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裝備這些天,廖雲並沒有閑著,他在高舉和蘇燦的引薦下把廣州城裡的各位老爺豪商全都拜訪了一遍,現代人的平等觀念讓廖雲在和這些人打交道時顯得非常的謙恭,很是受到幾位老爺的好評。 聽說總部的船已經到了,便趕緊帶著幾頂涼轎朝碼頭去了,起威的幾個後輩已經在廖雲這裡坐了半個多月的店,一直聽說主家是和澳洲海商說得上話的大豪商,一直沒看出來,今天正是有神秘的船隻從瓊州那邊過來,想必總有些奇珍。等近到碼頭一看,卻是一艘四百料上下的廣船,無論是船型還是帆形都看不出來有什麽特別的。這未免讓這幫子年輕人有些失望,但等到卸貨時,卻差點把他們的眼珠子都給震出來。
整塊整塊的平板玻璃,還有不知道是什麽用的瓷器,但都是上好的白瓷無誤,連同碼頭上的其他工人和商家都把眼睛看直了,其實廖雲也無意隱瞞,這些玻璃都要用在幾家字號的窗戶和櫃台上面,不可能瞞別人,在碼頭這麽一折騰權當做炒作好了。關於廖東主的傳聞很多,背後有又高舉、蘇燦這樣的人應承,在廣州府也能和頭面人物說上話,最關鍵的是他也能搞到澳洲奇貨,而且比高舉的貨看樣子更奇,可見他和澳洲人的關系可非同一般。
一隊起威的鏢師和學徒簇擁著幾頂清布幔子的竹絲涼轎又朝城裡去了,轎子裡面除了廖雲,便有接到的平秋盛和高棟,高棟在臨高搞了一段時間的審訊工作,成績還是有的,這次申請外調廣州站是他主動提出的。
作為一個老刑偵,在高棟看來,外放遠比呆在臨高更有發展空間,畢竟各個部門都已經形成了相對黏性的一群人,作為外來的高棟一行人雖然表現還不錯,但卻無法融入到大團體中,常委中能說上話的也就文總和王洛賓兩個。
作為一個曾經有背景又有能力的高級技術官僚,高棟已經完成了他自身心態的調整。現在來到的這個時空對他來說是有好處也有壞處的,但是總體而言壞處顯而易見,而好處卻根本應接不暇。為了在未來的穿越集團有自己的位置,所以現在在廣東的工作就是非常重要的了。
高棟這次帶著陳法醫和郭逸一起過來,一來高棟對刑偵很是拿手,這項技能在臨高作用不大,在穿越者控制的地區,對基層的把控比明朝大得多,而以本時空的技術水平要逃過現代人的監控時段不太現實。但是廣州這個地方龍蛇混雜,雖然現在倒是不擔心會發生當年文總被劫持的事情,但有這麽個專業人士在畢竟能讓大家更放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是,專業刑警上來的高棟無論行動策劃能力還是情報分析能力都是一流的,所以他主動請纓廣州站情報工作便得到了批準,因為考慮到對高棟的信任和加強他們對穿越集團的向心力的關系,外派更容易加強他們的歸屬感。
至於陳金紫和郭逸一是他的老部下,也有現實的工作經驗,一起行動倒是不會引起擔心,另外廣州站作為目前的第一大站也需要一個醫生,陳金紫雖然是法醫,但是基礎的醫療知識還是具備的。
“喲,老平,你這回鍋肉做得可真地道啊。”廖雲說著又夾起一筷子往自己嘴裡塞。
“蒜苗什麽的都好辦,就是這豆瓣醬不好弄,我自己在臨高弄了些,可能還是氣候不同吧,總是差點火候。”平秋盛看著大家吃菜,自己卻沒有動筷子。
“已經很不錯了,這是我吃過最正宗的回鍋肉了。”郭逸一邊吃一邊喝著飲料,農業部新研製的格瓦斯還處在試驗階段,這次帶了一些到廣州試銷,不過路上這就已經被元老們自己吃了快三分之一了。
“你去過四川?”平秋盛問。
郭逸埋著頭吃著,也沒抬頭:“沒去過。”
“沒去過你怎麽知道正宗。”
“好吃就行,好吃的都正宗。”
“這你就得說老廖的功勞了,這回鍋肉好吃一多半都得是他這找的這豬的功勞。”
“這豬怎麽了?”
“這豬可是正經的原生態綠色生態豬啊,這時空你能找到飼料催肥的麽?這豬肉好就好在肥瘦勻稱,特別是這後臀肉,你看看這油花,回鍋肉可就指著這口兒。”
“這肉是好吃,不過還是先說正事。”高棟打斷了他們的美食話題,他總是不解風情,喜歡直奔主題。不過好在廖雲也不是矯情的人,自然這話題就轉到了工作上。
“話說老平這次親自帶隊準備在廣州大展身手了?”廖雲問。
平秋盛早知道廖雲會這麽問,因為好歹自己也算綜合性人才,自己這麽一來廣州恐怕廖雲會多心,乾脆就把自己這次來的任務全盤托出了。“我這次來,也是受組織委托,主要還是為了雷州的糖業,之所以沒跟著去徐聞的船是這個行動需要廣州站的支持。”
“我這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需要什麽支持你盡管說。”
“主要還是銀子。”平秋盛也不隱瞞。
“要多少?”
“先期恐怕得有個五萬兩,根據預案,不排除要打貿易戰的可能,如果那樣的話,恐怕得有個二三十萬量才保險。”
“銀行這邊也得要準備金,我能調給你的最多不能超過十萬兩,還得分批。”
“這個問題不大,眼下只是起步,我這裡也帶了三萬兩銀子。”
“總部那邊現在手這麽松了麽。”
“你忘了你們來廣州的時候我們不是端了幾家大戶麽,清出來的現銀和珠寶就不下十萬兩了,還有一些硬貨,這次我隨船一起拿來了,看看廣州這邊能不能想法給折騰出去,折騰的現銀就用作雷州那邊的啟動資金。”
“沒想到這臨高的大戶這麽肥,臨高一年的賦稅才多少啊。”廖雲對打土豪的成果感到非常吃驚。
“這還是小的,都是平日民聲不好得,還有些大戶最後我們沒動,都是統戰對象。而且嘛,這錢也不見得都是他們家的,要不你看我們這次出海這麽低調,還加強了火力。”
“這個有關系?”廖雲不解的問。
高棟一直沒說話,但是這次卻破天荒的幫平秋盛解釋起來:“其中有些恐怕是海盜的窩主,那些銀子和貨物多半是海賊的,我們這次還親自乾掉不少海盜,梁子算是結下了。”
“原來是這樣,不過你們放心,這裡是廣州城,住在安全屋裡不會有問題。今天你們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帶你們參觀一下廣州站的產業。”
…………
兩艘七十多噸的廣船在儋州境內分道揚鑣,一艘往北沿著北部灣朝潿洲島而去,另一艘則朝著昌化方向走了。
雖然還在台風季,但是當下的風浪還不算大,雷州海峽的西側海面上零零星星的有不少漁船在近海下網,這裡本身也是海盜們平日停靠和補給的地方。
“看,烽火。”
“這幫狗日的官軍,這麽低調的船他們放哪門子狼煙?”習亞舟在船上罵著。
“不能這麽說,你這不是把柴油發動機給開著麽,豬都能看出來這是我們的船。”
“就是說看得出來,我們在臨高這幾個月他們不知道我們是幹什麽的?”
“你得給別人時間,再說我們也沒打算去打儋州千戶所不是。”
“你去通知下面,過了儋州就停機靠風帆前進,石祿那地方我們現在還開發不了,我建議直接去昌化。”習亞舟又開始他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習慣了。
其實很早之前的推演也有把昌化和儋州一起發展為臨高控制下的想法,但是無奈這兩處人口既少也沒有什麽良田,短期開發成本實在太大。而三亞則不同,那裡不僅有上好的港口和錨地,還有眼下最缺乏的鐵礦石,光從廣東進口生鐵,等於把資源生命線捏在敵對勢力手上,畢竟要是和大陸開戰,這供應鏈就很容易斷掉。
田獨的鐵礦當年可是被日本人盯上的,品位什麽的都還不錯,而且還有個好處是如今的三亞距離崖州治所還有八十多裡路,而且兩側都被山脈封閉成一個獨立的海灣,只有海路進出容易,如果真的開始開發田獨和三亞,習亞舟相信明政府在當地的駐軍也不可能對他們造成任何威脅。
航行了半日,便已經到了昌化,這裡已經是明政府在瓊州統治的極限了,無論是再南面的崖州還是眼前的昌化,都是極其荒涼的地方了,如果臨高算是偏僻小縣的話,那這裡就基本是蔓延的荒漠了。
本來昌化的土地沙化就很嚴重,人口更是只能以千來計算,即便是土匪,也很少跑來這種地方,無非只是一些漁民海賊會到此地的錨地補充一些補給而已。
“這裡有什麽好東西?”
“主要是山貨吧,再往裡面走有不少黎人部落,但是交易的量不會很大,礦藏的話石英砂應該不少,但是直接通過貿易就可以,沒必要專門設立商站,這裡到臨高的距離,本地的海商過來完全可以的。”
‘要不我們就在這駐蹕一天吧,順便搞點礦物樣品什麽的。‘
“可以,不過得做好武裝,另外大船不好上岸,我們坐劃艇上去,帶上軍犬。”
眼下還沒有入冬,這片海域也不算昌化的繁華之地,只是正好元老們心血來潮,眼下正是初秋,離海灘不遠還有不少茂密的灌木,習亞舟知道此地還不能算完全開化,土人也不是沒有,所以還是穩妥點為好。
…………
姚開六坐在海安港碼頭的一處墩台上悶悶不樂,這幾日來港的商船不算太多,但也不少,不過他一單生意也沒有接到。
他家裡弟兄三個,他是老大,雖然不過十六,不過家裡還是把他早早的打發到碼頭來做事。姚開六命苦,他之前幾個哥哥姐姐都早夭了,要不也輪不到他這個排行老六的當大哥,當初身子弱,好不容易保住了命,但後來又生了兩個男孩兒,家裡自然對這個早產兒不太看得重。
因為身子弱,搬運的力工做不了,要不海安這裡來買糖的糖商和來販糧食的糧商活可都不少,怎麽說混個肚兒圓還是可以的。不過平日裡沒有活兒的時候,他就喜歡這樣坐在墩台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船隻,他身體弱,乾不了重體力活,可從下看人眼色長大,察言觀色的本事不小,又久在市井廝混,能說會道的嘴巴倒有一張。
這一日,正是秋高氣爽,眼看著甘蔗就要豐收,各地的蔗農也要到徐聞來榨糖了,就算當個糖牙,總能混些嚼裹。
眼見著一艘不到二百料的廣船進了港,這樣的船只在這裡倒也多見,以往都是些小糖商的,加上港內原本就有幾艘更大些的船,所以這艘廣船也沒有引起港內的人太大的興趣。畢竟眼下還有兩個來月才是榨季,現在去套近乎拉生意,都是鏡中花水中月,做不得數的。
“小六,你卻在這裡發呆作甚,還不快隨我去見過馮大官人。”姚開六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個漢子從後面從墩台上拉了下來。來人長得五短身材,鵝蛋臉,身上卻結實得很,此人正是孫可成派到徐聞趟路的標頭,名叫趙滑,是孫可成的一個遠房外侄,蕭子山讓孫可成擴大起威規模,又入股做了本錢,孫可成便又從老家招了些遠房的子侄來幫襯,這趙滑雖然論身手不是一等一的,但人年輕,有股子衝勁,又識得些字,能寫寫算算,料想澳洲的爺們兒喜歡這樣的人,便派了過來。
這趙滑倒也不是等閑角色,來了沒多久,便和雷州府和徐聞縣的各處鄉紳官吏都打通了關節,還按照澳洲海商的關照在本地收攏了一些半大的小子作為幫手。
這幾日收了飛鴿傳書,知道澳洲老爺們不日便到,便每日都在碼頭等候,正巧今天看到來船上打著約定的旗號,便拉上小六迎了上去。
“這就是趙叔你說的東家?當真能給我謀個長久差事?”
“休說則個,我自答應了你,你隻管給我照應好官人們便可。”趙滑並不理會小六了,隻管迎著船上下來的人,只看著中間一個極高大的人,以為便是了。
“可是趙鏢頭?”來人正是雷州糖業計劃的負責人——馮梯霞,農業經濟學博士,屬於專業和營銷學都有一套的人物,算是特別挑選的複合型人才。當初傳信息時沒說清楚,傳到趙滑這裡便成了馮提轄,於是便得了個大官人的稱呼。
和他一起來的是為了配合他工作過來的陳伯南,陳伯南家裡原本就是廣東一帶的蔗農,又當過民兵,算是有“生產建設兵團”實踐經驗的一個人,要他來徐聞關系到未來布局。這裡雖然在臨高的海軍投送范圍內,但畢竟還是有一些距離,真要有什麽事在本地有可靠的隊伍放心得多。所以未來的雷州糖業必須有自己的民兵組織,成為拱衛臨高的一個前沿基地,可不光是搞糖那麽簡單。
海安是徐聞的口岸, 而徐聞則是雷州糖的核心產區,正因為如此,雷州半島的土地便多種甘蔗,而糧食大都要靠從廣東各地進口,這就給了穿越者操作的空間,究竟如何搞,馮梯霞還得好好的合計合計,現在先調研為上。
“下處已經準備著了,想必幾位貴人旅途勞頓,也是乏了,眼下日頭也不早了,不如先去進些飯食,再談不遲。”趙滑安排這些事情倒是頗為在行,當下一行人又留了兩名元老並幾個靠得住的水手在船上,其余人等就走路去了海岸港外街的一處客棧,這便是起威剛在此地設的分號,又設了船行,也有幾條小船準備開通海安到臨高的客貨航線,名字都取好了,就叫高安船行。
知道幾位老爺都愛乾淨,又吩咐人去準備些柴火,晚上定要給幾位老爺燒上熱水好好洗洗。明代不比現代,在暖水瓶發明前,是沒有辦法儲存開水的,所以不要說洗澡,就算喝茶也不是衝泡的,煮茶這種習慣是一直到清末暖水瓶逐漸普及後才被歷史淘汰的。
所以眼下坐在客棧包房裡的幾位元老喝的還是加了蜜餞和白糖的煮茶,甜得發膩,馮梯霞喝了兩口實在消受不起乾脆遞給一旁伺候的姚開六“享用”了。
姚開六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個,這徐聞縱容產糖,需不是給窮人吃的,老爺給這盞茶吃更是大大的抬舉,心想趙叔說的澳洲老爺們宅心仁厚是不假了,既然聽說他們要在徐聞大大的作為一番,這報效的心思就越發的濃了。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