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執委會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孫良宇開著平板電腦向眾人坐著演示,這是根據搜集到的數據完成的紅牌灣及苟家莊附近的3D模型。因為是用Unity製作的,還很惡搞的加了一些帶骨骼的模型小人兒。在觸摸屏上用手指滑動就能完成戰役的推演。 “我來說明一下現在的敵我態勢。”郭翼之一邊滑動著屏幕一邊說,“目前我們能夠動員的準軍事成員準確的數字是121名,這包括退伍軍人,以前乾過公安或者保安以及有過射擊經驗的人。除這些人以外,單獨有航海經驗的人還有30多人,及有航海經驗又有軍事經驗的人我已經歸到之前那121人裡面了。加上基地也需要保護,我們能實際拿得出來的武裝人員不會超過100人。老趙你先來介紹一下目前紅牌灣那邊的情況吧。”
“好的,首先我們來看一下地形模型。”趙行德指著屏幕,孫良宇趕緊把紅牌港區放大。“這裡是苟家莊。”趙行德指著模型上的一處海灣,“本時空這裡還沒有大片的河口衝擊濕地,你們注意西岸的河口,在河口裡面一點的山上便是苟家莊,從這裡往北一直到瓊州海峽,是一片平地,外面被丘陵和山地包圍,這裡的土地鹽鹼重,不適合耕種,除了一些漁家基本沒人居住。”
“老趙,說重點。”郭翼之有點不耐煩了。
“好,我們的作戰方案就要落在這裡,這次作戰執委會相當重視,北緯已經親自帶了幾個精銳過去盯梢了。早上他打來電話,報告了目前港口內的情況,各路海盜到港內的船隻大概百條左右,目測最小的幾十噸,大的不過四五百噸的樣子,不過大船不多,只有十來艘,還是以下船為主。現在都落了帆停在河口那邊,幾個海賊的頭目已經去了苟家莊,莊裡還給送出了糧草。”趙行德繼續介紹情況。
“苟家莊這麽囂張?他們就不怕縣裡知道。”
“現在是明末,你忘了前兩天縣裡的人來行款那揍性?只要有兵,不耽誤皇糧,朝廷才不會管你和誰勾結,晉商在京師眼皮子底下還敢和韃子做生意呢。”
“說得是,這是細節,我們暫不討論。現在的最大問題是我們人太少,防守沒問題,要打個擊潰戰也沒問題,但是要把這麽些人全部抓住還是有很大挑戰。”
“對了,剛才聽說工業口要給我們幾個驚喜,是什麽玩意?”
“是這麽個情況,你還記得當初參加我們組織的有個快五十的老下崗工人麽?”
“有印象,老寇吧,前天吃飯還見過呢。”
“對,他當年可是八級鉗工。”
“然後呢?你想說什麽?”
“是這樣的,從D日後開始他就一直在致力於軍火的改造工作,我們的自動武器雖然射速快,射程遠,但畢竟都是輕火力,防禦戰殺殺官軍鄉勇沒問題,真要攻堅就很惱火了。火炮這玩意太扎眼,穿越前我們搞軍火沒敢搞,而且那玩意彈藥也不好弄。不過目前我們已經搞定了,寇天工這段時間利用純手工製作了幾隻擲彈筒,另外用拆下來的浮動單元搞了幾門沒良心炮,用來攻堅。”
“純手工?”
“對,你們可別小看工人師傅的創造力。”
“安靜,我繼續講。首先,我們得把這夥海賊留住。”
“留住?怎麽留?那可是海賊。”
“你也說了,他們是海賊,海賊要是開不了船還怎麽成其為海賊呢?”
“火攻麽?”
“我勒個去你什麽腦子,
燒了船我們用什麽?” “你們別扯了,我先來說下步驟。首先,我們要出動大船封鎖紅牌港先把這批海賊給堵在灣內。”
“堵得住麽?”
“這就得看我們的海軍了。”郭翼之的眼睛盯住了張達州,張達州是重慶人,從三峽還沒修好時就開始跑船了,各種內河外洋航海經驗豐富,後來跑泰國去跑船,結果一起跑船的幾個兄弟被毒販所殺,心灰意冷便參加了穿越。穿越那幾天剛好趕上生病,沒有參與港口建設,這次行動終於算是趕上趟了,請戰意志相當堅定。
“老郭你放心,陸地上的事情你搞定,封鎖個港口嘛,船你給我點夠就行了,毒販老子都弄過,還搞不定這些中世紀海賊了?”
“不可輕敵,對方可是將近兩千人。”
“可他們沒有發動機,我們的船上還有水炮吧。”
“有是有,不過你打算靠這個打仗?那玩意也就比嘴炮強點吧。”
“你懂個屁,那是噴現代船隻,功率全開的話能把這些木船直接噴解體了。”
“那麽厲害?那還是悠著點吧,我們還指著用船呢。”
“我覺得可行,只要充分發揮我們機動的優勢,這並不難,海賊們並非一股,如果封鎖些時日,他們自己就會自亂陣腳。”
“對,還有一點需要注意。習胖子你得趕緊回馬梟去,那邊的建設要加緊進度,什麽風力發電之類的先別慌搞,鹽田也別慌弄。全力搞營地和工事,你開完會就打個電話,問下還需要什麽東西你的船上一起送過去。對了,杜雯那邊發動群眾的計劃搞得如何?”
“搞得不錯,至少鹽丁陸續回來了,糧食我們又運了一些過去,這幾天雖然沒開工,他們情緒還是比較穩定的。裡面有些鹽丁和苟家有血仇的,不少鹽丁交不出鹽課,家眷被苟家給拉到寨子裡下了水牢的就有好幾個,還有受過私刑的。現在雖然表態的不是很堅決,但是願意跟我們乾的也有三百來號了,我們準備把這批人發展為我們的第一批民兵。”
“先簡單訓練一下加以武裝,留一些我們的人在鹽場那邊鎮場子,只要保證海盜們亂起來別往馬梟半島竄就行了。那邊沒糧食,大宗的海賊估計還是會往苟家莊跑。”
現在還有個問題就是要長期封鎖紅牌港,要讓海賊放棄從海面突圍的意志,顯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大家估計著最少也要三五天的功夫,海賊們才肯上岸。這樣就還需要在紅石島上搞個臨時的營地,當然規模不需要大,全用帳篷即可。
此次行動,執委會最後決定將軍火輪卸載後改裝,另外出動八艘漁船和兩艘登陸艇,一艘拖輪,多帶繩索和鐵鉤。海員加上輔助人員一共出動200人左右,直接從博鋪直插紅石島。封鎖紅牌灣後逐步壓縮封鎖圈。“海軍”封鎖紅牌灣後,“陸軍”以70人左右軍事組成員為核心,另外補充70名參加過前幾天戰鬥的人員,於時機成熟後前出到苟家莊附近設伏,蕭子山這邊趕緊又安排人把庫房裡的防刺服、手套和頭盔清理出來不少,保證衣服手套每人一套,在一線作戰的人都配給頭盔,輔助作戰人員統一佩戴新開發的藤編頭盔。
關於封鎖方案最後又進行了探討,很多有實戰經驗的人提出,如果是以海賊的船只和俘虜為目的,那不應該把海賊們哄上岸,而應該放到海上加以控制,畢竟上了岸人就能亂竄,穿越眾人手少,沒法兼顧。不過最後大家還是達成了一致,人手少放海賊在海上一樣沒法控制,倒不如先奪船,人跑上陸地,短時間也跑不了,而且這些人是海賊,他們也不敢深入內陸,總歸隻敢呆在離海邊不遠的地方。
文德嗣最後重申到:“不論最終是采用什麽方式,我希望所有人意識到裡面的政治意義,這是我們登陸以來的重要節點,此次行動代號就叫‘洗白’。納上一個投名狀,把我們自己的身份洗白,只有這樣,才能進一步打消百姓和我們合作的顧慮。”
…………
吳明進這兩天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士紳們虛驚一場,大都回了各自的寨子裡,林明祖聽說沒死,見了血,不過傷總算是挨過去了,沒有大礙,而今在家中靜養,他兒子專程來了趟縣中,大抵是說賊人非比尋常,請縣中從長計議。
現在這吳縣令倒已經不關心什麽從長計議了,他早就差自己的親隨去省裡遞帖子,想要盡快挪動挪動,雖然這挪動最早也得秋後才能有回音,但工作總要現在就開始做了。自從這些天目睹髡賊的種種行為,又兼著馮白勞和其他放回來的俘虜們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他已經有些亂了方寸,眼下雖然暫時太平了,但是這髡賊的寨子還在百人頭灘立著,而且張師爺回來說澳洲人這些日子居然還在大興土木,修路也沒停。
他把桌上的粉盒拿起來把玩了一番,又打開來,這是在二十一世紀再平常不過的一面化妝鏡,而且是屬於較劣質的那種,文德嗣在D日前的很長時間曾經靠這種溫州到處都能買到的便宜化妝鏡在本時空的廣州套取了大量的白銀。雖然這樣的貨色估計拿去哄女生也只能哄到三線城市的,但在本時空,這已經是了不得的奢侈品了,文德嗣批發給廣州的代辦不過十兩銀子一個,然而廣州那位高舉老爺賣到世面上則要超出十倍的價錢,當然這些吳老爺並不會知道。他隻隱約聽說兩廣那邊有這樣的水晶鏡粉盒,價值連城。
先不說這澳洲人出手如此大方,光這東西是他們自己做的便是鬼斧神工了。這幫人既善刀兵又能做工,實在是從未見過的人物。不過這對他這個臨高的父母官並不算是什麽好事情,這幾年天下的敗象是越來越顯著,自打新皇登基,辦了魏忠賢一黨,現在朝堂之上沒有一點風氣一新的感覺,反倒是越發的烏煙瘴氣,和同年們的書信往來偶有提及,而今的朝堂也不過就是換了一撥人的黨爭。現在在這南海一隅突然冒出這麽一夥駕著鐵船的澳洲人,難道真是上天的什麽啟示?這大明的天下要有什麽變化了?
當然直到此時吳明進還是把穿越眾當成是一種祥瑞,而並沒有往他們要奪取天下這方面去想,畢竟雖然凶悍,但穿越者總共也就幾百號人,就如同本時空的其他外國人一樣,無論西班牙、葡萄牙、荷蘭人的蓋倫大船和紅夷大炮都是大明所沒有的,但是每次衝突這些歐洲人都會敗在大明那“源源不斷和取之不竭”的人力上,這是中央帝國加在歐洲殖民者身上的魔咒。
吳老爺從澳洲人的身上看到了“佛郎機人”的影子,從廣東過海時曾經途徑澳門,他親眼看到過葡萄牙人的戰船在港口內整齊的停泊,給他的振動很大。難不成這澳洲人是要效佛郎機人故事?這可不得不防,就算走動順利,要想調任也還得堅持個一年半載,這期間以澳洲人帶給他的衝擊估計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他並不希望“兩路圍攻”的事再發生第二遍。但是所謂不得不防,在吳老爺的腦海中只是一個意識,他自己是想不出更說不出具體的辦法的。
…………
苟循禮一邊翻著帳本一邊自顧自的想事,起初髡賊登陸,他是想著這夥人的奇技淫巧,但畢竟算是外人,他認為比起兩廣洋面的巨寇,這些人根本不算什麽,搶了他們的船也就是了。也曾想過要不要有所接觸,結果還沒等真正接觸,便打得官軍鄉勇們丟盔棄甲,那時節自然也不好出面與髡賊接觸,畢竟已經明刀明槍和官府見仗了。再後來聽說吳老爺有行款的意思,本想從中撈幾筆,結果卻被李仕棟這老兒搶了個先。
而且最不可思議的是這行款居然變成了真正的議和,髡賊在臨高盤踞不去,但又並不騷擾地方,這才真是奇哉怪也。但現在有兩件事讓他很擔心,他也找他大哥苟循義說過一次。
一是這石牌港(明代稱紅牌港為石牌港)內的海賊可是他勾引而來,也是衝著髡賊的鐵船去的,此時他還不知道劉大悟的人馬已經給髡賊包圓了。當時正值早上,沒什麽漁民,再說漁民們也不知道苟家與海盜勾結,並不會去於他報信。這勾連海賊雖然在而今的大戶中不算什麽大事,但是如此大張旗鼓還是於官府面上不好看,所以必須低調。這幾日給各位海主們已經送了不少糧米犒勞,然而關於何時去澳洲人的地盤動手還是沒有考慮妥當,要是這幾股人早來幾天趕上澳洲人和官府打仗時去博鋪偷襲也許還好,現在髡賊那裡防守已經嚴了很多,探子並不敢輕易靠近。只打聽得這幾日髡賊又是築城,又是修路的,這光景便有些騎虎難下了。
而更令苟家不安的是澳洲人的手已經伸到馬梟的鹽場,十來天前,有幾個髡賊去過馬梟的鹽場,等和官府打完,這夥人又來了兩三次,聽說領頭的還是個女頭目,因為聽說有打敗了官軍的澳洲人撐腰,鹽丁們居然也硬氣了,他派去收鹽稅銀子的家丁居然被轟了回來,險些還被打了,喚作以前,苟老爺必定點齊莊丁殺到馬梟,把鹽丁們打個屁滾尿流,最後還要拘幾個回來關到水牢。
但是,現在來了澳洲人,一切就都變得複雜了。他可還不知道一張網正在向苟家收了過來,吃過飯,苟循禮還是有些不放心,決定回縣裡去一趟,當時傳海賊來犯時他在縣裡房子的後院井裡還沉了些銀子,想著太平了,還是起出來的好。
…………
月亮慢慢升了起來,靜悄悄的掛在樹梢上,在樹梢下面一點,幾個人影正通過紅外望遠鏡觀察者苟家莊的一舉一動。莊子的圍牆不比縣城矮多少,看起來也是一塊“硬地”。不過從北緯選定觀察哨的這處山頂上,還是能清楚的看出莊內的設施,各處要點都已經被仔細的標著並說明。
自打第一次對縣城的偵查後,關於前哨偵查是一項肥差的認識就已經深入人心了。無他,一條足以,負責偵查的人員可以獲得大量供應的午餐肉、火腿腸、可樂和各種單兵自熱口糧。在野外偵查不能生火,所以不光吃的,晚上睡覺什麽的都有很多野營的專業設備可以使用。當然,睡在溫暖睡袋和野營帳篷裡的隊員們是不會知道由於這次穿越造成的能量波動在4月20號引發的一場七級地震和由此而來的帳篷風波。
“等執委會消息吧,行動前我們得抓幾個舌頭。”
“要不要提前抓了?”
“不要節外生枝,現在這一帶的敵情很複雜,有很多股獨立的勢力,而且我們第一步的目標是海盜們的船,港口那邊搞定,這苟家莊不過就是個活靶子了。”
“老大,你看那是什麽?”
遠處,一行光點朝苟家莊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