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內讓羅多克人流血漂櫓,第六日。
今日尚無叫床服務,因為休息充沛的拉法德已早早起床。
吃過早餐,拉法德來到了領主大廳,這裡有每日必做的例行內閣會議。
長方形的桌子四周有五張椅子,最正中的位置是主位,那是拉法德的位置,而內閣成員們的位置分至兩側。
首席騎士艾伯特、財政大臣列儂、軍事統帥惠特尼和間諜首領伊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掌璽總管的位置暫缺。
不知從何時開始,內閣成員們開始適應甚至期待上了工作匯報。似乎小小的工作匯報機制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工作開始有了動力,因為每天的工作不僅要向自己還要向領主與其他內閣成員們負責,他們也漸漸喜歡上了這種得到重視與監督的感覺。
將各自的工作進度匯報一番後,四名內閣成員看向拉法德,他們在等著拉法德說散會。
而這回,拉法德卻說到:“今日我將向葛瑞福斯下戰書,明日與他在下克拉拉河的白河橋決戰。”
“終於來了嗎?”
四名內閣成員一時間沒有說話,雖然他們依然看著拉法德但卻各懷心事。
列儂看了其他人一眼後咳嗽一聲說:“伯爵大人,我覺得不妥。”
“有何不妥?”
“我們糧草不足。”
“一天之內結束戰鬥。”
“這……”
列儂急得冒汗,但卻沒有想到什麽反駁理由。
“領主大人!”這時惠特尼開始發言。
雖然惠特尼與拉法德發生了一些奇妙的事,但那只是在惠特尼精神壓力崩潰出現的特殊情況。現在的惠特尼是工作狀態的惠特尼,並不會偏袒拉法德。
而拉法德也隻當那是一場豔遇,他很清楚這件事無法要挾到惠特尼,而且利用這件事大做文章反而會讓惠特尼跟他魚死網破。
更何況拉法德認為這只是私生活中的一部分,不能帶入到工作中。或許這件事情雙方都會不幸地回味然後慢慢發酵,但絕不是現在可以公開的。
惠特尼和拉法德都很懂,因為他們二人都是政治生物。
“領主大人,我也覺得不妥。”惠特尼說道。
“有何不妥。”拉法德看向惠特尼。
惠特尼眨了眨眼,拉法德微笑著,因為他從惠特尼的眼神裡看到了躲閃的情緒。惠特尼本能的精神依賴在干擾她。
緊握住拳頭,惠特尼說道:“士兵們僅僅學會了舉盾和舉盾衝撞,毫無作戰能力。”
“學會這些就夠了。”拉法德靠在椅背上,高深莫測地說。
聽到這裡,艾伯特目光灼灼地看向拉法德,他很期待拉法德帶領他們以弱勝強的那一天。
惠特尼沉默了。
伊桑皺著眉頭問向拉法德:“伯爵大人您有幾成勝算?”
“十成。”拉法德自信地微笑著,但誰也無法看出,其實他只有七成的勝算。甚至這還是在賭士兵們見到羅多克大軍不會崩潰。若是軍心浮動,他連一成的勝算都不做到。
拉法德就是在賭,用自己的智慧與軍事思想來賭,但拉法德又不得不賭,因為生活已經讓他身不由己。
若是想成為一個賢明的君主,若是想快速獲取自己的威望,拉法德必須這樣做。
也許拉法德有選擇,他可以放棄溫科德堡,龜縮烏克斯豪爾,與羅多克進行拉鋸戰等待芮爾典大軍的馳援。
但李夢陽沒有選擇,
他不會拋棄自己的下屬,更不會讓烏克斯豪爾生靈塗炭。他必須盡快擊敗羅多克大軍,讓烏克斯豪爾恢復往昔的和平。 “十成?!”
列儂、惠特尼與伊桑內心大為驚訝,何曾聽過有人說過自己百分百必勝?
這是口出狂言還是有所倚仗?
列儂、伊桑和惠特尼三人已經看不懂拉法德了,因為近幾日的觀察發現他絕不是急躁之人,但為何卻又急於出兵?
難道他真認為自己的那幾句誓言是可以完成的嗎?
“可有異議否?”拉法德再次出聲,列儂、惠特尼和伊桑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他們實在是不願冒如此大的風險。
一旦戰敗,羅多克人很可能乘勝追擊,攜大勝一鼓作氣拿下烏克斯豪爾。
但他們從未想過,閉門不出又有勝算乎?
“那就沒有異議,戰書我已經寫好了,”拉法德拿出一個紙卷晃了晃,“艾伯特,找人送過去。”
“是。”艾伯特說完接過了紙卷。
列儂身體晃了晃,他很想站起來拍桌子,讓拉法德大人收回成命,但他又在顧慮,不知道顧慮什麽。
拉法德眯著眼睛看了有些異常的列儂一眼,繼續說道:“我還要建立一部法律。”
拉法德說完,眾人疑惑地看向他,“什麽是法律?”
“就是一些規章制度,無論是誰都要遵守。”拉法德解釋。
“包括貴族?”
“包括貴族。”
“包括拉法德大人您?”
“包括我。”
拉法德回答完,眾人又沉默了。
聽到這個消息,列儂狂喜,他要改變這種領主說什麽反駁不倒後就必須執行的感覺。
而拉法德微微一笑,他要在內閣實行舉手表決。
“那要如何建立這部法律,是在內閣討論嗎?”伊桑思考後問。
拉法德搖了搖頭,“這部法律面向烏克斯豪爾所有人,所以其建立要聽取各行各業、各個階級的意見。”
“階級?”伊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有這個含義,這個意思似乎可以很深入……
“那麽什麽是法律,拉法德大人可以舉出一些例子來嗎?”惠特尼問道。
“比如說,大家都知道偷盜行為是可恥的,竊賊會受到懲罰。但是懲罰應該有多重呢?不能因為僅僅偷了一根針而關在牢裡一輩子。或者說偷盜物品的金額到達一定限度後會被關押一個月,達到另一個限度是一年,以此來量定懲罰的深淺。”拉法德說完,內閣成員們陷入了沉思。
看到大家沒有繼續提問,拉法德又繼續補充道:“我們設立的法庭也不會只有一個,面對軍隊我們要有獨立的軍事法庭,面對貴族我們要有貴族法庭,面對普羅大眾我們還要有民事法庭。但軍事法庭的審理與結果絕不對外公布,而民事法庭將會對發開放,接受民眾們的監督。至於貴族法庭嘛,我們還有待商榷。”
拉法德說完,內閣成員們陷入了更大的沉思。這件事一旦思考就仿佛無窮無盡般,讓人有無盡的遐想空間。
“那麽什麽時候建立法律呢?”惠特尼繼續問道。
“我看就今日吧,”拉法德看著眾人說道,“例行會議結束就會貼出告示,時間在今天午餐過後,地點就是內堡一樓的大廳。而這次的會議將會命名為烏克斯豪爾第一次立法大會。預計每三年舉辦一次烏克斯豪爾立法大會。”
拉法德說完,眾人徹底沉默,好多信息都需要消化。
“這一次的立法大會將會采取代表製,包括我在內內閣全體出席,同時將會邀請農民代表三名、工匠代表三名、學者代表兩名、貴族代表五名、商人代表一名、軍人代表一名、騎士代表一名。”
“真是蓄謀已久,真是蓄謀已久。”列儂渾身顫抖著,大腦高負荷運轉的他深深為這制度的魅力而癡迷,同時驚訝於拉法德大人的政治智慧。
“而這些代表將采取提名製,就由我們內閣暫時先提名吧!”拉法德微笑著。
在一番唇槍舌戰之中,內閣五人開始為立法代表的人選而爭奪,而在爭奪過程中無法避免的出現雙方各不相讓的局面。所以為了選出人選,內閣成員們同意了拉法德的舉手表決製,內閣成員們每人一票,拉法德算1.5票。
今日的內閣例行會議比往日要結束的慢得多,內閣的氣氛也要熱烈得多,站在內閣大廳門外的守衛騎士頭一次見到過往日心平氣和的內閣大臣會為某個問題而爭奪的面紅耳赤。
老而持重的財政大臣甚至解開了領口的扣子,首席騎士艾伯特和軍事統帥惠特尼卸掉了自己心愛的護甲,就連神神秘秘的伊桑都脫掉了擋風的外袍。唯有拉法德高坐與領主椅上俯視著一切,看著他們為各自的利益而如鯊魚般血腥的爭奪。
但這就是內閣該有的模樣,這就是烏克斯豪爾政治家們該有的風貌,大家在合理的制度內進行文明的競爭,而不是暗地裡搞陰謀,不得不做初一十五。
就連一直想保持冷靜的拉法德,都在內閣政治的漩渦中反覆被策反,一會兒加入到列儂陣營裡投上寶貴的一票,一會兒被拉入到艾伯特的身邊搖旗呐喊……
“失態了,真是失態了……”列儂嘟囔著扣上胸口的扣子,這是他十多年來以來第一次如此有激情,他甚至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戰二十年。
穿上鐵甲的惠特尼與艾伯特則驚訝於列儂的戰鬥力,實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行將木就的老家夥竟然在內閣長桌上衝鋒陷陣,一度逼得艾伯特與惠特尼不得不聯手抵製列儂的嘴炮。
看到立法代表名單,拉法德也松了一口氣。
由於自己對烏克斯豪爾知之甚少,農民代表當中拉法德隻安排進去了一個人,這個人來自於難民營。工匠代表則將造紙廠廠長德裡克安排了進去。學者拉法德一個也不認識,這裡反倒成了列儂的主場,將幾名老學者安排了進去,難道這就是年齡上的優勢嗎?
而貴族代表內閣成員們卻沒有怎麽爭執, 完全是按照家族的威望與實力安排的。勞希茨家族有兩名當選,但拉法德一個都不認識,剩余三名貴族代表來自於其余的三大家族。
至於商人代表,拉法德沒有接觸到商人,於是伊桑拔得頭籌,安排進了自己屬意的人。
至於軍人代表則是艾伯特與惠特尼爭奪的主場,伊桑與列儂也在反覆橫跳,為艾伯特和惠特尼站台。最終是惠特尼得到了票選,畢竟騎士代表是艾伯特的主場,毫無疑問騎士代表由艾伯特選出。
雖然人選是內閣選出的,但選出的人員可不一般,都是一定社會地位和威望的人才能當選的。同時也確保了烏克斯豪爾第一次立法大會是群賢畢至,而不是群魔亂舞,他們將會憑良心立出最符合烏克斯豪爾現階段的法律。
“散會。”
內閣大廳的門緩緩關上,立法大會的也名單將在不久之後貼到告示板上。
立法大會也必將萬眾矚目,它將會為《為解救溫科德堡而向羅多克宣戰書》一文分擔大量的火力。
兩張公文貼到了告示板上,告示板前被圍的水泄不通。
有識之士對立法大會很感興趣,而民眾們看到《為解溫科德堡而向羅多克宣戰書》後則是一片嘩然。
我們竟然向羅多克宣戰了,而且將在明天正午在白河橋決戰!
一時間,為立法大會、為宣戰書討論的聲音不絕於耳。
奧斯汀主教站在教堂裡陰影裡默默地冷笑,就怕你放空話,如今卻是要被我抓住弱點自投羅網了!