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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航1628》第13章 各自的策略
事起突然,也不待門子通傳完畢,便有兩名親隨抬著一頂藤椅進來,椅上端坐一人,看上去四十出頭,面容和善。眾人見了紛紛過來見禮,吳老爺也是滿口學生。  來人正是剛才吳縣令問起的孟良先生,此人姓劉名大霖字孟良,臨高人士,萬歷四十三年舉人,萬歷四十七年中進士,是臨高自唐建縣以來第一個進士,被任為大理平事,但是任命不久就因下肢癱瘓而歸裡隱居,終身未曾出仕。

  雖然沒有官身,但劉老爺一向急公好義,又是本縣唯一的進士,縱然沒有出仕,在鄉紳中還是很有威望的,基本上在此地屬於一言九鼎的人物,既然他願意出面,事情便有可為。

  “如今兵備廢弛,還指望湯參將的人馬?諸位沒聽探子回報說海賊都乘大鐵船而來,無帆無槳,在海上來去自如?白沙水寨就算傾巢而來又能怎樣?”劉老爺讓仆人把自己抬到花廳的椅子上坐下,挪動身子讓姿勢舒服了些,便調整姿勢邊埋頭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所謂保衛鄉梓,官兵不如鄉勇、民壯多矣。再說賊如此勢大,所圖非小,賊人昨日今日俱未動,難道明日也不動麽?博鋪離此不過三十裡路,賊半日可至,憐惜這幾個募勇的錢糧,城破之時不照樣便宜了海賊?”

  吳縣令一聽這劉老爺必是已有應對之策,趕緊拱手請教。

  劉大霖也不推脫,當即把他所想對策一一說來,大抵有三條。一是堅壁清野,也就是讓四鄉村民把糧米牲畜全部轉移到縣城或者附近的堡寨。二是要派探子日夜盯住博鋪的賊人,一有異動便要告警。三是多募民壯鄉勇守禦縣城,這也是防著海賊們裹挾人口。另外便是要有人帶些丁壯在城外要道把守,若賊要來攻縣城,也必要先派探子前來,遇上落單的賊人,可於城外擒殺,若抓得著活口,還能知賊之虛實。

  說完劉老爺當即表示要捐助糙米十石,這臨高的田地不算肥沃,劉老爺既未出仕,也自然沒有俸祿銀子,全靠些祖產,日子也並不闊綽。眾人看劉老爺既然表了態,也不好駁他和太爺的情面,何況剛才劉大霖的一番話也著實說得有些道理,與其讓海賊搶了去,花些銀子糧食募集鄉勇,死也不是死自己,還能落個急公好義的名聲,於是也就這個十石那個幾兩的解囊,很快便募集到兩百石糧食和八十兩銀子。吳縣令趕緊乘熱打鐵順水推舟把劉大霖留在衙中參謀,既然縣中有此議,劉老爺也不推辭,便打發仆人回去收拾,暫且在衙內的後園中住下了,縣中官員各自去準備自不必說。

  此時進城的鄉民已然不少,駱效良正領著人從武庫裡把兩門虎尊炮給搬上城,說起來這炮都是正德年間的古董了,嘉靖年間備倭用過幾次,萬歷三十年試過一次火,炮還能響,後面便一直在武庫裡待著沒見過天日,現在拿出來就連吳明進這樣的文官也知道不過是給守城的民壯們聽個響壯壯膽罷了。駱效良三十出頭,老家在雷州半島最南面的徐聞縣,自幼喪父,隨母投靠在臨高的大伯家中,去年才在縣中謀了個訓導之職,現在臨高縣共有兩位訓導,本來他隻是個教育部門的副職,但是眼下地方不靖,駱效良想著組織民壯守城也是教化人心之舉,又是縣中的事情,故而也特別踴躍。

  這位駱老爺雖然是貢生出身,但是卻有些見識,並不迂腐。見城中人多,為防有人滋事,便把進城的鄉民編作保甲,十人為一甲,分派上城。又從武庫取出陳年披甲,鐵盔是沒有了,基本全部鏽損,

還有些刀劍,不夠的又做了些竹槍,選身強力壯的發給弓箭。再把城門外的破廟觀扒了幾處,扒下的磚石木材充作擂木炮石搬運上城,一是協守,二來也是防著海賊萬一攻城在城外以這些建築作為屏障。  到中午時分,又設起粥棚給百姓施粥,總算彈壓得力,沒激起民變。此時博浦東邊二十公裡外的海面上,一艘漁船正在海上以15節左右的速度航行著。

  “看,紅石島。”崔巍手指前方,盡量在甲板上站穩,漁船的噸位實在是小,他還有點不適應,“過了紅石島就是馬梟,那塊突出的地方就是原來的鹽場,現在應該也差不多吧。”穿越前崔巍是國內某排名第一IT企業的客服經理,常年在中東和東非外派,有過實彈射擊經驗,據本人說有兩次還被裹進過當地部落的火並,於是又給自己加上了“實戰經驗”的自述,雖然當時他隻是躲在石頭後面聽了個響。這次他主動要求進軍事組就是為了有機會打靶,為了打靶他穿越前還特地搞了一把全鋼弩,隻是沒有錢家兄弟的那幾把好而已。

  王洛賓站在崔巍身後,漁船很快便從紅石島北面通過,D日早晨登陸前船隊也從這地方經過,但是當時天還沒亮,看不清楚,不過這地方他以前穿越考察時正好來過,所以還算熟悉。

  “於鄂水說馬梟水營就在馬梟半島東面的新安馬梟二港駐扎,有營兵五十多人,也不知道廢弛沒有,不過能不招惹暫時不招惹的好,我們就在這裡找個地方登岸。”

  船上隻留駕駛員和一人監視海面,王洛賓、崔巍和其他六人各帶武器從原時空半島西側填海處找了一處渡口登岸。渡口是擺渡馬梟半島到紅石島的渡船停靠之地,眼下還停著一隻小船,破敗不堪,漁船還沒靠攏兩個船工便嚇得逃走了,這無帆無槳的快船來得古怪。

  一行人上得岸來,沿著土路一路向島內走去,路旁但見都是低矮的石頭房子,全是火山石堆砌而成。光看一眼這造型,就知道住在裡面是什麽滋味。這裡靠近海邊,海南這裡地處蠻荒,連像樣的磚窯也沒有,更不用提技術好的燒磚工人,海邊由於大風,故而房子都是石頭堆砌,也不敢修得太高,都是這種低矮的樣式,又靠著海邊鹽場,住在裡面是既憋屈又潮濕,采光也非常差,常年曬不到太陽,這居住環境簡直可以用惡劣來形容。到了村子盡頭,便是一片空曠的小廣場,廣場上立著一個牌樓,看牌樓上的題字,是嘉靖年間的,看這樣子從立起來到現在就沒修過,一眼望去,搖搖欲墜,牌樓後面便是鹽場的衙社,眼前這樣子牆已經塌了大半,門樓的柱子也已經歪斜,看這樣子也是久不住人,歷史組的人說崇禎三年馬梟鹽場的場官便裁撤了,而今看來,雖然現在才崇禎元年,但是這鹽場已是如此破敗,恐怕不用裁撤,這鹽場大使也早就自己廢了。

  伊觀河作為化工口的萬精油,這次跟著“馬梟挺近支隊”過來主要還是想看看本地的鹽業,一看之下不禁心涼。這破敗的樣子竟半天看不到一個人影。馬梟鹽場設立於洪武年間,隸屬於海鹽課提舉司,按照史跡記載的數據,年產一千四百多引,按照明製折合下來得有200噸上下,這裡曬鹽條件不錯,若能控制好便是一項大宗貿易品生產基地,若以現代生產方式加以技術改造的話,產量還能大幅提升,十七世紀的食鹽可不比二十一世紀,是實實在在的硬通貨,而且從長遠來看,穿越政權也需要有穩定的食鹽供應來滿足自己的需求。

  原本出發前被習胖子吹了一陣,覺得馬梟是一個戰略價值頗大的地方,不僅產鹽,此地又有港口,若能搞定鹽場,便可和博鋪遙相呼應,互為犄角,那便是穿越以來的第一功勞了。伊觀河一邊歎氣一邊看著岸邊坍塌的鹽場,忽然在不遠處看到一個聲影。來的是個老頭,見了這群短發怪人倒也不驚,大約久在海邊,見慣了各種海外奇人。

  伊觀河當即把其他人叫了過來,熊卜佑是臨高話翻譯,自然便是他來出頭,一番詢問,原來這老者名叫柯成相,是這裡的世襲鹽丁,也是此地的裡長。得知這一行人是來買鹽,他也不覺得奇怪,隻是從村中一處石屋裡叫出幾名女子打開鹽倉:這鹽倉裡的鹽剩下不到五百斤的樣子,一問才明白過來,原來自萬歷年間馬梟地震把海邊鹽田震塌入海不少,後來又有海賊不時騷擾,所以到現在都還沒能恢復原本的生產能力。這幾年官府定下的鹽課倒是一點不給少,所以此地鹽丁大都逃亡了,要說全盛時這裡的鹽丁也有上千,人口有數千之多。

  再問此地鹽使,柯老頭回答說久不理事,而今是常年都呆在廉州,鹽課之事大都交給了本地大戶包攬,已經大半年沒看到人了。馬梟這裡都是些老弱婦孺,好些連像樣的衣褲都沒有,是以平日並不出門。熊卜佑又問剛才渡口的船工,柯裡正說那也是鹽場設的渡工,專門往來海上擺渡,原本一年還給六兩銀子,但是現在早就發不出餉銀,還要修船,所以兩個船工在此也不過是捱日子罷了。從柯裡正那裡穿越者還得知現在還留在馬梟的鹽丁不到兩百,其他的要麽是受不了官府的鹽課逃亡了,有的是海寇來搶劫鹽場時被殺了,他們這些老弱隻能靠種些田度日,也就是個果腹罷了。

  這就給伊觀河很大的壓力了,原本以為控制了馬梟,這裡的鹽場鹽丁都是現成,就只剩下改良生產工藝罷了,但是現在看來光控制這裡還不行,還得把逃散的鹽丁找回來,還得說服他們組織生產,此外在這裡還要建立一定的軍事存在,防止海寇的襲擾,這樣需要的資源就比原先習胖子在執委會打包票說的要多得多了。

  幾個人簡單交流了下情況後,王洛賓拍板,既然來了,就不要空手回去,鹽場的情況還是得看看的,於是他拿出幾塊西班牙銀元,表示既要買鹽也要去鹽場看看。伊觀河學的是化工,對於食鹽這種化工的大宗產品自然並不陌生,有人曾經說過,正是進入工業社會才有史以來第一次讓人類如此容易的獲得鹽和糖,這才導致後來出現這麽多高血壓和糖尿病人。當然,即使是現代,實現大規模的機械化生產,曬鹽依然是一種高體力消耗的勞動。而直到明嘉靖年以後,煮海為鹽的生產方式才逐漸走出了歷史舞台。由此可見曬鹽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現代的曬鹽場,需要將海水引入儲水溝,用動力機械將水抽高再利用重力下行送進蒸發池,形成鹽鹵,鹵水的波美度要嚴格控制在5到10度的區間,然後經過晾曬濃縮到20到35度,最後注入結晶池以恆溫恆深曬製才能出鹽。

  這些都是現代曬鹽的方法,在古代又是如何曬鹽的呢?這些在上學時伊觀河並沒有學過,所以很是感興趣。裡長帶著一行來到海邊的堤壩上,堤壩下面便是一片片石製的鹽槽,形狀頗為規整,隻是靠近海邊的一片明顯的塌陷,很多已經沉入海中。伊觀河注意到這些初看似毫無章法排列的鹽槽實際上層疊有序,保障了充分利用陽光,被鹽槽圍住的一片便是鹽田。裡長告訴大家,馬梟這裡總共有幾千個鹽槽,都是幾百年代代相傳下來的。

  鹽田就是一片天然灘塗,鹽丁們管灘塗上的泥作鹽泥,大潮過後,鹽泥會吸收海水中的鹽分,等退潮後,以耙子將泥耙松,再攤開暴曬,把水分曬得差不多的鹽泥放入鹽池,下墊茅草、竹片,以腳踏實,再注入海水,濾出來的便是鹵水了。至於濃度則以鹽田旁生長的名為黃魚茨的植物莖稈測試,至能漂浮於鹵水上為準,之後鹵水再經反覆暴曬乾後便可以木片刮鹽了,按照裡長的說法,在夏季這些鹽池一日可以數曬。

  看到這裡,伊觀河想原來古人就是憑借這種堅韌的勞作方式生產了這麽多鹽,怪不得說中華民族吃苦耐勞呢,從這馬梟鹽場便可見一斑。伊觀河又撇開眾人下到鹽槽旁親自看了看這些設施的結構,有些鹽槽裡還剩下不少天然結晶,色澤亮白,看得出是上好的海鹽,要是這能恢復生產,這還真是個好生意。…………

  比預計晚了半個多小時,習亞舟終於能看到前方的一處海灣了。

  “看,那就是武聖廟,”小夥子指了指船舷左邊的一片陸地,一座極小的建築在遠處岸邊時隱時現於海浪中。莊秦,二十五歲,飛行器設計專業出身。穿越前他自費到臨高旅行了一次,眼前這片海域和四百年後比起來沒有太大的變化,隻是那座關帝廟在沒有後來那四百年的泥沙堆積和填海造地下更加靠海了而已。本來他的專業並不適合參加“西進支隊”的行動,但是他堅持要帶著他的飛行器參與勘察,沒辦法,穿越的元老們人人平等,何況也沒有證據表明他的這一舉動會伴隨巨大的風險。

  “媽de你指哪呢?”習亞舟表示他看不清什麽關帝廟,他的目標就在前方。

  莊秦見習胖子對他的“導遊”沒興趣,於是又指著前方,“前面就是頭咀港了。”

  眼前一個巨大的海灣正逐漸出現在習亞舟的面前,泊潮半島像一條天然的防波堤橫在了灣口,半島靠外的一側是一片長長的沙灘,在原時空這裡是一個度假村。

  “這條件比博鋪好多了嘛,一開始就該在這裡登陸的,非要按預案走,這裡不就是名字土了點嘛,名字土自己不會改啊。”頭咀港灣內的條件比博鋪要好很多,他西臨後水灣,整個後水灣都是深水良港,頭咀西面是臨昌島,島往東往南距離大陸的距離都在五公裡內,有臨昌島為屏障,港口便有了足夠的安全保障,既可以避風也可以防禦敵人的海上進攻。後水灣沿岸都是珊瑚岸礁,抗侵蝕能力強。海灣內的泥沙來源較少, 岸灘地衝淤已趨向穩定狀態。雖然頭咀港在後水灣的東側邊沿,但是總體還在灣內。原本不選這裡就是預案登陸後需要淡水,但是現在既然有足夠的柴油製淡,未來在這裡開個分基地就不是太大問題了。

  這裡本來又是後世臨高的主要海運碼頭和物流集散地之一。習亞舟建議對這裡展開攻略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臨高縣內最重要的一處礦產資源――南寶煤礦,南寶到博鋪港的距離是到頭咀港距離的一倍多,頭咀港的位置更好還在於修建南寶到頭咀的運煤道路不必經過臨高縣城,而且頭咀港在後世本來就是南寶煤礦外運的主要港口。更重要的一點是未來執委會打算在馬梟建立煤鐵複合體,這一方案讓習胖子嗤之以鼻,按照習胖子的說法,作為一段時期內穿越眾的主要工業體系,馬梟太靠近瓊山,軍事威脅較大,更適合把陸軍的前進基地放在那邊。而頭咀這邊來自儋州的威脅顯然小得多,而且以後開發了三亞和越南的礦產運到頭咀也比到博鋪更方便。更何況這裡的港口條件要好得多。

  “媽呀!這是什麽怪物……”符亞五正架著他的小船在海灣裡捕魚,眼看著一艘無帆無槳的快船不顧風浪朝他這裡過來,他想拚命劃船,卻沒劃多遠便被來船追上,看船上的人,個個髡發短衣,手上還拿著不知名的武器,身上衣服顏色各異,看這架勢,還以為是海賊來了。習亞舟的船也不靠攏,繞著符亞五的漁船一圈再慢慢的靠攏。符亞五此時腦海中把自己的一生迅速的過了一遍,做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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