發展和科技水平,幾年之後要把他們驅逐出去並不難。要知道從海陽到會安再到北大年,到處都有華商的身影,即時是荷蘭人控制的巴達維亞,華商和華工也在萬人之數,相比其當地的殖民者乃是絕對優勢的數量,他們缺的只是背後一個強有力的華人政權罷了。

  海陽的華商對他們帶去的澳洲貨很是感興趣,包括澳鹽和澳糖,糖不必說,越南這種靠海的地方由於技術原因其實鹽產量也不算高,或者質量比之澳鹽要差很多,甚至成本還高於澳洲人。

  有了項目意向,李文卿便給臨高去了電,臨高回電說讓他先把這次搞到的米運到徐聞,之後回臨高商討一番便準備再派一隊船去海陽販米,眼下越南也剛開始秋收,乘著黎朝的搜刮還沒大規模展開,先運走足夠的糧食,等今年過了,明年有農業部的推廣,對進口糧食的依賴想會減輕不少。

  …………

  阮愛國望著遠處平靜的海面突然回過頭來唧唧哇哇的吼了起來,這個小子是李文卿在海陽的人市買來的,南北朝連年戰亂不斷,人口流失和饑荒嚴重,難免有人販賣小孩兒。

  當然他在海陽看到的情況還是很可喜的,至少華商的生意還做得不錯,除了生活用品,也有承接鄭氏兵器生意和為海盜們牽線的,聽說南北兩邊給海盜雇傭軍的開價都不低,而且還會封侯,這對於長期漂泊在外的海盜還是非常有吸引力的,關於這一點李文卿認為臨高政權是大有可為的。

  阮愛國這名字是李文卿給隨便取得,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取這麽個名字,只是突然從腦子裡跳出來就給叫上了。阮愛國小朋友不過十歲出頭,其實從身材上看比同齡人還要瘦小一大圈,眼下雖然他的漢話還不太利索,但交流欲望很強,所以剛才那回頭的叫喊,李文卿很容易便明白這是要告訴他什麽。

  沿著阮愛國所指方向望去,只見幾艘漁船正在尾隨緊追另外一艘,眼看前面的就要被追上。

  “首……首長,那邊……”

  李文卿看得清楚,後面小船上射出的羽箭分明就是在打劫,看阮愛國的意思還很是新奇,田三卦也過來請李文卿視下。

  只見李文卿舉起望遠鏡又看了片刻,田三卦對首長的崇拜中間就有這些奇器的影響,他很想知道這玩意是如何能看到那麽遠的東西,而且李文卿讓他試過一次,百丈之外的人物真是纖毫畢現,這讓他對李首長又多了些敬畏,總覺得這些是不傳的鬼神之力,但他卻不害怕,首長們歷來待人和氣,而且他也看出來了,在澳洲人這裡,只要有本事,就能有飯吃,而且還能步步高升,他不過一介俘虜,沒過一個月搖身一變居然成了首長的親隨,這次出海到安南,看首長們在地方上的營建,也不是小事,看來以後還有大用的時候。

  “前面那船還插了我臨高的號旗。”

  這號旗田三卦也見過,他現在是海軍一員,平日也要參與緝拿盜寇,這種臨高漁民繳稅的憑證已經在這一帶洋面的漁民中傳開了,但凡進海峽的漁民最近都會去臨高登記注冊,實際上登記本身也不要錢,只是把每次的漁獲上交五分之一,以前其實也是成例,自穿越眾登陸以來便是如此,只是最近來登記的人越來越多。

  後面的船也未必是什麽真正的海寇,從望遠鏡裡看後面追著的船還帶著漁網,想必只是本地半漁半匪的罷了。

  “首長,咱們管麽?”田三卦已經有些躍躍欲試了,裝了發動機的帆船雖然他並不知道原理,但隨時能在海上自由行動是肯定的,本來田三卦操船也是一把好手,早就想靠真本事表現一番,但又一直沒這個機會,自打上次自己成俘虜那仗後,周圍的海賊輕易便不敢再來臨高了。

  現在眼前這些人雖然只是小魚小蝦,但也是好久沒見著的葷腥了。

  “管,為什麽不管,他們既然給我們交了稅,那就是我們轄下的良民,良民在海上被欺負,當然要管,傳令下去,把炮衣放下來。”

  田三卦聽到首長下了令,興奮地朝艉樓去了,那邊有一門新裝的6磅炮,雖然不算大,但在這一帶的海面足以應付了。李文卿沒打過什麽仗,還是比較謹慎,和田三卦討論了一番戰術後,命令船朝對面慢慢靠了過去,發動機保持開機,隨時準備機動,當然操作發動機這事還是交給元老在乾,他可不放心把現代機械和儀表交給一群大老粗,特別是其中還有幾個尚在觀察中的前俘虜。

  不過總的來說,為新的主人展示自己的能力才是當下這些人心中的真是想法。命令一下,還有些老手當下拔出了佩刀準備來個接舷戰,被李文卿給製止了,現在還用不上刀,再說對方橫豎不過一二十人罷了,自己這船雖然只有一艘,但無論噸位人數都是絕對優勢。

  船慢慢的靠近著對方,在距離對方不到一裡地外時,船上升起了啟明星旗,這是按照後世北約旗改出來的澳宋穿越國的國旗,只不過由於大多數人都習慣了紅色系的國家識別系統,所以放棄了歐美審美下的藍色識別。

  鮮紅的氣質在午後的海面上格外耀眼,大概是發現了臨高的船,被追趕的漁船也開始轉舵朝這邊靠攏過來,只是追趕的船隻沒有半點放棄的意思,仍然在後面死死咬住,並不時的放出幾支羽箭。

  “他們為什麽不用火箭?早用這船早就燒了,何至於一直這麽追逐。”

  對於他的話田三卦不好反駁,他不知道這首長是在自言自語還是拿自己打趣,畢竟這些日子以來的接觸他認為首長們個個都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神人,哪裡會有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呢。

  其實在大航海時代,任何的海寇襲擊商船都是耐力的比拚,在最熟悉的接舷戰發生前,也許兩艘船已經經歷了數天甚至數周的海上追逐與對峙,戰鬥只是最終決定的那一瞬間罷了,正因為追逐的枯燥與乏味,才使得大航海時代在那一代人心中烙下了發自內心的抗拒海上生活。

  只有經歷過這些的人也許才會對陸地有更大的渴望。

  天邊一朵烏雲飄了過來,隱隱夾雜著沉悶的雷鳴,雨就要下下來了。看看漁船就要被追上,李文卿命令開動了柴油發動機,隨著一陣皮帶傳動的聲音,船身有節奏的抖動了起來,不到三分鍾,天機號已經衝到了來船的面前。

  漁船也不停下,做了個無害的甩尾便很自然的躲到了天機號的船身後面。

  見來船似乎是護著自己的獵物,後面漁船也追了過來,起先天機號的機動力也讓船上的人心裡一驚,但仗著自己船多,還是想把天機號圍起來。

  這時他們忽然看到大船上站出一人,拿著一個似乎是鐵皮的筒子大聲的吼著。喊的話他們有些聽不明白,但是意思大致明白,應該是讓他們馬上離開。這時雙方的距離已經不過百米,海盜們能清楚的看到對面船上的水手們沿著船舷列著整齊的隊形,全都把鳥銃對著他們。

  不過海盜們也不在意,要說戰鬥素養他們可比一般官軍還要強些,現在這距離,火器不過是聽個響,他們還沒意識到對手是什麽人,反正這一帶洋面基本沒人管,都奉行的是叢林法則。

  看天機號擋在前面沒有要走的意思,海盜們紛紛開始準備接舷戰,還有人直接把小炮搬到了船頭,準備再靠近點就先開兩炮。

  就在滿船人都充滿一種歡樂氣氛準備去接收他們的獵物時,遠處的大船上冒起一股白煙,隨著一陣巨大的響聲,海盜們驚恐的看著靠得最前的一艘船木屑橫飛的橫了過來,上面已經沒有能站著的人,船上的人一個個血肉模糊的躺在甲板上掙扎著,有些人的胳膊和腿已經不知去向,傷口留下了可怕的痕跡,還在不斷的流著血,很快便不再動了。

  其他船上的海盜也驚呆了,甚至已經忘記逃跑,愣在了原地,直到第三隻漁船因為甲板上的火藥被引爆而發生劇烈的爆響才讓他們如夢初醒,眼見著天機號逆著風向破浪而來,哪裡還有人敢動,紛紛跪在沾滿了血汙的甲板上朝天機號方向磕頭,空氣中又傳來那個吼聲,這次都聽懂了,是叫他們跪在甲板上雙手抱頭。

  搭起木板,水手們拔出彎刀一艘艘的跳幫解除了海盜的武裝,最先掉頭逃跑的一艘船已經被打成了兩截,上面還有幾個活人,如今也只能趴在甲板上磕頭,要是不救,要不了多久這船也就沉了。

  打掃戰場這會兒,李文卿又給臨高發了報,總部乾脆讓他先把俘虜拉到博鋪停靠,順便再給換一些貨物下來,在海陽買來的幾個京族的小孩也順便就直接到臨高學校留下學習了。

  阮愛國已經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原本和氣脾氣又好的老爺沒想到居然有如此厲害的東西,他心頭也只能描述為厲害的武器,畢竟他這樣的小孩子對冷兵器熱兵器根本還沒有概念,原本對前途還有些迷茫的阮愛國兩眼頓時放出來光芒,說來也奇怪,現在展現在他面前的殘肢斷腿絲毫沒有讓他感到不舒服,看著泛著青光的大炮,他似乎接著這炮身的反光中發現了一個新的世界,小孩子的求知欲瞬間被激發了出來。

  看戰鬥結束,原本躲避海盜的漁船也靠了過來,船上的漁民一個勁的對李文卿行禮。

  “你們都是臨高的漁民?”

  漁民們也都識趣,看李文卿的做派,再聽口音,知道是真髡無疑,趕緊答話:“回首長的話,我等正是臨高的漁民,這幾日海上平靜,正想著到這外海來打些打漁,卻不想遇到了這幫海寇,還好有首長做主。”

  “你們這旗是誰發的?”李文卿又指了指漁船桅杆上插得紅旗,雖然這旗幟造假基本不可能,不過例行公事。

  “回首長,是博鋪港管理委員會發的。”這話沒破綻,博鋪港管委會目前是博鋪最高行政管理機構,雖然海關、港口、商館、漁場都各有歸口的部門,但在博鋪一地的統籌管理還是管委會說了算。

  “以後打漁需要小心,博鋪已經有巡邏哨船,你等出海打漁還需跟著哨船,可保五事,若見著海寇,不可周旋,隻先去找哨船告警。”

  “首長請寬心,今日也是這些人不長眼,自打石牌港一戰,本沒有海寇敢到此地的,平日我等再往北面的珠母海去也沒有海寇敢的。這些原本也是住家的海寇,平日裡恐怕沒有聽說過首長們的本事。”說著有作了幾個揖,千恩萬謝的去了。

  這邊天機號押著俘虜,用繩索拖著被打傷的漁船朝著博鋪前進著,雖然開著發動機,航速不過五六海裡,也是為了省油,而且以後前往鴻基運煤必然不會用機帆船,所以測量路程時間也是此行要做的。

  田三卦不明白李文卿剛才的做法,雖然他對澳洲人的武力不存任何懷疑,但花費這麽多炮子去幫條漁船實在讓他想不通。按照當初他海盜的思維,澳洲人有如此強大的武力,漁民們在博鋪的抽水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田三卦還不明白的是作為本時空最有活力的社會組織,臨高集團是屬於收錢辦事的新型政權,與過去無論大明還是各路地方豪強收錢不找麻煩是截然不同的做法。

  但正是田三卦不明白的這一點才會讓這個政權的名聲迅速的在民眾中傳播開去,建立更加牢固的信任感,從而讓這個政權的核心利益階層日益壯大,讓臨高的民眾真正把穿越者們而不是縣衙裡端坐的那個老爺和縣裡的一班胥吏們當成主人。

  這是領先近四百年的政治理念,或者說這些才是穿越者超越時空能夠賴以改變這個世界的根本,而不是那些堅船利炮。

  “李首長,小的只是不太明白,為何畫這勁頭救幾個打漁的,還費了這許多炮藥。”

  “我們收了銀子,自然要保護漁民,這你以後也就懂了。”

  “我看這些漁民都是半漁半匪,今天是他們人少,要是換了改日人多,還不知是誰去搶誰呢。”

  “那我們管不了,但是收錢辦事是原則問題,你們以後遇見也要如此。”

  “知道了,只是可惜了著子藥。”

  李文卿聽他嘮叨,忽然正聲問道:“田三卦。”

  “小的在呢。”

  “你今年多大年紀。”

  “回首長的話,小的今年虛歲二十了。”

  李文卿又指向阮愛國,“這小子才十歲,你們可想過想要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呢?”阮愛國聽不太明白漢化,只是天真的看著他。田三卦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他對首長的話似懂非懂。“你為什麽當海盜?”

  “為了……混口飽飯吃。 ”他猶豫的回答到,到不是用想,這確實是他加入海盜的初衷。

  “那現在你可吃得飽?”

  “托首長們的福,頓頓都吃好。”

  “吃飽了肚子,你還想要什麽?”

  這次田三卦真的想了一會兒,“取個老婆,為我們田家續個香火,我還是單傳,爹媽死得早,總不能埋沒了門楣。”

  “就這些?”

  田三卦有些猶豫,他看得出李首長剛才開始興致就很高,但是他還是謹慎的沒有接著說下去。

  “你說你想為你田家光耀門楣,難道光有了老婆孩子就算光耀麽?你不過才二十歲,就不想成就一番功業?”

  田三卦看著李文卿略帶期望的臉,感到茫然,愣了一愣,忽然他恍然大悟,即刻跪在李文卿面前道:“小的願意為首長牽馬執鞭,連日蒙首長教誨,自知首長志不在小,他日定能有所作為,我田三卦能為首長效犬馬之勞,也不埋沒了小人。”

  李文卿伸出一隻手把他扶起,說:“你隻記住,不是為我,是為澳宋效力,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麽,以後就都是我澳宋的人了,只要乾好你的差事,不愁沒有前程。”李文卿說完又環顧甲板,對著其他人朗聲說到:“你們都是,我這番話可不是對田三卦一人而言。”

  這時船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叫聲,“臨高……臨高”,夕陽映照的博鋪港已經進入了天機號上人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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