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D日,就在間雜著混亂與壯觀的奇特畫面下開始了,海灣裡,早起的漁民驚恐的注視著這一切,幾乎所有人都選擇拚命把船劃走,以盡快逃離這可怕的夢霾。四艘登陸艇以不同的角度衝到了岸上,顧不上抱怨操船的技術,他們迅速開著摩托和電瓶車從艙門出來,按照事先的規劃把各種牌子插到地上。陳思根很遠就看到了船隊,留下看守,他便帶著熊卜佑從烽燧上來到了岸邊。 我代表海南前指歡迎中央的同志,熊卜佑怪笑著伸出了手。1950年,海南解放,在島上堅持了二十三年的瓊崖縱隊為配合解放軍渡海作戰前出到海南島北部各地進行襲擾,解放軍的第一批作戰部隊就是在博浦西北的臨高角登陸的。作為一個臨高土著,對這段歷史當然是諳熟於心的,他也在心裡無數次的帶入了這個歷史時刻,雖然他總共在這個時空的臨高隻待了兩個多月。
“巡檢司裡面情況怎麽樣?”
“人都控制了,不過藥水效果不是很理想。”
“怎麽?沒效果?”
“有是有,可能我們濃度配低了,殺不乾淨,你們等會還是徹底處理一下比較好。”
“估計不用了,沒用的家具燒掉,這房子我們得重建。”
“我覺得這地方當個臨時指揮所還成,周圍視野挺好的。”
“那行,通訊組的人下來你就帶他們過去,得把通訊渠道先建立起來。”
通訊組和基建組的人隨著拖輪上的浮動碼頭進了港,這是頭兩個成建制到達的小組。通訊組迅速“佔領”了整個港口的製高點――博浦巡檢司。屋裡還彌漫著藥水的味道,馮巡檢和他的手下驚恐的看著這夥人,他們的角度看不到窗外,但是剛才的汽笛還有外面吵雜的人聲使他們對前天半夜襲擊他們的這貨髡人的目的有了模糊的意識,看來這些人是來打前站的,這會接應他們的人來了,聽聲音像是海上傳來的,莫不是勾連的海主?但聽這陣勢來人還不少,這臨高偏僻小縣有什麽值得惦記的?
“報告指揮部,先頭部隊已經抵達博浦巡檢司,正在建立登陸場和堆場,請指示。”對講機裡傳來一個興奮的聲音。
“很好,請你們加快進度,今晚天黑前務必通水通電。”文德嗣放下對講機,開始詢問大船進港的問題。
水深測量的結果還不錯,本時空的文瀾河口,最深的航道達到了將近14米,這樣的話,隻要小心一點,即使油輪也能進入。
當然,所有人都明白博浦作為一個港口要停下這麽多船已經算是勉強,本來在原時空他就不是一個天然的深水良港,隻不過本時空他的泥沙淤積還不算太嚴重,這樣看來,之前的準備會議提出的酌情加深航道深度的估計也是科學的。
大船排好了隊形,一艘艘的在領航船留下的發煙航標的指引下進入港灣,貨輪上的浮動碼頭單元被漁船一個個拖到了指定位置開始組裝。4艘寶沙系列輪和貨輪、油輪都已經關掉了舵機,在距離岸邊一定安全距離內放下了船錨,軍火輪隔得最近,這艘船隻有3000噸不到,停在了距離灘頭90米處,最遠的是油輪,這船光長度就有222米,既然安全的進來了最後大家一商量還是決定不要拋錨,10萬噸油一時半會也用不完,不如等以後改造一下開分基地的時候用。15條漁船在港灣裡來回穿梭著,把浮動碼頭的一個個單元拖動到預設位置,還好準備工作做得足,指揮部最後又臨時搞了不少鐵皮桶,
工程口的人穿著救生衣,帶著安全帽在一個個剛剛拖到的浮動單元上忙碌著,用從淘寶網上定做的抓錨把一個個浮動單元固定了起來,港內的海浪不算小,時不時的把鐵皮桶浪得亂晃,發出的巨大刺耳的聲音讓工程人員一度認為用於固定位置焊接在鐵通上的角鋼和鐵扣就要斷了,好在每個單元固定的鐵桶數量不少,各個單元之間也固定了用於緩衝的廢舊輪胎――雖然輪胎數量沒計算夠,不過關鍵的位置還是都能保證,這樣緩衝下來倒是一直沒出問題,隻是一個浪過來就會拉開的巨大縫隙還是讓人感到害怕,誰要是一個不小心把腿夾進去非得被夾斷不可。 經過將近3個小時的作業,兩條浮動碼頭總算大致搭了起來,一長一短,短的那條150米,寬6米,長的那條250米,寬8米,在海波的漂移中起起伏伏,遠遠望去蔚為壯觀,倒是讓剛才還在忙碌的人們油然的產生起自豪感,本時空這幫人建造的第一個人造建築終於出現在大明的海岸線上。又觀察了十多分鍾,確定浮動碼頭質量沒有太大問題後,指揮部才通過對講機命令各船上的其他人員陸續下船向港口集中。負責現場調度的工作人員站在碼頭的出口,一個個核對著船上下來的人。大船上的人們陸續從高高的舷梯上下到了碼頭上,他們結伴朝岸邊走來,手上還拎著大包小包,這浩蕩的場面立刻便能讓人想起每年抗美援朝老兵重返朝鮮紀念時經過友誼橋的場景,那種紅色的,張揚,充滿激情與青春感,甚至是有些“邪惡”的美感。不知道是誰首先唱了起來,“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麽嘹亮……”,緊跟著,更多的聲音響了起來,漸漸的,已經聽不清歌詞的內容,但是每個人都紅光滿面。
基建組的人一路大呼小叫,按照之前的預案,他們擁有所有資源的優先使用權,既然現在浮動碼頭已經搭建好,當務之急就是要把大批的工程機械和物料運到地面,所以這會兒基建口的人說話口氣都比較硬。各種大小車輛已經事先吊裝到了1500噸的自駁拖船上,隨時準備登上海岸開始工作。
“雖然這裡的碼頭情況不用太指望,不過兩三年內估計我們都得把這裡當主基地建設,放眼東亞,我們能瞧得上的良港都不是短時間有實力去碰的。”文德嗣本來就是造船專業的,既然到了這一步,他也就隻能發點感慨。“這裡雖然有天然的防波堤,但是西北面沒有隔斷,風大點港內的風浪會非常大。”
“是啊,不過棧橋還是得修的,無論如何這裡都是我們以後的聖城。”其實馬千矚很不願意用所謂聖城來描繪未來,隻不過入鄉隨俗罷了。
漁輪和貨輪上的貨物已經卸下了不少,留下的主要是每個人自帶的部分物品和海量的各種耗材。唯一沒法卸載的隻有油輪上的油,目前還沒有辦法馬上建立油庫,而油輪的蒸汽渦輪機也已經停了,要輸油還得重新開機,沒有蒸汽機的溫度油料會大量凝結沉積。
馮老爺正在想著,外面卻傳來一陣雜音,尖利刺耳,雜音持續了十多秒,變成了《檄・帝國華擊團》,馬上又停了下來。“不好意思,手滑了。”一個男聲傳了出來,稚氣未脫,一陣慌亂的動靜,“這次應該對了。”喇叭裡終於響起了《人民海軍向前進》的旋律。曲子沒放多久聲音便低了下去,杜雯的聲音隨之傳來,一個堅毅的女聲開始反覆的念起一段話:
現在宣布通知:
1、請所有人員一律遵循指揮部統一安排進入各自預定場所開展作業。
2、軍事組已經在營地周圍拉好警戒線,任何非執行特殊任務人員未經允許不得離開營地,不得私自跨過警戒紅線。
3、請所有人員在船上解決好個人大小便問題,臨時廁所要到明天才能搭建好,在此之前不要隨地大小便。
4、不得私自打獵並食用未經檢疫的動植物。
5、如果發覺自己或身邊同伴有異常的請立即通知醫療組成員或到醫療點求助,不要隱瞞不報。
6、每個人都把自己所屬工作組的胸牌佩戴在身上,方便識別。
聲音就這麽在空氣中傳播,看這樣子這夥髡賊是不打算放自己走了,馮老爺不禁眉頭鎖得更緊了。這空氣中憑空出來的聲音居然分明是一個女人的,這簡直比被幾個髡發大漢在半夜突然出現按在地上還要讓人驚悚。
巡檢司的家具已經被衛生組的人堆在空地上付之一炬,除了巡檢司門口那根孤零零的木杆子和杆子頂上還寫著巡檢司字樣的燈籠。現在巡檢司裡又被重新噴了一遍藥水,這裡已經被通訊組完全征用了,這裡現在是規劃中的港區的中心,幾條簡易的“道路”已經沿著從這裡伸出的標識牌輻射了出去。
電台、電池組、服務器、信號放大器天線……
設備都被匯集了起來,沒費多少力氣,臨時通訊網絡就算搭建了起來。信號一連通,筆記本便開始運轉起來,數據匯集到一起,坐在電腦前的人們緊張的統計著各類工作表單。
馮老爺從前天晚上到現在,終於看到了太陽,他和其他四個士兵被單獨提了出來拉到新搭好的一定帳篷裡。文德嗣親自參加了審訊,帳篷裡已經支好了折疊桌椅,坐在中間的是主審――江山,臨時對外情報局長,參與了行動的於鄂水和熊卜佑也一起參加。此時隻有馮白勞一人留在帳中,其他雜兵又被押到了帳外。
“此地就你們六人?”江山每說完一句熊卜佑就翻譯一遍,文德嗣從情報裡已經知道前天夜裡已經打死了一個。
“回各位老爺的話,在編的十人,有一人病了,剩下三人都是缺額,有領餉銀的,但並不常來這裡。”馮巡檢正了正下巴,嘴剛被解放出來,有點不太適應,既然老爺問話,他也就隻能實話實說,剛才被押出巡檢司大門時他已經看到了巨大的鐵船一艘艘靠在他往日熟悉的港口中,一時盡愣在了當場,不得不被連拖帶拽的弄進帳篷,馮老爺要說見過的海賊不少,雖然也有大股的海主,但是到臨高這裡來的也不過是些手下的爪牙,今天見這駕駛,這臨高分明便是要有大難了,看來,這天吃早要變了,他看得明白,原本還在琢磨這貨髡賊怎麽打起官府的主意,現在看來,他們本就是衝著官家來的,隻是看著一次登陸,熙熙攘攘不下千人的規模,更不知後續還有多少髡賊會來。
“我隻問你,這臨高縣現在是何人主政?”
“臨高縣而今正是吳大令主政,還有縣丞一位,姓鄒,大名喚作永享的便是。”於鄂水曾經專門查閱明代史料,1628年前後臨高曾有兩任縣令,可能性最高的正是南直隸人吳明進,這倒是映正了於鄂水的判斷,對此他頗為自得。
“臨高縣中而今有多少人口,駐軍幾何?鄉勇又有多少?”江山不是很適應這種問話的語法。
馮白勞思索了一番,這對他來說很正常,他不過是個芝麻小官,就算吳縣令也算不得什麽大官,這臨高地處荒僻,能有的孝敬實在少得可憐。“駐軍卻是沒有,隻有周圍的衛所有些軍士,都是防范黎人作亂的,離縣中頗遠,再說,也不堪用,縣中隻有民壯百余人,另有三班二十多人。”他不知道是源於本能還是確實看得起這些髡賊,雖然還沒見識過穿越集團的火槍威力,但是已經認定官軍並不堪用了,當中自然也有討好的意思。
不過馮白勞雖然對“軍務”貌似不太熟悉,但對縣裡其他民情倒是知道頗多,當下江山就把馮白勞交代的臨高縣裡的各家大戶的資料給整理了出來,雖然哪些家在當地為非作歹他不敢確定馮白勞提供的情報準確,但是哪些家裡家境殷實大抵是不會騙人的,畢竟現在他們還被當成海賊巨寇,既然是賊沒有不搶糧搶銀子的,看這鐵船,這夥髡賊的胃口多半小不了,那麽馮老爺隻能寄希望不管臨高的大戶能不能滿足髡賊老爺們的胃口,他們還是要退回海上的,若然真的被勾引去攻打內地的堡寨,畢竟是海外之人,在此地並無根基,未見得島內的鄉勇不能與之一戰。
馮白勞最大的作用已經用完,名單上臨高的各大戶都寫了個清清楚楚,此時讓大家頗感興趣的便是這苟家莊的苟老爺,人稱苟大戶的人家,據馮白勞說,此莊的家主不僅平日欺男霸女,橫行鄉裡,而且其在臨高之富,也是別人不可比的。
“你怎麽看這個?”江山開始征詢熊卜佑的意見,他在此地待得最久。
“是聽說過這麽一號的,和這貨說得差不多,我覺得可以打一打這個大戶。”
“打大戶嘛不急,等把基地搞好,我們還需要人口,我們這些人在這裡當苦力太浪費資源了,我有這麽個打算。”江山說著抬了抬眼鏡。“文總,你看這樣行不,等審完把那幾個士兵拉去做工,這位嘛放回去報信…………等我們的工事修好後。”江山補充道。
“那至少得再有兩三天。”
“不急。”
港口這頭,臨時工程會議正在召開,工程口的梅晚、李瀟侶、燕雀志、冰風四個核心正緊張的商量著工程進度。 要論理論的話,沒人比得上李瀟侶,但是要問實際工地的經驗,就得數梅晚這個老基建了。既然指揮部要求要在晚上事先整個港區通水通電,完成卸貨和貨物堆場建設,那麽也就顧不上什麽規劃圖紙了,反正這裡空地多的是,以後很多東西也多半要拆了重建,梅晚不愧是常年混工地的老基建,當下便安排分工幹了起來。測繪工作交給了李瀟侶,軍事組抽調了兩個人擔任護衛,每人給發了一支AK。其他沒有分配具體工作的成員也調了幾個過來給她打下手。燕雀志負責給排水,這個對實際操作要求不高,船上有現成的水箱,甚至暫時連海水淡化設備都用不上,隻要解決好汙水排放就好。冰風負責的是貨物堆場的建設,而最要緊的電力問題則由梅晚親自負責,實際上所有的電力設備目前都還在貨艙的最下層,和那些耗材和電子元件放在一起,梅晚通盤考慮後決定搞了個穩妥的辦法,他又連接了一些浮動單元,通過浮動單元從貨輪輔機直接牽出了一條380V電線,接著是油料補給輪的輸油管,這船上是現成的成品柴油,接著是電話線。電通了,柴油開始順著管道源源不斷的流進了基建區域的臨時儲油罐裡,這裡其實需要的柴油不會太多,夠工程機械用就足夠了。網絡已經連通,數據能夠實現雙向傳輸了,管理系統得以正常運作,整個港區的工作終於開始有點現代工地的樣子了。梅晚看看表,下午三點過,進度還能接受,工作順利,肚子自然就叫了起來,正好船上廚房做好的盒飯送了過來,眾人也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