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端午節了,這是蕭子山在本時空過的第一個端午節,端午節過後幾天,除了留下廣州站的情報人員外,他和廣州工作組的同志們就得回臨高了。 到廣州已經快十天了,他們原本是在五月初出發的,海軍的人從當地商人那購買了一條七十多噸的廣船,這已經這這一代交大的船了,經過一番改裝,加裝了柴油發動機,這船跑起來也像那麽回事了。按照海軍的討論,既然自稱大宋後裔,就得給船隻的命名來點澳宋特色,最後有人提議用水滸傳裡人物的外號命名船隻。以後這船肯定得換成更大的,但名字會繼承下去,具體命名上每個諢名都會被簡化為非常時髦的兩個字,比如黑旋風叫暗嵐、霹靂火叫雷炎,那麽依照這個順序,穿越者的第一艘本時空船隻就被命名為了“時雨”號,取自宋江的諢號及時雨。
關於這名字是不是吉利,還有用一群反賊名字來命名大宋艦隊的船只是不是合適,大家也有爭論,但是好漢名字有108個,勝在夠多還是一套的,名字改一改也挺時髦,就沒人再發表意見了。本來現在也沒有閑情逸致來討論這些,當時,和廣州恢復貿易才是關鍵。
為了勘測沿途水文,時雨號一共在路上耽誤了十來天,這中間還包括去了趟徐聞和澳門,不過蕭子山和一行全都經過了化妝,又穿著本時空的衣服,加上兩個最早投效的漁民引水,一路上任務完成得挺不錯。沿途可以作為補給點的幾處港口市鎮和島嶼都已經全部勘探過了,不管是在徐聞這個產糖的大縣,還是澳門這個外國殖民者聚集的地方,穿越者都顯得異常低調,除了獲取必要的商業情報和勘探水文地質,幾乎沒有給當地人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
對於穿越者來說,馬梟的鹽場雖然還需要進一步的技術升級,但是至少蕭子山走的時候已經控制下來了,杜雯和習亞舟在那邊完全打開了局面,鹽丁們基本上都投到了穿越者麾下,不管是曬鹽,還是做工,總算沒有閑置的,而且馬梟基地的胃口遠遠不止這些,所以還在不斷的朝周邊吸收人口。
他們路上走的是外洋,靠著現代的海圖,雖然不是故意,但卻是避開了所有海盜。事實上海盜和苟家勾結想要偷襲博鋪的的事情還是他回到臨高後才知道的。
就這樣磨磨蹭蹭,直到快六月的光景才到了廣州。孫常已經等了蕭掌櫃他們快一年了,這一年裡他並沒有忘記多方打探消息。
孫常原本是高舉老爺家中一個家人,原本隨著主家叫高常,當初文總一行和高舉貿易,一是為了給文總等人充當跑腿辦事的,二也是為了監視文總。但是現代人平等待人的做法感化了他,後來就真的成了文總的人,高舉也順水推舟的把高常送給了文總做家人。
再後來文總在廣州被歹人綁架,高常有個本家的叔叔是廣州一處鏢局的掌櫃,他為此事積極奔走,最後此事解決,還順帶幫穿越者接上了起威孫可成掌櫃這條線,此人也是有些手段的,人品也好。後來為了示恩,文德嗣和眾人一合計乾脆把高常的本姓給恢復了。高常從此便又成了孫常,這在當時人可是很看重的事情,畢竟原本孫常也是良民,無非是家中變故才落得個賣身為奴,文總既然燒了契約,這孫常也就算是回歸了本家,卻還是留在文總家裡當起了管事。孫可成是孫常的叔叔,見文總如此做,自然對穿越者們也是刮目相看,沒過多久,也就成了穿越者的追隨者之一,在廣州的生意也就有了起威鏢局的鞍前馬後效力。
文總他們從大明回來後向其他高層通報了此事,執委會感覺徐策乾脆在預案中把這個孫可成作為了他未來計劃的廣州情報站的外圍之一,至於孫常,雖然還沒有經過嚴格的政審,但是作為培養對象也算是一個人才,光是能主動找事乾這份心就不是一般土著能比的。
綁架事件前,文總一行每次去和高舉貿易都是住在高家的一處宅院裡,這原本也是高舉想要控制澳洲奇貨的貨源,文德嗣自然是知道。綁架事件發生之後,穿越者們正好借著這個由頭自己在廣州城外置辦了一處房產,房子是一處破落大戶的祖宅,戶主嗜賭如命,欠了大筆的賭債,由孫常出面,沒費多少周折便拿下了宅子。經過了一些修繕,就算是廣州站未來的基地了。院子一共三進,裡面設置了包括安全房在內的許多設施,文德嗣臨走的時候把這裡全部交給了孫常管理,言明年內必然回來,教孫常只是平日多和家人們到市面上搜集消息,各種消息,天南海北的,都可一一記錄在案,孫常本人會寫字,這是一項本時空很有用的技能,也算是個高端人才了。另外一項便是要行事低調,萬不可在外惹事。
這兩項事情孫常都做得很好,他甚至還給蕭子山交了一本帳目,雖然寫得很粗鄙,但還是能看出這孫常辦事的條理和他的忠勤。
蕭子山到了廣州,這裡的天氣讓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他曾經在本時空和原時空在這片土地上戰鬥了很長時間。6月的廣州城,已經相當的悶熱,完全看不出小冰河期的感覺,事實上他在臨高的感覺也完全無法理解北方的氣候會惡劣到何種程度。
整個采購團一行二十余人,包括了金融、冶金、製糖等各方面的人才,非常有針對性。船艙裡本身經過改裝,裝備了不少武器。
高舉老爺對蕭子山的到來是驚喜的,澳洲海商消失後他曾經多方打聽,原本京裡的關系催促他為魏忠賢立生祠,關於這件事,他曾經請教過文總,當時文總只是讓他拖延,臨走之前留下了一句“五月十八,京中有變,事可緩。”便匆匆離去,自此再無消息,原本高舉也不以為意,畢竟穿越者還有五十萬兩白銀在這裡,高老爺雖然是巨賈,五十萬兩也不是小數,不過高舉此人有一個好處,便是雖然經商老奸巨猾,但是作為商人,基本的職業道德還是有的,再說這澳洲海商的誘惑太大,他也犯不上打這些銀子的主意。
後來他也曾多方派人打探澳洲人的消息,但是自從那以後便一直沒有音信,久而久之他也就沒有再去多想,只能等著澳洲人再次找上門來。文德嗣消失後,京中來催要供奉和修建生祠的信件還是每月一封,但是除了值班給京中關系的供奉外,修祠的事情他也覺得看看再說,畢竟這事情本身耗費就甚巨,他也心疼銀子,這事情是他做,面子可都是京裡的,於是隻推說銀子籌措困難,望寬限時日。
結果去年六月,京城來信突然變了口氣,讓他不要再張羅建祠,高老爺當時心頭一驚,心想這事情又被澳洲人料到了,但也沒有太過在意。結果沒幾天京裡就傳來了消息,說五月十八,皇帝突然生病,情況十分嚴重。這下高舉就不是驚訝了,而是腦後起了涼氣的冒雞皮疙瘩,這夥子澳洲海商,還真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就這樣時間又過了一年多,前幾天高舉才聽說,瓊州那邊來了好幾艘如城巨船和十來艘鐵甲快船,在臨高縣內登陸築城,船上水手個個髡發短衣,人數過千,不知所來為何。
高舉當時就有種感覺,這些人是文老爺他們的人,結果沒過幾天,蕭掌櫃就帶著隨從來到了廣州。
高舉一邊叫人擺酒接風,一邊噓寒問暖。又將貨物的銷貨單子開來,告訴簫子山眼下就有八萬兩銀子可以提,其他銀子,等個十多天就可湊齊。
穿越者眼下不缺銀子,缺得是物資。當時蕭子山也沒有太多客套,告訴他此行的目的是購貨,因為貨物種類龐雜,還要請高掌櫃多多幫忙。高舉以為還是過去的瓷器、香料和硬木之類,滿口答應,待到打開清單一看,卻傻了眼。上面開列的東西完全出乎意料:生鐵、石墨、螢石、膽礬、明礬、皂礬、硝石、芒硝、鹼面、硫磺、砒霜、雄黃、雌黃、朱砂、硼砂、石膏、錫、鉛、銅、水銀……
這其中的大多數東西,高舉自己也不認得,有些他知道,作坊裡要用到,還有些乾脆就是藥材。硝石、硫磺是屬於官府管制的東西,生鐵開口就要一萬石,這還好說,無非要多跑些鐵場,這水銀也要十石――廣州全城的的水銀都搜羅出來恐怕都沒有一石――他們要這些做什麽?難道澳洲有什麽皇帝貴人死了,要用水銀防腐?
言語間高舉便有推托之詞,什麽硝石、硫磺是官府管制之物,生鐵也不許出口,黃銅也不易搞到這類,還有很多東西他都沒聽說過,更是不好籌措。
聽了這些話,蕭子山趕緊把話題轉到生意上,說這些都是澳洲貨的原料,還請高老爺多多相助。蕭子山之前已經從孫常那裡獲悉高舉在廣州市面搞了個饑餓營銷,這一點他們之前在廣州的市面上也有所了解,市售的各種澳洲貨大都是當初他們批給高舉價格的十倍以上,有些甚至高達百倍,而且貨源還奇缺。
看來這高舉把不少貨物都囤積了起來,不過一聽說這些物品都是澳洲奇貨的原料,高舉雖然有些為難,但還是應承了下來。不過高老爺還是說需要多寬限些時日,對於這一點蕭子山自然滿口答應,他此次來廣州還有一項重要任務,那就是搜集人口,其重要性不亞於采購物資。
明末的天下已經亂相漸現,即便廣東這裡也不例外,雲貴的奢安之亂才漸漸平息,大量難民湧入兩廣,廣州這個南中國的商業中心首當其衝。這些人在兩廣是當地官府的負擔和累贅,但缺是臨高繼續的工業人口的一個絕佳的來源。
…………
端午這天,太陽很是毒辣,這幾天孫可成帶著一行人幾乎把廣州城轉了個遍。要說本時空的廣州城,雖然以城牆內的標準來看並不算大,但是純粹步行也夠穿越者們喝上一壺的,穿越者們全都帶著假的發髻,穿著本時空的標準常服,一天下來,也熱得夠嗆。現在有了專業鏢局的保護,料想也不會出什麽問題,非專業人士要麽一身短打在船上休息,要麽就在安全屋裡調試設備,參與“巡街”的除了蕭子山還有金融口的嚴茂達和廖雲,地質行業的溫培莉因為想調研廣州的珠寶貿易也跟隨前來,不過一個女人拋頭露面總是在本時空有些別扭,所以特別化了妝,平日跟在眾人後面,只聽不說。嚴茂達是金融專業出身,原本在一家珠寶行當經理,在經營思路上和溫培莉頗多契合。廖雲是自學成才的,之前還學過裁縫,搞過印刷,算是一專多能的綜合型人才,其人在金融上領域也有不錯的能力,放在廣州站再適合不過,基本上未來的廣州站班底就是廖雲和嚴茂達加上現在還在安全屋裡調試發報機的技術組兩人和正在船上休息的軍事組的三人。
廣州這裡畢竟是當時東亞的大城市,各種吃喝玩樂一應俱全,就拿吃來說,這幾日的夥食,除了有些還沒從美洲傳入的作物如辣椒等,也算是做工精良了,而且本時空的調味還算是別有一番風味。享樂方面沒有親自去過娛樂場所自然不得而知,不過前幾天一行人去逛了本地的珠寶行,發現當初那批溫州鏡盒就放在最顯眼的地方出售,一面鵝蛋鏡子居然要接近紋銀百兩,簡直讓眾人怎舌。
一路上,孫可成都在熱情的為各位澳洲老爺們介紹著廣州城裡的各種新奇玩意。來到廣州已經快半個月了,似乎這孫掌櫃一直有講不完的話,用他的話說,澳洲老爺們看得上孫家的爺們兒,這就讓孫可成很有面子了,上次營救文老爺,他們已經見識過了澳洲海商的犀利火器,這樣的人能和自己平等交朋友實在是不敢想象,而平日裡這些個老爺們對自己的態度甚至比高舉這樣的人對自己還要和善。
和孫掌櫃聊天,蕭子山已經大致摸清了孫家的底細。這起威局便是孫家一組的產業,裡面的鏢師和打雜多少都是沾親帶故的,畢竟保鏢這行也隨時有生命危險,相互之間必須信得過,在這時空,唯有親族的血緣關系才能算稍微有點保障。除了鏢局,孫可成這裡還經營著幾個外櫃,也就是所謂第三產業,包括客棧、碼頭等等,這倒是頗合情報部門的胃口。
“說來我這裡倒是有一樁買賣,有意托付給孫掌櫃。”蕭子山不經意的冒出這麽一句來。
孫可成聽了兩眼放光,這可是澳洲海商的買賣,高舉在這上面掙了大錢誰都知道。聽孫常說,前幾天澳洲人和高舉吃飯時說到以前那些澳洲貨都算不得什麽,還有更好的東西,莫不成要著落在自己身上了?當即表態到:“澳洲老爺們有恩於我孫家,又看得起我們叔侄幾個,有什麽吩咐,赴湯蹈火總要跟老爺們走一遭。”
“倒不必蹈火,只是要趟路。”
趟路,這是本時空鏢局行的行話,意思是以前沒跑過鏢的地方先建立鏢局和關系,要先派人去查探虛實,摸清黑白兩道的情形,才好進一步動作。
“不知道老爺們想去哪裡,這廣州府小可還有幾分薄面,江湖上的朋友多少有個照應的。”
“其實也不費事,只要我們的生意做到哪,你的路就趟到哪,這鏢局和客棧也就開到哪,銀子不是問題。”
孫可成心想這澳洲客商好大的口氣,簫子山大概看出了孫老頭的心思,接著又說:“眼下只要把徐聞一地的鏢路趟開即可。”
“徐聞地處偏僻,不知道老爺們去那裡做什麽。”
“聽聞徐聞產糖,我澳洲最是缺湯,幾船運回國中,便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
徐聞產糖這是事實,兩廣地面任誰都知道,蕭子山說的也是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挑不出話裡的毛病來。
“這事好辦,回去我就差人去辦,月內定會給個回信。”
“此事你辦妥後就與這位廖老爺交接,我端午後便要回去臨高。”邊說蕭子山邊向旁邊讓出廖雲,廖雲側過頭對著孫老頭也是一個示意,這幾日孫可成和這位廖掌櫃也熟識了。知道他是未來澳洲人在廣州買賣的負責人,愈發的恭敬了,不過這恭敬倒是發自內心,是來日的接觸下來,他對澳洲人個個都是佩服有加,原本他以為文德嗣這個頭領很厲害,手下的家丁個個也都是厲害角色。可沒想到這來的二十多澳洲人個個都跟文老爺差不多,聊天裡都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物,這樣的人,在大明一個州府能出一個都是飽學之士了,聽說澳洲人在臨高有千人,要個個都是這樣的人物如何得了。
正好這次簫子山提起,鏢局本來生意就慘淡,而今珠江口又有劉香的人馬盤踞不去,這八年來廣州的市場蕭條了不少,鏢局生意也就更少了。原本這行就沒什麽賺頭,純粹個弟子和親戚們混口飯吃,好在現在澳洲老爺要用人,孫可成想著要是給澳洲老爺們辦差,說不定在臨高也能開個分號,生意未必會比這裡差,那裡還是澳洲人的地盤,聽聞並不抽稅,也不打點官府。
正說話見,孫常指著前面的一處空地道:“到了,前面就是人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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