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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航1628》第29章 洗白
  “臨高縣既派了張師爺前來,想必已經計較停當了?“蕭子山也不客套。  “堂翁差我二人前來,自是為了議和罷兵之事,不知各位老爺有何說法?”張師爺今天雖然在這營中遇到不少吃驚之事,好歹是見過場面的人物,還是強作鎮定,按照昨晚吳明進交代的先做試探。說話間張師爺還是沒法把目光從窗戶和玻璃杯上移開,玻璃杯子什麽價格他知道,即便是帶顏色在廣州也要二三兩白銀,何況這樣通透的玻璃,不要說不知道值多少錢,光是見也沒有見過,張師爺心想這澳洲海商們的享用真是厲害啊。杯子裡掛著一個紙袋子,看這水的顏色和味道,倒像是茶,不過味道一般,只是勉強喝了一口,“來時吳令命我等多帶糧食酒肉前來勞軍,物品和水單都已經交給趙老爺了。”因為和李仕棟接觸比較多,一開始去接他們進來的便是趙行德。

  聽這麽一說,趙行德便對文德嗣略一點頭算是確認了此事,“一共是文銀百兩,綢緞八匹,黃綢二十匹,棉布二十匹,糧食二十石,豬五口,乳豬十口,鹿二隻,酒二百斤,已經全部入庫了。”

  “我們在此築城也是無奈,對地方上多有騷擾,何敢受這樣的重禮?張老爺和吳縣令卻是客氣,如此不收便也不好,只能卻之不恭了,受之有愧啊。”這時候文總便顯現出他以前做生意時的圓滑了,只是這故作的辭藻加上熊卜佑一番翻譯難免讓張濟川和李仕棟聽著別扭,但是也只能強作笑顏敷衍一番。

  馮白勞見氣氛緩和起來,也出來打圓場,把這些日子在俘虜營受到的優待好好的說了一番,當著這些髡賊中的大頭目,他極力表現,把個俘虜營簡直吹成了天上少有地上無的好地方了,要不是此時身處別人營中,說不定這張老爺被馮白勞這麽一忽悠還真會打算到俘虜營裡去“體驗體驗”。

  看馮白勞表演得差不多了,趙行德使個顏色讓他落座,這邊王洛賓也發話了:“我等本是大宋崖山之後,當年追隨行在一路避暹羅,怎奈韃子窮追不舍,那暹羅國王有與韃子勾結,孤兒不得已才入海到了渤泥國。怎料那渤泥國王貪圖我們的財物,故而不能兼容,不得已隻得再入大海,往東南行兩萬裡方才見一大島,名曰澳洲,其島水草豐茂,我等先祖在澳洲定居已是數百年了。先祖在時,日日思念故土,故到了我們這代,才不辭勞苦,萬裡經商而回。此次來大明,一則是心慕故國,了先人心願,而來我澳洲能共巧匠極多,頗有奇怪貨,想借用貴縣寶地,做個居間貿易之用。”

  張濟川也看是個時機,當即代表縣裡表態:“此次來得匆忙,隻得略備薄禮,本縣的士紳們都另有糧餉‘襄助’。”總歸這意思是不會讓各位澳洲的老爺白來臨高一趟。“各位老爺都不是我大明人士,有一樣事情還望老爺們能通融。”

  “但講無妨。”

  “縣中鄉勇多有死者,只是這屍首還望各位老爺能夠發還給各家,也好安葬。”

  聽他這麽一說,文德嗣暗想這穆好古果然說得對,看來古人對死人還是比較看重,如果當時把屍體燒了現在還不好答覆。當即爽快的表示:“死者我們已經好生掩埋,等下張老爺便可差手下前去埋葬地點,回去後告知各家,隨時可來人認屍。”

  “如此,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李仕棟說。

  “另外,還得麻煩二位老爺一事。”

  “文首長隻管說來看。”

  “我等初來貴地,至殺傷鄉民,

實在慚愧,雖不是我等故意,總還是要做一場法事超度為好。不過這裡我們是兩眼一抹黑,便是要央兩位為我等尋些有德行的僧道做上幾場,也好安撫一下百姓。”  “澳洲老爺們果然是仁義之人啊,此事便看我二人了。”李仕棟本也有此意,聽文德嗣這麽一說,立刻表態願意承攬此事。

  “當然,這費用自是我們來出。”

  一番交談,已經讓雙方有些一些信任,張濟川也看得明白,這夥海商和以往任何的海賊土匪都不同,他們一不燒殺劫掠,二不騷擾地方,如今還願意為死者作法事超度,須知這連官軍可都做不到,便愈發對這夥澳洲海商觀感不同了。這些人駕著從未見過的大鐵船來到臨高這個什麽都沒有的地方,究竟是為了什麽呢?總之,他們的目的絕對不簡單。

  原本和賊人媾和這樣的事情在本時空並沒有太大的風險,責任無非就是求財,行款議和不過是當個中間人,到時候各家總是要出錢贖人的,那樣如果能在中間當個中人,那張師爺便還能上下其手一番,雖然一開始張師爺不太願意來,但是當確定他要來時他就已經下了決心要在其中運作一番了。而且剛才那位文老爺還表示,今天談判完便可以先放博鋪巡檢司馮白勞回去,這更是出乎張濟川的意料之外。

  而且這挖屍體也不收任何費用,雖然這是澳洲人仁慈,但是回去後如何說全在張濟川身上,這顯然又是他能任事的一個明證。而且他已經打定主意了,這錢澳洲人不收他可得幫著澳洲人收點回來。想到這裡他反而有些高興了,看這樣子這次行款十有八九算是成了,這下他的進項可少不了,而且他隱約已經感到這夥澳洲海商的到來似乎意味著什麽重大的改變,他說不上來,但是心中卻已經打起了算盤,這夥人在這裡築城,顯然不會輕易離開,和他們拉上關系對將來自己必定是有不少好處的。

  “自然,這認領屍體之事都是縣裡各家的事情,吳大令那邊還是要說議和之事,不知各位老爺有何說法?”

  既然切入正題了,蕭子山也開門見山。“我們的要求很簡單,都已經寫好,張老爺大可先看一看。”說著蕭子山遞過一張A4打印紙,為了節約紙張,打印紙采用雙面打印,選用的字體也是小五號字。

  張師爺接過紙一看,不禁又是一驚,這紙張潔白挺括,他以前從未見過,再看上面的字,比所謂蠅頭小楷還要小上許多,卻似鐵鉤銀畫般的清楚,張師爺是個讀書人,家中也有不少藏書,然而卻沒有任何一本書能趕上這紙上文字印刷質量的一成。再仔細一看,滿篇俱是俗體,但好歹還能看懂。想起剛才這夥人說他們是大宋後裔,中華一種,現在再看這紙上所印,看來此話不假。

  “我來簡單說明一下我方的幾點要求。”蕭子山看著張師爺和李仕棟。

  蕭子山一邊念,張濟川便一邊對照著紙張上的字在心裡默念,紙上羅列的是澳洲人提出的若乾要求和他們給縣裡的各種承諾,大體有如下的一些:

  一、自即日起,準許澳洲海商在臨高自由雇工。

  二、自即日起,準許澳洲海商在臨高自由買賣土地。

  三、自即日起,準許澳洲海商在臨高自由行動及出入縣城的便利,但進入縣城不攜帶武器。

  四、自即日起,準許澳洲海商在臨高本地居停貿易及在其他臨高縣的港口均可自由停靠,修築堡寨。

  這四條每一條下面還用小字寫著具體的執行細則,條條款款足足寫滿了一張紙。紙張的背面則寫了一些提給對方的交換條件,包括幫助縣裡打擊海賊等等。這些在張師爺看來不過是一些說辭罷了,這夥人不當海賊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他們打擊其他海賊?蕭子山大致的說了一下,看張師爺看得仔細,便沒繼續介紹,而是轉而招呼李仕棟喝茶。

  張濟川自然知道這澳洲海商的厲害,這議和其實也就是照著對方提出的條件看不能不能接受,現在看來,這些條款其實都是個形式,答不答應這澳洲人都會在臨高這麽乾,除非縣裡真能靠武力把他們趕走,但是這顯然不現實。

  所以計較已定,便說:“此事還要稟過吳縣令方才得行,還請各位老爺寬限幾日容我回去與老爺說明。”

  “馮巡檢在我處多日,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張老爺大可問他,吳老爺也可問他便知。”王洛賓看看表,已經五點了,“今日就在這裡用些便飯。”

  “憑老爺安排就是。”張師爺心想這倒新鮮,頭回遇到行款對方還管飯的。再看看這馮白勞,剃提了個光頭,雖然這幾天長出來一些,還是頗為狼狽,然而面色倒是紅潤,沒看出來吃苦受罪。

  張師爺看這澳洲海商倒也新鮮,吃飯也不換地方,就把圓桌鋪了桌布,不一時便擺起了菜肴,有些菜他從未見過,像西紅柿炒雞蛋,當然這些東西穿越者這幾天也不是常常能吃到,雞蛋和番茄都還是用的儲備物資。文德嗣又開了一瓶私人帶的長城乾紅,一餐飯下來吃得李仕棟和張濟川十分滿足。

  用完晚飯,一行講兩人送出營門,張師爺從縣裡帶來的隨從和轎夫早在營門等候,他們也都吃了澳洲人給的飯菜,很是受用,並且一直感歎這夥人的享用,連他們這樣的雜役居然也能吃上糙米飯,這可是在秋收後也沒法敞開吃的。

  臨走前,蕭子山分別送了兩位談判代表和馮白勞一人十顆從義烏采購的淡水養殖珍珠,還特地囑咐李仕棟說這珍珠粉吃了可以安神,給他老母服用最好,這又讓李仕棟老爺感動一番。

  吳明進和縣中官吏鄉紳一直焦急的在城裡等候回音,當天晚上將近十點鍾,一行總算回到了縣裡,張濟川帶著馮白勞把這些天在髡賊營中所見所聞說了一遍,聽者無不新奇,也都想著這夥人來到臨高絕對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定然有不可靠人的目的。

  當晚吳縣令便和各鄉各寨交代妥當,第二天中午時分便已經有來自各都鄉村寨的人架著平板車和牛車來認領屍體了。伐木組連夜用船上設備和剩下的木料趕製了一些長方形木箱,給一些來認屍的窮人當棺材用,這一舉動又讓當地百姓對澳洲人的德行稱頌了一番。

  在俘虜的歸還問題上,起初起了一些爭執,後來執委會還是決定根據甄別結果對於一些大戶家的人留在營中久了怕生出變亂,其他沒人來贖取的人便留在營中做工。這樣有助於在單一環境裡更深度的影響這些俘虜的思想,力求把他們爭取為第一批歸化民。準備放回去的俘虜倒不圖收什麽贖金,還是想先和本地人搞好關系,方便以後活動。

  穿越眾們距離屍體埋葬地比較遠,他們可不像在這天氣和暴露在空氣中腐爛了幾天的屍體作伴,不過面對他們親手乾掉的人,還是百感交集,而且事實再次證明當初不火化屍體的做法是正確的,這個時代的人對於入土為安是如此的執著。

  今天,張師爺又來了,明面上是為了感謝澳洲老爺們同意百姓來認屍,另外又備下了各色禮品,昨天澳洲人提出的條件可謂細致入微了,然而畢竟這事最後還沒有拍板,吳老爺那邊張師爺收了澳洲人的好處,又在他面前極力的維護,吳明進也算是同意了這些條款,就像張濟川自己說的,不同意澳洲人也能自己乾,倒不如賣個人情。和海賊行款恐怕要數讀書人中的壓力最大,然而自從上次兵敗後,有參謀之職的劉大霖自感愧疚便稱病回家了,沒了這個主心骨,其他讀書人總歸多是縣裡的鄉紳,在現實利益面前也就只能妥協了。

  當然,這麽些條款如果爽快答應澳洲人,還是怕又會節外生枝,所以張老爺自己拿捏著還得再來探探澳洲人的口風,這等事情又不能留下隻字片語,還是穩妥些的好。

  另外他今天來便是受了鄉紳們的請托再來談贖人的事情,原本吳明進是擔心澳洲人賴著不走,然而此時此刻,賴不賴已經無所謂了,關鍵是要先讓臨高恢復和平,讓農民們能下田種地,至於其他的,都是枝節,只能從權了。

  再就是安撫士紳也是當前的一大要事,平日縣裡政令能夠暢通全都依賴士紳們,現在他們的不少家人子侄都在澳洲人手裡,自然早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了。原本張師爺想狠狠敲這些大戶一筆,可那個李仕棟不知道哪根筋撘錯了居然把澳洲人不打算收贖金的事情告訴了士紳們,士紳們先是不信,然後便又恢復了一毛不拔的狀態,張濟川再想要挾銀子便死活都不肯松口了。

  還好現在這張老爺也算是和髡賊說得上話的人了,當時一作色,縣中的父老一想都明知道是他想吃些銀子,可要是他不去,又派誰去合適呢?思來想去,反正是贖金原本是要給的,現在雖然張濟川想要,好歹口氣還不大,就當是給人的跑路辛苦費了。

  最後鄉紳們還是勉強湊出了六百兩白銀的贖人費,這筆銀子除了張濟川自己拿了一百兩,剩下五百兩都做了縣中幾個官員分潤的好處,吳明進又是反覆囑咐張濟川切不可留下筆跡證據, 這才打發他再到百人頭灘來。

  如此經過了三四天的折騰,縣裡的緊張氣氛總算是緩和了下來,原本縣城關著的城門也算打開了。死了人的各家都在這幾天把家裡人安頓了,張濟川又向縣中提出作法事的請求,這個原本文德嗣的提議就成了張老爺的創舉,當然這次他沒吃到穿越眾的銀子,這夥澳洲人賊精,雖然承諾出錢做法師,但是他們有個什麽勞什子的財務審計,還要讓僧道親自到他們財務那裡領錢。仔細想了想,張濟川乾脆爽快的表示這錢縣裡來出,吳明進幾個得了好處,加上這也是應有之義,便也沒有反對。

  事情沒完結前每天張師爺還要來百仞灘的營地轉悠轉悠,跟澳洲老爺們打聲招呼,日子一長,這附近的鄉民便都知道了張老爺知髡,和短毛老爺們能說得上話。

  習亞舟這幾天已經是第二次回來匯報情況了,馬梟對面的紅牌灣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不少船隻,據鹽丁們說看樣子像海盜,然而又沒有劫掠,這幾天都只是停在海灣裡。沒有參與馬梟行動的人都能看明白,又要有大動作了,誰叫這夥海盜不長眼跑到我們的地盤上來了呢。

  習亞舟回來的當晚,執委會又召開了一個緊急軍事會議,相關的頭頭們都聚了起來商討在馬梟方向的下一步行動。畢竟粗略估計對面的人得有近兩千,雖然說很多事烏合之眾吧,畢竟這些人是刀口天血過日子的,真要乾起來可不好打包票。這事可是關系到穿越眾在臨高洗白的問題,工業組的人帶來了幾個好消息,這讓參會人員的信心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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