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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航1628》第34章 海賊的出路
多年以後李在田還暗自慶幸自己那天的運氣,一開始他故意跟在馮七從和其他幾股積極分子後面原本是想摘桃子,等後來他聽說前方受到澳洲人頑強抵抗便興匆匆趕到前線,結果他還沒反應過來,澳洲人的大船隊就發動了總攻。馮七從等幾隊人馬原本就打算逃跑了,所以很快完成了調頭,在風帆時代讓帆船調頭可不容易,所以馮七從自然比李在田跑得更快,可沒想到的是髡賊的一支“偏師”盡然繞到了後面,馮七從的船首當其衝,後來想想如果頂在最前面的是他李在田的船,恐怕驚慌之下他也會開炮,那那樣被髡賊打死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午時剛過不久,戰場已經沒有任何的反抗力量了。紅牌灣的海面上,沿著岸邊漂浮著很多船隻的殘骸,和這個時空其他的海戰不同,船身並沒有太多的燃燒,更多的是可怕的撕裂,子彈造成的撕裂、穿透和濺起的木屑覆蓋了這片海域。

  直到此刻,大家才意識到,他們僅僅以不到三百人戰勝了近兩千的海賊。這得益於完美的機動力和超出時空的強大火力。要知道在海上,帆船的速度不到5節,只有動力船隻的六分之一到八分之一。這是決定性的,要知道如果按照一開始的想法放海賊們上岸,很可能會放跑大批海賊。

  初步的統計正在進行,死掉的海盜大概有六百多,其中有將近三分之一是混亂中落水後溺斃的,要知道海賊並不代表水性好,更何況有些人還受了傷。

  “老張,恭喜啊,這仗可謂戰果輝煌啊。”習亞舟其實覺得自己很牛逼,不過這種時候特別要注意語言藝術。

  “同喜同喜,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不過這麽多俘虜,趕緊運回博鋪才是正經,放我們這裡不是個事啊。”張達州現在像揣著個燙手山芋,戰果是很輝煌,問題也是多多,現在這些俘虜看著都挺老實,可不少畢竟是積年老匪。光看著他們黝黑的皮膚、矮小但不失矯健的體型和身上的刀疤便知道不是善茬,現在他們投降只能說明他們善於投機,並不代表這些人人畜無害。

  可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更不可因噎廢食,有人曾向執委會建議要按照不同人進行登基劃分,特別是積年的海匪不要抱有改造的希望,針對這點杜雯曾有不同的意見,他堅定的相信人的階級屬性必然會大於他們的民族屬性和其他一切的屬性,所以這些俘虜中的大多數都是可以改造爭取的。

  這一點執委會中也有爭論,張達州也清楚,所以關於俘虜的處置他還有些為難。就他個人而言全部運到馬梟營地,那裡正在大興土木,這千把人是很可觀的資源了,而且杜雯本身在發動基層民眾上還有些手段,聽說這幾天在馬梟開展對鹽丁的工作,成效頗好,他倒是希望杜雯能從這些人入手進一步實踐她的理論。

  但是張達州也有擔心,馬梟那裡新附的鹽丁和家屬也沒有這些俘虜多,要是一炸營,當地的穿越者不過幾十人,不少還是工程口的,雖然以前這些人也參加過工地械鬥,但畢竟不比這些海賊,他們可真的殺過人。

  萬一出點什麽狀況且不說這問責的問題,關鍵是這幾十個穿越的兄弟恐怕就得交代了,這可不比打仗,你說不清楚什麽時候會發生狀況,但是能肯定的是真要發生狀況那必然是你最沒有防范的時候之一。

  而送回臨高顯然是政治正確的,只要人交給趙行德,剩下發生什麽事都和他無關了。

  “我看就先押在紅石島上甄別一下好了,

頭目全部押回博鋪讓上頭處理,一般底層嘍囉分批送到杜雯那,我看翻不了天。”習亞舟胸有成竹,他這麽想有他的道理,這自信來自於他這幾次和鹽丁的接觸。  首先鹽丁和海賊不對付,不管是不是一夥,總之海賊們是不是到鹽場搶劫,甚至還殺過不少人,鹽丁和海賊有仇是不用說的。

  其次,甄別後的海賊不敢說全部至少絕大多數可以改造應該是可以說通的,他們跟著海賊頭領都能乾,跟著髡賊又有什麽不能乾?相互信任也是慢慢進入狀態的,其實在一開始的推演裡張達州就反對把治下的人民按照等級分為什麽可以吸納的和所謂兵油子,按照推演結果,那當年的解放戰士絕對是一個神話,所以雖然對杜雯的強勢有所保留,但對於她提出的階級決定行為的理論還是有已定認同的。

  現在習胖子又提出了折中的辦法,把這些人暫時放在紅石島無疑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說是甄別其實只是簡單的分類和依靠平常看人的經驗,所以估計也花不了多長時間,等會吃飽了飯,花個幾個小時簡單把俘虜篩一次,紅石島上,這些海賊也沒了船隻,想跑也跑不掉,他就不相信餓著肚子的海賊能堅持多久。

  想到這裡,他拿起對講機,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沉下來一些。

  …………

  位於百韌城的指揮部在下午一點半時得到了前線的準確戰報,海賊除留在河口的停泊地留守的幾十人中有十來個跑掉的,其余人等連同河口被扔下的幾十個病號全部都在海軍的控制下了。本次出擊共計擊沉敵軍大小船隻三十七艘,這是可以統計的,至於那些徹底被掃成碎片的船則不在此列,共計俘虜可用船隻六十一艘,其中重創的有二十八艘,輕傷的有三十三艘,這裡就包括李在田和他和跟著他的幾艘船。

  擊斃和重傷不治的海賊一共有653人,被俘海賊1124人,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有不同程度的負傷,隨同海軍一起的醫生護士們正在紅石島的臨時營地給受傷海賊們診治,有些傷重的實在不行的也就只能簡單止血,抗生素要保障穿越者自己,所以也沒法給他們用。

  “掌櫃,你看髡賊們要拿我們如何?”內中一個嘍囉怯生生的問李在田。

  “我看總不會要我們性命,你看他們還給受傷的弟兄療傷,不管是想做什麽,多半是死不了啦。”李在田有些見識,但眼下他也沒十足把握,畢竟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話也說得不十分有底氣。

  其他海賊都像雙打的茄子一樣沒精打采,這時又像剛才一樣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這說話的口氣卻不像剛才那麽怪。劉大悟拿著一個大喇叭在給俘虜們宣讀政策:“兄弟們聽好了,我以前也是這洋面上的海客,而今已經投順了澳洲的首長們。”

  這幾天在穿越者的俘虜營裡劉大悟已經受到了足夠的“熏陶”,對首長們的各種奇怪玩意不再大驚小怪了。被看管那幾天,趙行德和審訊小組的人又對劉大悟的各種背景在他手下中進行了各種摸底,最後得到的情況是劉大悟本人讀過書,能識字,平時也隻搶劫富戶,對貧民百姓偶爾還有施舍,對待手下人也不刻薄,這才是他船隨不多,一兩年間也能聚集這麽一批人以及手下願意跟著他的原因,。

  實際上接觸下來趙行德發現劉大悟是個非常聰明但是又很會處事的人,並沒有深入的兩次談話後,劉大悟便要求主動投靠。問他為什麽,他說看到首長這裡極有章法,弟兄裡有受傷的還給醫治,到營中也聽之前的其他俘虜說了和鄉勇作戰的事,而且也不騷擾百姓,可見是仁義之人,他劉大悟就是衝這點願意投效。雖然他的話還真假難辨,畢竟趙行德雖然審俘不少,但在現代社會有當時的時代背景,古代人的想法如何他不敢打包票,至少從常理來看此人是有用的,於是便推薦給了這次作戰指揮部,意思是來個現身說法。

  “爾等休要驚恐,首長們最是憐貧惜弱,來臨高多時,不曾騷擾百姓,何況爾等。你們只要放寬心,受傷的安心養病,首長們自會著人醫治。但有一樣好要告訴你們知道,澳洲的首長們有個規矩,換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首惡必辦,脅從不問。若首長著你等問話時,隻管實說,若有隱瞞,就要小心首長們的手段。只要實話實說,保你們能落個好的前程。”

  眾人茫然的看著劉大悟,對他的話似懂非懂,這時俘虜裡有人認出了他,“這不是劉大當家的?”

  劉大悟看了過去,卻是過去一個相識,“原來是小五,你也在這裡了?”

  對方尷尬的一笑,略微放松,“原本是要來投你的,一時沒有找到,便跟著大幫來試試運氣,沒成想……”

  “來了就不晚,倒不如跟我一起投了澳洲首長,首長們正是用人之際,必不會虧待於你。”看小五沒反應過來,劉大悟接著說:“我便是前幾日才被首長抓住,這不也為首長做事了,大家放心好了,只要不禍害百姓,誠心做事的,都能有個出路,以前禍害過百姓的只要不是首犯,真心改過,首長也斷不會要你們性命。”

  這其實是這次作戰前執委會商討的今後一段時期內在臨高的路線方針,雖然擊破了鄉勇,但畢竟要面對的是整個大明,不能鋒芒太露,所以未來一段時間內的工作重心必須是爭取當地民眾的支持。綜合各種考慮,執委會放棄了所謂“替天行道”之類的牌子,打出了“保境安民”的務實牌,現在劉大悟在海賊中的鼓動便是這一路線的實踐,雖然在現代人看起來有點作秀,但在古代可著實是個新鮮事。

  要知道那個時候即便所謂王師,在對待一般平民百姓的做派上和土匪也差不了多少。

  現在這些澳洲人,哦不……澳洲的首長們不但不殺他們,還願意為這些海賊治傷,這已經大大超出了他們的預期,而且這大半天沒吃東西,看澳洲人自己已經吃過了飯,又在營地邊上奧起了粥,海鮮粥的味道不斷的彌漫過來,聞得俘虜們直咽唾沫。已經有不少人起了投靠的心思,可還沒人出頭,便都沒動,不過看這架勢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攤牌。當然攤牌還不行,至少簡單的甄別還是要的,而且各股的頭目就算投靠也不能用,還得拉回博鋪再仔細把人審一遍。

  “各位弟兄們想來沒有人是天生當海賊的吧,有誰願意一輩子過這刀口舔血的日子?再說,弟兄們總有老的一天,大幫裡的規矩大家都知道,許不會給你養老送終不成?在說總要有塊地埋棺材不是?”劉大悟按照趙行德給他編排的話說了起來,這些話都是根據他的親身經歷演繹了一番的,當然每句話也都進行過潤色,先說什麽,後說什麽,都有穿越者中的心理學專家反覆斟酌過,好在劉大悟本人讀過書,又極力的要投靠,這些話本身也著實感人,所以沒用多長時間便記熟了。“我劉大悟原本也是讀過書的,若這世道太平,在家鄉考個功名,不強過做什麽海主?你們做海匪,有幾個不是這世道給逼迫的。”

  這話說到了俘虜們的心裡,雖然世界上不排除天生就喜歡找刺激的人,但無論是兩廣福建的海盜,還是下南洋的海商,無非都是討個活路,其實平常生活並不安穩,稍微有點資材的都還是想上岸安個家,當然有個別大掌櫃的本身在岸上便有莊院,自己給自己當窩家的不在此列。

  而且海盜這個團體,凡是大幫,多以親戚裙帶為紐帶,內部也極不公平,並不一定靠能力說話,不是沒辦法也沒人願意過這種日子,這也是為什麽福建這種匱乏耕地的地方才會盛產海盜的原因之一。

  …………

  “這些都是海賊?”文德嗣皺了皺眉,看著眼前這些個有些驚恐莫名的人,個子瘦小但是身形還算矯健,現在都被扎帶反綁著雙手跪在地上。

  “有幾個是本地百姓,我帶來對質的。”北緯把情況簡單說了下。

  十來個河口留守的海賊一見髡賊的貼快船來便遁入了山林,可惜不熟路,在林子裡繞了半天,有走散了一些,雖然河口距離苟家莊不過三四裡地,海賊們卻在山林裡轉悠了大半天,到太陽快下山時還沒找到地方。這夥人在林子裡找到一處外來戶自己開荒出來的田地,便去搶奪農民的糧食,那農民是外來戶,又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哪裡肯就范,結果爭執中海賊把這家的家主給殺了,家中其他幾人都被打傷,北緯他們路過時正趕上其中幾個頭目要強奸這家的女主人和小女兒,被偵查組的人出手救下了,當場打死了七個海賊,抓了五個。

  “老爺們做主啊。 ”那家的女主人見這夥髡發的人殺了海賊,知道不是壞人,現在看到文總,估摸著是個管事的,趕緊一起跪下磕頭。

  “我等是澳洲海商,在此地經營商貿,並不騷擾百姓,今日之事,你且從頭說來,我們既然要保境安民,自然要幫你做主。”文德嗣又是一番套話。

  農戶家中的幾個人便把適才的經歷說了一番,農民姓王,原是個福佬,幾年前渡海到此地開荒,耕著幾畝薄田,家中就自己兩口子和兩個兄弟,還有一個兒子和兩個女兒。原本今日是牛王誕,便沒有下田,人都在家裡休息,卻不曾想遭此橫禍,再聽幾個海賊的所為,實在是可恨,殺了別人丈夫不說,還要當著別人叔叔的面強奸嫂子和侄女,聽說連小兒子都不放過。

  文德嗣暗暗看了一眼婦人的女兒和兒子,雖然三個小孩都在低頭哭泣,但看得出來長得還算清秀,大的應該十一二歲,小的估摸著不過七八歲大小。心想還好北緯即時趕到,要不好白菜又讓豬拱了。

  文德嗣當即作色提來海賊對質,見識過髡賊的火器和自己弟兄們的慘狀的,哪個還敢做聲,妥妥的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要說原本海賊要是以前有過類似行為,這次被俘只要坦白沒準也就寬大了,可這是抓現行,又趕上執委會剛剛提出保境安民的政治綱領的當口,這夥人就這能拿來祭旗了。不過祭旗歸祭旗,卻不能讓他們死得毫無意義,文德嗣心裡已經想到一個讓他們發揮價值的好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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